第二卷
第一章 泥鬼[1/1頁]
夜已經深沉,屋子裏只開着一盞白熾燈,燈光將清白的牆壁反射出一股慘淡的青灰色。雖然是夏季,卻只開着一扇窗,其餘的都被人爲的從裏面死死的鎖住了。屋內大家都蜷縮在離窗子最遠的角落中,眼睛齊刷刷的瞄着火炕上的朱言。
朱言躺在火炕上,腦袋上纏着一塊白布,神情肅穆的向我們講述着他所經歷過的古怪往事。
“我姐姐二十歲那年就嫁給了鄰村的一個青年,並生下了一個孩子,名叫“豆豆”。孩子一生下來,我姐夫就由於意外事故去世了,姐姐帶着孩子回到孃家來生活。
豆豆的到來給我們全家人帶來了許多歡樂。那孩子長得虎頭虎腦,胖乎乎的圓臉像熟透了的大蘋果,十分招人喜愛。
我們全家人都把他當成心肝寶貝,有什麼好喫的好玩的也都留給他。
可是人有旦夕禍福,這個被我們捧在手裏含在嘴裏的心肝寶貝,有一天卻突然得了急症,全身發熱,高燒不退,我們急忙把他送往醫院。可是剛一到醫院,醫生就下了病危通知書。醫生告訴我們,孩子得的是急性腦炎,已經救不活了。
果然不到天亮,孩子就沒了,年僅五歲的小生命就這樣夭折了。醫院的走廊裏全家人哭成了一團。
按照村子裏的風俗,夭折的孩子既不能舉辦葬禮也不能入土爲安。老人們說過,如果死去的孩子被埋入地下,靈魂就得不到超生,就會變成“魅”,會出來害人的。
按照村裏的風俗,死去的孩子只能有毯子包好,放在森林處背陰的地方。
豆豆死後,屍體從醫院被抱了回來。那天晚上烏雲壓頂,月亮躲在厚厚的雲層裏,不透一絲光亮。
我陪着姐姐抱着豆豆的屍體向森林深處走去。
起初我們還有路可尋,可是越往前走就越是荒涼。
我幾次勸說姐姐把豆豆的屍體放下,可姐姐就是不答應。我知道她是捨不得放手,只好把豆豆從姐姐的懷裏硬奪過來放在樹底下,之後拉着姐姐就往回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頭頂上電閃雷鳴,鋪天蓋地的大雨隨着姐姐的哭聲一同降臨在這片森林裏。猙獰的閃電不時的將暗黑的森林照出一片亮白,在照亮那些猙獰的暗影的時候,也把原本屬於黑暗之中的東西給引了出來。
“媽媽……媽媽……”一聲聲清脆的童音從森林的角落裏傳出。
那分明就是豆豆的聲音。
姐姐已經被悲傷折磨的精神恍惚,一聽見豆豆喊媽媽,就立刻向聲音的方向跑去。
一看姐姐往回跑,我立即上前一步,死死的把她拉住,不顧她的拼命掙扎,狠狠的拽着她往回走,並努力的剋制自己不要去聽那個聲音。
直到我們走出森林那個聲音才漸漸消失。
聽不見那個聲音姐姐的情緒也漸漸的緩和下來。
大雨如同瓢潑一樣的降下,將我和姐姐渾身的衣服澆透了。
突然之間我感覺雨停了下來。抬頭一看,姐姐的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把傘。
說是傘,其實那不過是一個巨大的芭蕉葉子。是芭蕉葉子擋住了雨水,讓我覺得雨好像是停了。
可是姐姐手裏怎麼會有一個芭蕉葉呢?那芭蕉葉子是從哪裏來的呢?
正在這時,我看見了在姐姐的身邊,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小孩。那個小孩長的虎頭虎腦,胖乎乎的圓臉像熟透了的大蘋果。那個小孩穿着一身紅色的衣褲,在閃電的照耀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姐姐手裏的那個芭蕉葉子就是這個小孩遞給她的。
“豆豆——”姐姐一邊叫着豆豆的名字,一邊伸出顫抖的手去撫摸那個孩子的臉蛋。
眼前的小孩和豆豆長着一樣的面容,五年的朝夕相對我絕對不會認錯。
豆豆真的是你嗎?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萬分驚奇之下,我蹲下身子,一把扳過了那個孩子的身體,想仔細的看個清楚。猛然我的手掌處傳來滑膩膩的感覺,我低頭一看,我手裏抓着的,不是那孩子的身體,而是一攤爛泥巴。
於此同時,那個孩子的臉一下子變成了泥黑色,身體也變成一攤爛泥,他抬起頭望着我,嘴角處咧開了一個猙獰的弧度對着我笑,他的身體在我面前一點點的被雨水溶解,最後消失不見了。
“豆豆——”姐姐發出一聲尖叫,昏倒過去。我手裏握着那團爛泥巴,久久的呆立在原地。
這種詭異的遭遇將我徹底的震懾在原地,忘了跑,也忘了回家。直到因爲擔心而匆忙趕來的家人找到我們,我們纔回了家。
姐姐被送往醫院,昏迷了幾天才醒過來,我也發了好幾天高燒才恢復體力。
那起事件以後,我把家裏藏着的豆豆的相片和衣服都處理的乾乾淨淨,也就從那一天開始我對豆豆的喜愛徹底變成恐懼。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聽到那孩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只要一想起豆豆,眼前就會立馬出現那孩子在我眼前融化的情景。”
門被一點點的推開了。慘白的燈光下,一個胖乎乎的腦袋從門縫裏探了出來,一隻泥黑色的手也隨之伸了進來。
“啊——”所有的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了尖叫聲,急忙向牆角處縮去。
門口處,朱老漢探出一整張圓臉來看着我們,看到我們被他嚇得夠嗆,尷尬的咳了兩聲:“咳……咳……我是來告訴你們,要喫飯了。”
“下次記得要敲門!”大夥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