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車內, 澀澤管家擔憂地看着沉悶的白髮少年。
對方回來後就無精打采，紅色的眼睛裏堆積着厭倦的情緒，這次還多帶了一絲憂鬱, 澀澤管家有理由認爲接下來要預約一位心理醫生了。
龍彥少爺，你是來橫濱市散心的，不是來堵心的啊！
“去擂鉢街。”
澀澤龍彥在車輛啓動後, 聲音飄忽地開口，有一些心不在焉的空幽。
“是。”澀澤管家來之前看了地圖，對橫濱市著的擂鉢街有印象, 隨即開車前往靠海的擂鉢街, 也就是昔日橫濱租界的地方。
在行駛的路上, 澀澤管家通過反光鏡看後座, 詢問道：“龍彥少爺，您是要去擂鉢街看風景嗎？那邊有一些亂，您得注意安全。”
“我去找人。”
澀澤龍彥取出放在後座上的書籍, 翻開夾了書籤的一頁。
【去找尋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吧。】
【即使失去記憶，也不要忘記——人生來是爲了尋找更美好的事物而活着。不管要做什麼事，都不要去虛度光陰, 年輕是最大的優勢。】
——《繆斯的淚水》。
澀澤龍彥的指尖劃過這些段落，身體放鬆下來, 閱讀着這本書。
他已經看了許多遍了。
小說裏的主角成爲了一服裝設計師，沉醉於時尚與美麗的事物之中, 與許多模特發生過接觸，卻僅僅在挖掘他們的美感, 而並非污濁的欲/望。這主角無形中地吸引着他，喜好、厭惡、行爲……就像是另一個他。
澀澤龍彥喃道：“這是爲我而寫的小說。”
根據他的調查，市面上還沒有出版這部小說, 他拿到的是第一本。
意味着作家“讀者”就是麻秋也！
他倍受打擊的心靈得到了安撫，有一個人養出了厲害的江戶川亂步，還能抽出時間來引導自己，不讓自己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
【真是看透了我啊。】
【您把我的身體剖開，在注視着我的靈魂嗎？】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您卻給了我這樣的評價，說我的內心有一處空洞，需要被他人的愛意填滿……】
“等回了東京，替我把筆爲‘讀者’的小說全部買下來。”澀澤龍彥對自己的管家說道，“我想要一一閱讀他的作品。”
澀澤管家覺到他的低氣壓消失，回答道：“好的。”
澀澤管家又問道：“不喫午餐了嗎？”
澀澤龍彥一個上午奔波在外，破解案，與江戶川亂步對決到下午，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喫飯，鬱氣未消，失去了用餐的胃口。
“不喫了，等贏了喫。”
二十分鐘後。
好似一個倒扣的深坑、漏鬥狀的地獄的擂鉢街近在咫尺。
澀澤龍彥沒有讓管家跟隨，放下珍惜的書籍，輕吸一口氣，恢復自信心。但是在下車之後，他就爲外面的擂鉢街蹙起了眉頭，眼神微變，“這樣的破壞力——”親眼所見的場景，比電視上播放的新聞恐怖太多。
軍事基地爆炸帶來的？
他似乎是這麼聽說過，但不是很清楚四年前發的事情。
畢竟，外國人看日本是鄉下，東京人看來橫濱也是一個鄉下，相互形成鄙視鏈，澀澤龍彥以前是不打算來橫濱市的。
澀澤龍彥收斂好心情，獨自一人進入擂鉢街找尋亂步君口中的小弟。
好在，中原中也不難找，對方在擂鉢街有點名聲。
“喂，中也！有人找你！”
聽見同伴們的喊聲，中原中也從附近走出來，雙手插在口袋裏，下巴微抬，恢復了真實的藍眼睛，也逐漸褪去了一些低頭走路的習慣。
活在秋也的家裏，他的一些壞習慣被糾正了過來。
一少年跑到了中原中也面前，低聲說道：“好像認識你哥。”
中原中也好奇：“認識亂步？”
那應該不是來找茬的吧。
懷着這樣的想法，中原中也見到了一看就不是擂鉢街人的澀澤龍彥，對方的白色長髮打理得蓬鬆又柔順，耳邊扎着發繩，是一個氣質清冷的高傲少年。中原中也好像聽見了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另外夾雜了白瀨在抗議的聲音：“我也是銀白色的頭髮，可以留這麼長的頭髮……”
【啥？白瀨？】
【你自己看看對方是什麼水平，照鏡瞅自己吧。】
中原中也吐槽一聲。
見慣了蘭堂先的優雅氣度，他在富家子弟面前不慫，上前說道。
“我就是中原中也，有何貴幹？”
“……是你？”
澀澤龍彥看着十歲左右的橘發小少年，覺到了恥辱，亂步君在瞧不起自己嗎？自己就算比不過他，也不淪落到要小孩子比拼的程度！
這麼小的年齡能做什麼？能發揮異能力嗎？
