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服務檯的一張桌子被人劈成了兩段,肇事人是一個狼人,一個身材高大得不像狼人的狼人。銀狐只能看到一個背面,那狼人擁有一身純白的皮毛,皮毛光順而柔軟,身高比普通的狼人還要高上一個頭,大概有兩米三十。銀狐突然被什麼吸引,仔細看那狼人軍綠色的衣服,原來吸引自己的是那衣服上面不和諧的紅色。那是血。狼人的褲子和衣服上沾滿了血。
獸人館中對血的味道無比敏銳的獸族們顯然早已發現,反應各不一樣,狼人族的人突然迅速的離開了大廳,獸人和飛翼族則靜靜的看着,愛管閒事的幾個牛頭人則悄悄的走到了那白色狼人的身邊。
身材瘦小的銀狐湊熱鬧的圍了過去。一走近,銀狐立刻又看到了一個狼人,他和那砸壞了服務檯的狼人一樣,擁有一身純白的毛皮,只是沒有那麼高大。而且他正無力的坐在地上,靠在一張桌子旁。銀狐定睛一看,原來那狼人受了重傷,雖然血已經止住,可是右胸口上被染紅的繃帶顯示着傷口並沒有經過任何癒合性魔法的處理。
敲碎桌子的狼人依然在咆哮着,站在近處,銀狐終於聽懂了那狼人在對服務檯中的獸人服務員在說什麼。“爲什麼不讓我開房?難道你看不見我的兄弟受傷了!!”
只是因爲獸人館不給開房,這位狼人大哥居然砸人家的臺子。這樣地客人誰開店也不敢接啊。銀狐走近了一點,突然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圍觀過來的都是人和少數幾個飛翼人,而那些先前循聲而來的獸人和牛頭人看到了那狼人後,都悄悄的離開了。
“不開房給我沒有關係,幫忙找個薩滿爲我的兄弟治傷!!這不過份吧?”高大的白色狼人帶着越來越激動地神情說道,“你們爲什麼拒絕?這裏難道不是獸人館嗎?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銀狐一邊聽着櫃檯狼人的發難。一邊從靠近那受傷者、從遠處查看起傷勢。可是因爲進行了傷口地緊急處理,繃帶讓銀狐看不到傷口到底有多大。而且狼人臉上的毛皮完全不能像人類的臉一樣反映出痛苦程度。銀狐只能從包紮上做出最簡單的判斷:這個狼人受到了某種攻擊導致胸口受傷,時間至少是三個小時以前,已經流失了大量的血液,現在處於半暈迷不醒的狀態;其手腳正在非自主微顫,說明受傷者有很強的求生意志,但也同時也是處於危險狀態地信號。
銀狐再抬起頭,那高大的狼人依然在和櫃檯的服務員對峙。但看似氣焰囂張的狼人語氣漸漸低落下來。爲了救自己的兄弟,似乎準備放下狼人的自傲。
這個狼人真是死腦筋!!“嘿,朋友!”銀狐看不下去了,大聲的說着用着教科書上標準對獸族、用生硬的聲音問好,他從圍觀地人羣中走出來,走到了傷者的面前。“我可以幫他進行治療他!”
高大的白皮毛狼人裝過身來,站在近處的銀狐感到那轉身的幅度特別大,身材更是讓人只有仰視的份。高大地狼人用那血紅的眼睛看着自己,一臉的疑惑。
“你好。我是一位路過的黃魔法師。擅長治療魔法。”銀狐繼續說着獸族通用語,祈禱自己的發音準確,“我能幫助你的朋友,這種傷口我能治療。”
“你?”那狼人顯然聽懂了,“你能救我的兄弟?”
