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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此別難重陳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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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蕭圖南對青瞳的估計太過樂觀了,這個“沒事”說得還是過早了,因爲有了那個無比執着的裨將存在,此刻戰局根本不是青瞳預想的那種情景。

如果有人能穿過迷霧從天上俯視,就能看見一個一手持繮一手持號,一邊拼命吹一邊拼命跑的身影。在他身後,無論是西瞻的五百人馬,還是可賀敦的伏兵,甚至蕭圖南最先出動的五百人中沒有來得及收攏的斷後隊伍全都一起攪在戰團中,被他一個人一支號角帶得亂跑。

他根本不知道青瞳去了哪裏,只能不管方向,東南西北反覆穿插着跑,他這樣走迷宮般亂竄,跟着他的隊伍在迷霧和大雨中只能越跑越散,最後敵我部隊在方圓百裏的草原上深度穿插在一起,難分彼此。

無論是誰,都可能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支隊伍,稀裏糊塗打上一仗,然後再稀裏糊塗地遇上一隊援軍,他們共同打退敵人,緊接着卻又遇上了敵人的援軍……

蔚爲壯觀的萬人羣毆開始了!這是一場超乎尋常的大混戰,前後左右都是長長的馬刀鐵棍,不時還有冷箭橫飛,這時候人命是平等的,一個千軍統帥也可能被一個最卑微的小兵一刀捅死。一切全憑運氣,一切全看天意!

蕭圖南的確已經衝出了戰團,但他不知道,青瞳自己卻仍然還在戰陣之中。

暴雨還在傾瀉,草原上的暴雨下個三天三夜也平常,下一刻就天晴也平常,沒有蕭瑟那樣的本事,誰也不能斷定還有多久雨會停下。

蕭圖南帶着那個笑臉到達河邊的時候,卻發現營帳在,烏野在,海藍珠在,車輛牛馬羊羣什麼都在,卻只有青瞳不見蹤影!

“王爺!你不能去!”烏野疾步跟上來,倉皇叫道。

問清楚情況之後,他們的王爺便再也沒有一句廢話,他並沒有責備自己,並沒有等待其他的士兵,甚至對明顯是奸細的海藍珠也沒有任何表示,而是直截了當地說了一句:“我去找她!”

先找到她,其餘的什麼也不重要了!找不到她,那就更不重要了……

“王爺別走!王爺!王妃吉人天相,她一定能想出辦法來!她不會有事的!”烏野緊跟着他,急急地叫。

“滾開!”蕭圖南一隻手持着馬繮,毫不猶豫地躍上馬背,雙腿一夾,喝道,“駕!”

那紅馬剛要起步奔跑,一邊身子一斜,馬鐙已經被烏野緊緊拽住。

“王爺!王爺請聽我一言!”烏野叫道,“如此混亂局面,王爺就是進入戰場,要找一個人豈不是難如登天?王爺!王爺身系大任,豈可輕易涉險?等暴雨過後,能看見了再去,也容易找很多啊!”

蕭圖南使勁一掙,烏野虎口破裂,一綹鮮血順着馬鐙流在蕭圖南的靴子上,他卻仍然死死拽住不肯放手。

蕭圖南喝道:“你敢抗命?”

烏野一哆嗦,手中微微一鬆,蕭圖南立即一掙,馬鐙就脫手而出。眼見蕭圖南就要衝出,烏野大叫一聲縱身撲上,緊緊抓住了紅馬大腿根部的鬃毛,死也不肯放手。

這匹馬身體都是長而直的紅毛,但是四條腿和身體的連接處,卻各長着一團雲彩一樣的旋渦狀鬃毛,如同獅鬃。《馬經》上說,有這種鬃毛的馬匹不是普通凡種,而是擁有神獸麒麟的血脈,旋渦毛長在背上則力大無窮,長在額頭則叫聲可伏百獸,蕭圖南這匹紅馬的旋渦鬃毛是長在腿上的,表示來去如風。

蕭圖南將胭脂給了青瞳之後,便在西瞻北褐廣大草原上遍尋新的合意坐騎,這匹馬是最終勉強入選的。雖然生具《馬經》上所說的王者之相,但它奔跑的速度並不會比胭脂更快,只和硯臺相當,當不起來去如風的稱號。只是腳步奇輕,落地完全沒有一般馬匹那種嗒嗒聲響。

這象徵神獸的螺旋形鬃毛卻是很好落手,烏野抓住了之後,蕭圖南連着甩了幾下也無法將他甩脫。他心中突然生起一陣戾氣,喝道:“再不放,我就砍下你這隻手!”

烏野心中之驚慌無法言喻,前面草原那是上萬人的戰場啊!就算能擋住一個人、十個人……又豈能擋住百人千人?那是九死一生的事!別說砍了他的手,就是要了他的命,他也不能讓王爺涉險!

“王爺!”他咬着牙叫道,“戰局如此混亂,王妃不會絲毫武藝,若是……王爺現在去也來不及了!”

烏野打了個哆嗦,眼前猛然一黑,他有個錯覺,只覺整個陰沉的蒼穹向他當頭罩下,讓他失去了呼吸。可回過神來,卻發現天還在頭上,只是蕭圖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而已。

蕭圖南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抽出腰刀,唰的一下,烏野手中就只剩下一片旋渦狀的馬毛。

剛剛紅馬欲奔,他拉扯的力道如此之大,此刻聯繫斬斷,烏野頓時站立不穩,一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滾了十幾圈才七葷八素地停下來。

再看那一人一騎已在百步以外,紅馬輕盈的步子毫無聲息,就如同踏着雨柱飛起來了一般,他就是撲向火光的飛蛾!

