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想上廁所!”妮妮卻冷冷的回答。
可想而知,那女子當時有多尷尬,就在她愣神的瞬間,妮妮推開她的手,朝衛生間跑去。
那女子悵然的望着妮妮消失的方向,喃喃的自語:“妮妮不會是討厭我吧?”
“這是哪裏話!肯定是分別得太久,妮妮對你感到生疏啦!這孩子有個不好的習慣,不太喜歡與陌生人親近。”賈慶國在一旁解釋道。
“我明白啦。”那女子恍然大悟:“單親家庭往往會造成孩子比較孤僻,我們大院就好幾個這樣的例子。我說小賈,你應該再給妮妮找一個新媽媽,家裏沒個女人,孩子能健康成長嗎?”她熱心的說道,忽的嘆了口氣:“哎,可惜我小姑子”
賈慶國臉抽搐了一下:“嫂子,房間都還滿意吧?”他高聲的打斷那女子的話。
“滿意!滿意!”她連聲讚歎道:“太寬敞,太豪華啦!簡直比我上次住過的北京飯店還要好!小賈,你現在可是了不起啊!有錢了就是不一樣!”
賈慶國笑了笑,十指合在一起,慢條斯理的說道:“嫂子,你太誇獎我了,我哪有儒斌神氣啊!他快提將軍了吧。以後,我可要叫你將軍夫人了羅!”
“小賈,你還和以前一樣愛開玩笑!”她笨拙的掩飾着眼中的得意,然後抱怨道:“我公公的公寓不算小吧,可住的地方跟你這兒一比,那才叫寒磣!我家那口子每個月工資就那麼點。逛一次街什麼都不敢買,早知道讓他也像你一樣下海好了,既不用天天點頭哈腰地聽別人使喚,也可以賺錢養家。”
賈慶國靠在沙發上,歪着頭,微笑着聽她大倒苦水:“嫂子,做生意也不是那容易的。儒斌跟我不一樣,我爸爸常誇他是天生的軍人,註定是當大官的料!”
我總覺得賈慶國的話裏句句帶着嘲諷,雖然他一臉的謙和。
“當大官有什麼用!一天到晚只知道跟他那些兵呆在一起。哪有你這麼自在!”她羨慕的說道。
“媽!你懂什麼!”一個聲音粗暴的打斷她的話:“爸掌管着全國最精銳的部隊,負責首都地安全,哪是隨便一個人能比得了的!”
我迅速回頭,身後站着伍永豪,正生氣的瞪着她。他這不加思慮的話不但當面頂撞自己的母親,而且明顯觸犯了賈慶國。但賈慶國一臉平靜,倒是他母親發火了:“是,我不懂,沒有你父子懂事理。你們了不起,行了吧!”她沒好氣的說。
作爲外人。聽人家母子吵罵,總是有點不自然。我忙將目光移向別處,正巧與賈慶國對上,他朝我眨了一眼,臉上竟浮現一絲調皮的笑容,似乎很樂於見到這種場面。
他向我招招手,對伍永豪說道:“永豪,我給你介紹一個朋友,他叫周曉宇,是我家遠房親戚。”他拍拍我肩膀:“曉宇,他叫伍永豪。他爺爺和我爸是多年的老戰友,所以我們兩家嗯關係很好。這位是他母親,叫張怡芳,以前在北京的時候。對我家可是很照顧喔!”
我感覺賈慶國可能說的是客套話,甚至是反話,但我還是有禮貌地朝張怡芳點頭示意:“阿姨。你好!”
張怡芳臉上的怒氣還未消散,邊打量我,邊謹慎地問道:“小賈,是你媽家的親戚?還是你爸那邊的?我看年紀不太大,現在應該還在讀書吧?”她只顧一個勁兒的問賈慶國,把我晾在一邊。
“哦,他現在在南方軍醫大學讀書!”賈慶國省去了其他的問題,笑着回答。
“永豪也要到那裏讀書!”她驚叫道,立刻問我:“也是剛考進來的嗎?”
“我已經讀了一年了!”我笑道。
“是嘛,那你可是永豪的師兄羅!”她高興起來,將剛纔與兒子的芥蒂都拋到了一邊:“我家永豪這是第一次離家這麼遠獨自生活,我怕他不習慣。我們都不是外人,以後你要多幫幫他。”
“我自己會照顧自己,不需要別人幫助!”伍永豪強硬的將他母親好意頂了回去:“喂!你讀什麼系!”
也許他還在記恨那天我倆握手的事吧,面對他不友善地目光,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的答道:“護理系!你呢?”
“什麼系?!”他好像沒聽清似的,又一次大聲的問道。
我凝視他片刻,將剛冒出來地一絲火氣又壓了下去,坦然的說道:“我學的是臨牀檢驗,因爲是新建地專業,所以暫時歸屬護理系!”