“當然。我是魔法師。”銀狐對自己的恢復魔法有相當的自信,而且狼人最有名的就是擁有極強地生命力,只要不是在戰鬥中被當場殺死,往往都能夠恢復。
半躺着地狼人嘴脣突然輕輕的動了動,那身形高大地狼人立刻蹲了下來,將耳朵湊到自己的兄弟嘴邊。過了一會兒,銀狐看到他揚揚眉毛揚起,然後站到銀狐的正面前道:“我相信你,由你來治療吧。”
銀狐點點頭,俯下身子就要看傷口。綾香這時突然飛到銀狐面前。雙手撐開阻止道:“銀狐,等等。有點奇怪。”
奇怪?銀狐愣了愣。
“你看獸人館裏的狼人都離開了,而且其他獸族的人也好像故意躲得遠遠的。”綾香道,“這個狼人可能是個‘危險人物’。”
看到受傷的同族的反而躲起來,對獸族而言這的確很反常。銀狐早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這時,銀狐的目光和那受傷的狼人接觸了。那受傷的狼人擁有着和所有狼人一樣一樣紅色的雙眼,可那雙眼睛沒有絲毫的疲憊和痛苦,閃現着的是堅定、自信、充滿了智慧以及信任的光芒。那目光讓銀狐下定了決心,自己要幫助他。
銀狐拉開了那狼人的衣襟,立刻看到了包紮繃帶的長度,他倒抽了一口涼氣,然後說道:“這裏人太多了,也不乾淨。根本沒有辦法處理傷口。我們去別的地方。”
看到傷員微微點頭,高大的狼人立刻抱起了他那受傷的兄弟。銀狐領着兩人離開了獸人館,繞過幾條小巷子,直奔另一家旅店。
“老闆,我要一個豪華房間。”衝進附近一家名叫“尋找同路人”的旅店,銀狐就將三枚金幣拍在了服務檯上。
“沒問題,請問幾人的房間?”盯着黃燦燦的金幣,服務檯裏的人抬頭看到了來開房的客人,看到高大的狼人,舌頭變得不靈光起來,“這……他們…啊…”
“有一張夠大牀的雙人房。”銀狐打斷說道,他看到了面前這人衣服上的員工標誌,他只是一個普通地櫃檯服務員。銀狐又掏出一枚金幣。悄悄的塞到他的手中,“給我最好的房間,還有,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的這兩位朋友。房間我只用半天。”
服務員拽着手中的重金,舌頭不打顫了,點頭道:“好的,請去405房。那裏地房間夠寬敞。”說着。將刻有405的鑰匙遞給了銀狐。
“萬分感謝。”銀狐接過鑰匙,做了一下簡單地登記。然後領着狼人兄弟走上旅店。事情就這麼簡單,即使獸人館不接受同族之人,第比利斯還有那麼多的旅店,“人”開的旅店,只要有錢就什麼都好說。
四樓是這家旅舍的頂層,全部都是豪華套房,銀狐扭開了405的房間。房間果然如服務員所言十分寬敞,不過當白色的高大狼人低着頭走進房間,銀狐立刻感到房間不再那麼寬敞了。如果是牛頭人進來,恐怕只能用狹窄來形容這個房間了。
將受傷的狼人安放到結實舒適地牀上,銀狐在高大狼人的協助下脫下了受傷狼人的上衣。渾身的繃帶立刻浮現在銀狐的眼前。傷口原來比想象中的還要多!
銀狐立刻施展開『鎮痛術』,這個由能安全阻斷疼痛感的白魔法『麻木術』改良而出來的黃魔法,它能有效地減輕受傷者感受到的痛苦。
在魔法的光輝下,銀狐看着繃帶被一點點拉開。
終於看到受傷的程度了。銀狐看着面前狼人的胸口,不禁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怎樣的傷口啊!一條巨大地新鮮疤痕橫貫左腹到右肩的整個區域,而那道巨大的傷口附近又滿布無數的小傷口。所有的傷口都是利器所傷,有明顯的劃痕,而且傷口不光在胸口。背上、甚至腳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宛如是被一羣惡徒圍攻亂砍過一般。這個狼人到底受到了什麼的襲擊?
“怎麼樣?我兄弟怎麼了?”問話將銀狐拉回現實。
“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銀狐實話實說。
“那?”銀狐的回答明顯地讓這大塊頭緊張起來,他地雙眼瞪得大大的。
“沒關係,只是受傷嚴重,但沒有生命危險,。面就來看我地了!”銀狐立刻安撫道,並立刻開出了一張藥單,“你快去把這幾味藥開來,我剛剛看到有一間藥鋪就在隔壁,快去快回。不要和店家講價錢。把藥單和我給你的錢交老闆就可以了。”說着。將三枚金幣和藥單一起塞到他的手中。
狼人接過東西,有些猶豫。似在擔心自己朋友的安全。但和他的兄弟目光短暫交匯後,立刻點點頭,離開了房間。銀狐微微笑了笑,這個大個子真是有趣,好像什麼都聽自己這個朋友的。
銀狐也沒有閒着,立刻施展開了治療魔法,針對如此數量的傷口和失血量,銀狐使用了兩種白魔法『治療術』治療傷口,而同樣白魔法的『恢復術』則用來恢復傷者一部分的體力。
由於傷口實在是太多,加上銀狐對白魔法實在算不上熟練,在治療了七八處相對較小傷口疲勞感後立刻湧入身體。
那被治療者的狼人在『恢復術』的幫助下顯然已經好了許多,他的眼睛已經綻放着明亮的光輝。