僅看一眼，澀澤龍彥毫不猶豫扭頭就走，弄得中原中也滿臉困惑。
“你找我什麼事？說清楚走！”涉及亂步，中原中也上了一點心，怕自己那個沒血緣關係的哥哥在外面出了事。
澀澤龍彥的外套被中原中也扯住，高檔的布料皺了起來。
力氣很大。
這是澀澤龍彥的第一個看法。
其次，澀澤龍彥非常討厭粗俗無禮之輩，尤其是對方身處於擂鉢街，衣着打扮不如江戶川亂步的偵探服時髦，跟隨的同伴們又一個個像是小混混，極大的拉低了澀澤龍彥對中原中也的評價。
“放手。”
“亂步讓你找我什麼事？”
中原中也侷促了一下，鬆開手指，歉意地說道：“抱歉。”
澀澤龍彥冷漠地說道：“亂步君說你比他厲害？”
“我肯定比他厲害！”中原中也以爲是問武力值，毫不猶豫回答。他判斷是亂步惹事，需要自己過去幫忙揍人。
事實上……也無限接近於現實。
此言一出，澀澤龍彥的眼神就變了，這個小少年比亂步君厲害？
“你亂步君是一家人？”
“呃……算是吧，我們住在一起。”
“麻生秋也你是什麼關係？”
“咦，你認識亂步，還認識秋也先？不過關係不太好對你一個外人說啦，你就當作那是我的爸爸吧……”
中原中也含含糊糊地回答，用餘光去注意同伴，怕他們聽見。
畢竟是他吵着說不想被人收養的。
如今被養……咳。
澀澤龍彥一步步觸及到麻秋也的家庭，收集到各路信息，看待中原中也的目光仍然存在疑慮。但是澀澤龍彥是什麼人？他認定了可行的事情，壓根就不去管世俗的看法，念頭一轉，打算把對方修理一頓。
這樣一來，麻生秋也……會氣吧？介意吧？畢竟是他的孩子。
——是你把我引過來的，別怪我欺負人了。
澀澤龍彥的呼吸微微急促，有一點愉快，即使就見過一次面，他也能確定麻生秋也是一個很少動容的男人。他把理由隨口說出來：“亂步君推薦我來找你——說是你比他厲害，我要是能贏了你，他就會認可我的力量。”
中原中也“嘠”了一聲，瞬間黑着臉：“他拿我來打賭？”
澀澤龍彥平淡地說道：“嗯。”
下一刻，澀澤龍彥的異能力“龍彥之間”施展開！把對方拉入了霧區！
霧區之中沒有普通人，只有身爲異能力者的兩人！
中原中也：“？？？”
人呢？
其他人呢？
真實年齡三歲半的荒神有一點慌了，愕然地打量四周，好像還是擂鉢街的環境啊，怎麼突然所有同伴都不見蹤影啦！
澀澤龍彥略顯陰沉的臉上綻開一抹笑容，嘴角翹起。
“我能把你拉進來了。”
“龍彥之間”效！
對方的異能力不是“高維觀測者”“超推理”的級別！
中原中也站在迷霧之中感覺身體有一點不舒服，本就不溫順的力量在體內湧動，想要破體而出。不過這份不適應，他很快就克服掉了，把雙手放入了口袋裏，不屑地說道：“是你玩的花招吧。”
澀澤龍彥愣住。
這異能力者看上去沒有被分離出異能力。
中原中也沒有接觸過異能力圈，性格反而相當的適應裏世界規則。
“行吧，你快點出手，我打敗你出去！”
“你……”
“你不打架啊？”
看他猶猶豫豫的模樣，中原中也煩躁了，很想發泄一番。
澀澤龍彥閉上了嘴，臉上彷彿凍結了冰霜，加大“龍彥之間”的迷霧，讓濃郁的白霧出現在兩人之間，試圖分離出對方的力量。
中原中也的脾氣越來越糟糕，眼神越來越戾氣。
“你在搞什麼鬼？”
“……”
澀澤龍彥與他對峙了數分鐘後，停下來，不做無用功。面對着小小年紀十分兇戾的少年，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是異能力者嗎？”
中原中也的渾身亮起暗紅色的光芒，重力異能力出現！
“我是不是異能力者？你試試我的拳頭啊！”
“嘭——！”
澀澤龍彥被暴力的荒神打飛，撞入了脆弱的擂鉢街房屋裏，前方傳來房屋倒塌的嘩啦聲，可見這裏的建築物質量有多糟糕。
中原中也發現打人這麼順利，撓了撓頭：“這麼弱？”
澀澤龍彥的五臟六腑翻滾，幸好沒有喫午飯，不然直接吐了出來。
白髮少年顫抖地從木板和石塊堆裏爬起，捂住腹部，不用看，腹部的皮膚肯定淤青一片，硃紅的瞳孔裏滿是絕望。
“不可能……我連你都打不過嗎……”
“識相點就讓我出去。”
中原中也發覺了這個人的實力不咋樣，馬上就嘚瑟起來。
什麼嘛，日本的異能力者是這種水平啊。
“你的異能力是什麼？”
“重力操控！”
中原中也兇殘地一腳踹向地面，地面就出現了一個大坑！
澀澤龍彥看着這個大坑，看着自己的霧區，毫無攻擊能力。他的優先權不如對方，無法分離對方的異能力，眼眶成功微紅了起來。
他以手遮面，慢慢蹲下。
“我輸了。”
澀澤家族天天在跟他吹牛，說他是麒麟，政府也跟着在騙人。
原來，他一點都不厲害啊。
坐井觀天……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