“噢,我還以爲你學的是護士啦,還正納悶南醫大什麼時候開始招男護了?”他故作懵懂的說道,眼中全是譏笑的神色。
“‘男’護士怎麼啦?你伍永豪想當男護,還沒人要啦
旁忽然響起妮妮憤怒的罵聲。他竄到伍永豪面前,他。
伍永豪皺起眉頭,有賈慶國在身邊,他不好太過火,不耐煩的說:“你瞎鬧什麼!我又沒惹你!”
妮妮臉上怒氣更盛:“曉宇哥哥好心的回答你的話,你卻挖苦他!你這個人真沒禮貌!!”
看到妮妮叉着雙手,平時纖細的身段此刻卻迸發出巨大的震懾力。陣陣暖流湧上心頭,竟讓我有些情難自禁。
“神經病!”伍永豪或許是感到理虧,匆匆扔下一句,想不再理她,可妮妮仍窮追不放:“你才神經病啦!你跟曉宇哥哥相比,差遠了!曉宇哥哥什麼事情都可以乾得很出色,回去問問你同學就知道啦!”她自豪的語氣讓我十分感動。
伍永豪哼了一聲,不服氣的看我一眼,正想說話。
“小賈,你瞧瞧。永豪和妮妮還跟小時候一樣吵鬧,他倆站在一起多般配啊!”張怡芳笑容可掬的望着他倆,話語裏所傳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感到有點緊張,忙望向賈慶國。賈慶國不置可否,反而悠閒地喝茶。
“無聊!”伍永豪不滿的瞪了自己母親一眼。
“誰跟他相配!”妮妮的反應更是過激,直接跑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我跟曉宇哥哥才相配啦!”
一石擊破千層浪!此言一出,張怡芳、伍永豪驚愕的睜大眼睛注視我倆,一副難以置住的表情。
面對妮妮突如其來的告白,我有些手足無措。
賈慶國卻很鎮靜的坐着。左右看看她母子倆,不動聲色地說:“妮妮,別跟你阿姨開玩笑啦!快坐到你怡芳阿姨這次邊來。”
“我不!我要跟曉宇哥哥呆在一起!”聰明的妮妮肯定也猜到張怡芳的用意,她緊緊抓住我地手,每一字都擲地有聲。
她勇敢的表現,給了我極大的鼓勵,我不再懼怕他們的目光,重新挺起胸膛。
張怡芳愣了半晌,目光漸漸由驚奇轉爲嫉恨,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就像無數毛毛蟲在蠕動,感覺十分難受。
“呵呵。嫂子,還有永豪,你們大老遠的過來,一定累了!今天時間也不早啦,早點休息吧!”賈慶國打着哈欠,想要結束談話。
“妮妮,阿姨好久沒有見你了,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吧,咱們好好嘮嘮嗑!”張怡芳堆起笑臉,哀求的對妮妮說道。
“我習慣一個人睡!”妮妮冷漠的望着她。
“媽。走吧!”伍永豪不耐煩的喊道,猛的站起身,大步往樓上走去。
張怡芳看着妮妮,還想說點什麼。最終嘆了口氣,失望的走了。
大廳裏地氣氛有些怪異,賈慶國、妮妮、我三人互相望着。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麼好。是啊,妮妮當衆宣佈她和我的關係,使這個本來很隱晦地問題,變得明朗化,無論是對她自己,對賈慶國,還是對我都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吧。
“咳、咳”賈慶國乾咳了幾聲:“妮妮,你還不去洗澡,髒死了!”
“爸爸,你才髒啦!”妮妮大聲的反駁道:“曉宇哥哥,我們上樓!”
“曉宇留下,我有話跟你說!”賈慶國沉聲說道。
“爸爸,你想要說什麼?”妮妮緊張的脫口而出。
“放心吧,我不會喫了你的曉宇哥哥的?”賈慶國戲謔的說道。
妮妮的臉蛋瞬間變得緋紅:“我纔不是擔心他啦!”她羞澀的扔下這句話:“蹬噔噔”的跑上了樓。
我呆望着她地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曉宇,妮妮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耳旁響起賈慶國低沉的嗓音。
我回過頭,見他一臉嚴肅的注視我,我地心快速的跳動起來:“聽到了!”