“你爲什麼要幫我?人類?”狼人開口問道,銀狐驚訝的看着這個說着人類語言的狼人。
“你會我們人類的語言?那可太好了,我還在擔心聽不懂你們說什麼呢。”銀狐放心了許多,這個狼人雖然受傷嚴重,不過只是恢復了一點體力,就立刻好了許多,都能順利的說話了,狼人的恢復力果然名不虛傳。
狼人沒有回答,只是看着銀狐。似乎是在等待着銀狐的回答,又似乎是在聚集說下一句話的力量。
“你看,我是個魔法師。對獸族也沒有任何的偏見,甚至很願意和獸族交朋友。”銀狐一邊繼續釋放着魔法,一邊道,“剛剛如果我不出手,你那兄弟可能真的會失去你。在人類的城市想救自己的命,你需要的不是什麼榮譽和意氣,而是這個。”銀狐掏出了一枚金幣。在狼人的面前晃了晃。
狼人似乎沒有弄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又似乎在想什麼,有點發呆地看着銀狐。
“我的意思是,看你的樣子是在族羣內遇到麻煩了,那麼你就應該帶着‘錢’來人類的城市找‘人類’避難。而不是跑到人類城市的獸人館。如果你是期待着和人類一起生活的獸人與世隔絕、不知道族羣內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銀狐半猜半解釋道。
“多謝你,人類。你說的沒錯。我和我地兄弟魯恩都是第一次來人類的城市,而且正如你所說。我們遭到了族人地排擠。”這個狼人比想象中的還要低調,而且對銀狐猜中事情並不驚訝,又或許是他明白族人對自己敵視的態度表現得太露骨了。
“我的名字叫銀狐。”銀狐結束了一個魔法,伸出手放到狼人的面前。
“我的名字叫血爪。”狼人毛茸茸的手掌輕輕地握了握銀狐的手,“銀狐,再次感謝你的幫助。”
“血爪?這名字挺酷。狼人都像你這麼講禮貌嗎?”銀狐笑道,“我還以爲他們都桀驁不訓呢。”
血爪臉上微微一笑。轉瞬之間變成了微微的痛苦,剛剛的微笑似乎扯動了胸前的大傷口。
正要再施展『鎮痛術』,門被推開了,那位叫魯恩的高大狼人走了進來。一進到房間,他立刻看到了已經恢復了些精神的血爪,大嗓門立刻扯開,激動地說着獸族語。
血爪很平靜的回話:“對,我沒事了。”很標準的獸族語發音。銀狐沒有聽懂大個子狼人的話,但聽懂了這句話。
接下來他們又相互說了幾句話,銀狐這次一點都沒有聽懂,似乎說的是狼人族的專用語言。血爪臉上表情嚴肅。
“好了,好了。打擾一下。”銀狐插話道,“材料都買到了嗎?”
一個藥包遞到了銀狐地面前。打開包裹,裏面正是『次級治療術』需要使用的觸媒,價格並不高的爵牀和一種高價貨――紫太參粉。『次級治療術』能對付血爪前胸的那大條傷口。
將觸媒裝進乾淨的瓶子裏,略作處理後,銀狐立即施展起『次級治療術』,在咒文的吟唱下,白色的光輝圍繞着銀狐和血爪,高個子狼人站在一旁,緊張的注視着。
“滋滋…”伴隨着傷口癒合的聲音和漸漸變亮的光芒,魔法成功地施展在了血爪地傷口上。整個過程非常的緩慢。傷口不斷地癒合又裂開、再癒合。白光不斷閃爍着最後輕輕一閃,消失在空氣中。再看血爪的胸口。那條橫貫胸口的傷口已基本合攏,只留下了一條新鮮的癒合的疤痕。
血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前胸,非常滿意的咧着嘴。他的牙齒可真尖啊,銀狐不禁感慨,難怪有條默認的規矩,獸族在人類的城市街道上不可以大聲喧譁,他們要張開了大嘴巴,那可真的會嚇到小孩子。
血爪一點預兆都沒有的突然站了起來,銀狐嚇了一跳道:“你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治癒,我還要再處理一下。”
“處理?不用了,我現在感覺良好極了。”血爪道,“而且我不能再耽擱了,我要立刻走,你也不想被捲入無謂的麻煩吧?”
“麻煩?我自己的麻煩已經很多了。”銀狐低聲嘟噥着,然後一點都不在意的回答道:“走?你這樣的身體想往哪裏走?如果我是個怕麻煩的人,剛剛就不會出手救你了。用句老套的話:你是我的病人,什麼都得聽我的。”銀狐停頓了一下,眼珠子轉了一圈,“我突然想到一個好地方,那裏絕對沒人能找你的麻煩。”
血爪用他那雙恢復神彩的雙眼看着銀狐,銀狐看到了他那雙瞳仁中心的血紅和周邊的深橘紅,宛如一團洶洶燃燒的火焰。每當和一個人雙眼對視的時候,銀狐就會想:在對方的眼中,自己的眼睛又是什麼樣的呢?
“好的。我相信你。”銀狐現在知道血爪從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自己的自信和真誠。
“那麼就不耽擱了,我們現在就走。”銀狐道,“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你們能遇到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