暴雨一起,青瞳不由暗自大喜,終於又能找到方向了。

她騙過了那個裨將之後,本來選了北邊一處高坡作爲落腳地點的。這片草原不大,只有方圓幾百裏,昨日西瞻士兵爲了避雨選擇高地紮營,已經走到草原的邊緣了,大約三十裏外就有一處高坡,縱馬半個時辰即可到達。

迷霧中縱馬奔跑,馬匹如果遇上高坡會本能避開,除非騎馬的人有意驅使。上了高坡就能避開敵人,等她翻過這座山坡之後就一切都安全了。茫茫草原上別說扔進去一個人,便是千八百個也很難找到。

青瞳身量較高,又說得一口流利的西瞻話,化裝成西瞻人毫無破綻,即便蕭圖南是堂堂振業王,在她有心躲避下,想找到她也極難。

可惜她想得倒是很好,卻沒料到那裨將根本沒有聽她的話,將追兵都引去西北,而是如同瘋馬一般在草原上亂跑起來,引得成千上萬的士兵一起瘋跑。

混亂之中,頭腦發達比不上四肢發達,此刻她比那個萬人追逐的裨將更危險。

好在青瞳久居軍旅,對馬蹄聲十分敏感,聽到有人要靠近就急忙避開,一時三刻倒還沒有碰上敵人。

青瞳騎馬的姿勢是被稱爲“鐙裏藏身”的那種,便是將身子整個隱藏在馬腹下,用手扣住馬的兜帶,用腳別住馬鐙穩定身形。不仔細看的話,都會以爲這是一匹空馬。

草原上賽馬的時候,經常會有自詡騎術很好的人爲了炫耀馬術,在奔馳中突然就來這樣一個鐙裏藏身,好像馬上的騎士突然不見了,然後再在人們的歡呼聲中突然變出來,通常都能贏得滿堂喝彩。

青瞳此刻當然不是爲了炫耀騎術,只因爲這是亂軍中最安全的姿勢,整個人離地面近,讓她比別人更早聽到馬蹄聲,同時也因爲重心低、露出的面積小,也更容易躲避流箭。

也有兩次躲避不及被人發現,可兩次都被人當成一匹沒有人騎的戰馬,輕易便放過了她。戰鬥到現在,死了主人的戰馬到處都有,這一匹看上去也沒什麼不同。這個關鍵的時候,人人都在爲生命奮鬥,沒有人顧得上一匹馬。

但是這個姿勢對不會武藝的青瞳來說實在太累了,她的汗水和着雨水一起流下,眼前也早就在發黑,手臂哆嗦得就像在彈琵琶曲“秋風落葉”那一輪急彈,她用最大的意志力告誡自己不能翻上馬背歇息。

如果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戰場上,她苑青瞳就對不起自己的姓氏,對不起自己經歷的那些風雨!絕對不甘心就此而死,所以她一定要活下來!

一個人的韌勁和耐力並不一定和體力成正比,昔日青瞳可以在沙漠裏揹着蕭瑟走兩個時辰仍然不放下,如今她爲了自己的生命更加不會輕易放棄!所以自始至終,她都保持着那個身體強壯的男人也未必能長久保持的姿勢!

因爲她比別人更早俯下身,所以她也比別人更久留住命。

戰鬥至現在,遇到的險情也不少,但她都一一避過了。但是避過幾次之後,青瞳就發現自己迷失方向了,大霧之中什麼也看不見,沒有一點能參照的東西,青瞳記得那個高坡在北邊,但問題是現在哪個方向纔是北邊?

蹄聲越來越密集,喊殺聲越來越靠近,青瞳知道原地打轉絕對是不行的,只好咬牙認準一個覺得最有可能的方向跑了下去,對不對只能聽天由命了!

可如今暴雨一下便好了,這麼大的雨一時間不會被土地吸收,過一會兒必然會形成水流,北邊是高坡,水流應該是向下的,只要等水流形成,她逆着水流方向走便可以了。

暴雨化成水流還要一會兒,她當然不能傻站着等,便是爲了安全考慮,她也只能順着先前的方向再走一會,即便錯了也比站着不動強,行進中的目標比靜止的目標更難瞄準,而且只要她順着一個方向走,至少她會離戰團中心越來越遠。

暴雨淋下,她眼睛都很難睜開,一身衣服溼得透透的,要是此刻有人有閒心去看,恐怕也有很多眼福了。

不過青瞳自己此刻卻絲毫沒有注意自己是否雅觀的閒心。雨中能見度要強過大霧,她必須更加小心謹慎,稍稍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就立即避開。如是幾次,她又不敢保證自己走的是一個方向了。唯一有點安慰的是,從漸漸稀少的戰鬥聲中,她判斷自己現在至少偏離了戰團中心。

就在累得幾乎神志不清的時候,耳邊卻隱隱傳來水流的聲音,青瞳不由精神一振,水流下來了嗎?她勉強驅馬向着聲音而去,距離越來越近,水流聲越來越大。

這時青瞳知道不對了,就算再大的雨,也不能讓山坡上的水流出這麼大的聲音來,這分明是那條河,她想去的是北方,但是幾次轉彎之後,卻來到了西北方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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