“知道妮妮爲什麼討厭張怡芳吧?”原以爲他會進一步的談論我與妮妮地事,沒想到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我茫然的搖搖頭,現在滿腹心思都放在妮妮身上,根本沒興趣考慮這些。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小時候,她很照顧妮妮,妮妮那時也很喜歡但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常在我愛人面前說我不務正業,一天到晚到外面跑,說不定有外遇等之類的壞話,又老在我爸媽面前說我愛人只知道工作,不懂得照顧妮妮,不會做家務伍伍少恆一心想讓我娶他的女兒哼她倒是很會討好她公公!”他那不加掩飾的恨意從他眼中流露出來,讓我悚然心驚。看上去,賈、伍兩家如此親密,殊不知竟有如此複雜的內情,難怪他剛纔表面上熱情接待張怡芳母子,實際上玩着貓捉老鼠的遊戲。
也許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端起桌上的茶杯,輕啜了一口,讓心緒平靜下來:“回到g市後,我就將這女人的表現全部告訴了妮
啊!”我不自禁的驚呼一聲。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自從那次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妮妮不喜歡與別人接觸”他嘆了口氣,愧疚的低聲說道:“現在每次回想起來。我都感到後悔”
得知自己一直信任的人竟是如此地德行,對任何人都是一個重大的打擊,何況是一個幼小的孩子我默默的想着,心中竟有點恨起賈慶國來。
“我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妮妮這樣堅決的去維護一個人,我有點欣慰。”賈慶國感慨的說道:“以前,我一心只想要賺錢發財,等達到目的,卻發現自己失去了很多東西。如今妮妮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惜我平時對她關心太少。到今晚,我才發現她已經長大啦!曉宇。說實話,我有些妒忌你!”他無奈的笑了笑,目光陡然變得灼熱:“曉宇,答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說地都是真的嗎?雖然之前他曾含糊的說不反對我與妮妮來往,但這次他竟然明確的表示支持。我的整顆心都被狂喜的浪潮所掩沒,以致於像傻子似的呆立着。
“我是個不稱職的父親,明明知道你小子有女朋友,還說出這樣的話,所以如果以後你背叛了她。無論我在任何地方,都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銳利的眼神直刺我內心。渾身泛起一陣寒意,我沸騰地血液迅速冷卻下來,只覺壓力巨增,不是因爲賈慶國的威脅,而是對自己能否擔得起賈慶國地託付,能否爲妮妮帶來幸福的不確信我深吸了口氣,莊重的說道:“賈大哥,你放心!”
“曉宇,我一向是信任你的!”他的臉上佈滿微笑,適才有點猙獰的面孔彷彿從來就沒有存在過:“這樣一來。我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他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後天你就該去學校報到了吧?這個東西你拿着!”
我疑惑的打開盒子,一個長方形的物什映入眼簾。“手機?!”腦海裏冒出一個名詞,最近電視上一直在熱炒這種新興的通訊工具。
“送給你的。以後聯絡方便。每個月地通訊費,我來交,你不用擔心。”他輕鬆的說道。似乎在他眼裏,這只是個便宜的小玩具。但我知道它價格之昂貴,令人咋舌。我惶恐的說道:“賈大哥,這東西我不能”
“拿着!你不是要跟我一起經商嗎!這樣我聯絡你方便!”他不容推辭地大聲說道。
我猶豫的將手機放進口袋:“謝謝賈大哥”
他看着有些不自然的我,開玩笑地說道:“如果你用這個天天跟妮妮電話,我也不反對!”他無羈的笑聲讓我臉皮開始發燙。但很快,他停住笑,意味深長的說道:“張怡芳打的什麼主意,我還不明白嗎?曉宇,我女兒可是很喫香的喔,你一定要多努力纔行”
我準備掏出鑰匙開門,觸碰到那個手機,沒來由的心裏一緊:從此,我與賈家的關係更進了一步。同時,賈慶國同我的聯繫也更緊密了。按道理,我應該高興纔是,爲何心裏感到茫然
走廊裏靜消消的,牆上的壁燈閃爍着暗淡的彩光,使周圍灰濛濛的,恍惚在夢境一般
我嘆了口氣,擰開了門。
剛想要開燈,忽有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矇住我的眼睛:“曉宇哥哥,猜猜我是誰?”身後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那笑聲像有魔法似的消彌着我的不安,摸着她溫熱柔嫩的手,我溫柔的問道:“妮妮,這麼晚了,你還不去睡覺。”
“曉宇哥哥爲什麼這麼晚了纔上來?爸爸他沒對你說什麼吧?”她關切而緊張的問道。
因爲擔心我,所以才守在這裏的嗎?我不自禁的捏住她的手,輕輕一帶,她像只小鹿順勢撞入我懷中,帶着水果味的清香撲鼻而來,尚未擰乾的長髮溼潤着我的臉,我摟着她輕盈的嬌軀,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中滋生着,這種幸福而充實的感覺以前從未有過。
我的手輕柔的貼上她的面頰,她平整開闊的額頭,明亮耀眼的眼眸,筆直挺拔的鼻子,小巧而微上翹的紅脣黑暗中,一切都是模糊的,但她俏麗的模樣卻異常清晰的展現在我眼前
“曉宇哥哥,爸爸他他到底說了些什麼?”也許我癡迷的撫摸讓她感到了異樣,她在我懷裏微微顫抖着,羞澀而緊張的問道,幾乎細不可聞。
對了,還有這頭髮,像瀑布般柔順,像綢緞般光潔的長髮我將她溼漉漉的髮絲挽在手裏,答非所問的說:“妮妮,我來給你把頭髮吹乾,好不好?”
“嗯!”她一定也想起從前了吧,不然聲音爲何如此繾綣。
腦海裏還回蕩着賈慶國的話,我緊握着妮妮的手,按亮了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