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裏面。”
舒鬱站在重症病房外,目光閃躲,不忍心去看錦落的目光。那是怎樣的一種目光?——是全世界都在一瞬間,轟然倒塌的心碎的目光!
對於別人,少了方塵,只是全地球65億人口少了一個,對於錦落,少了方塵,就是沒了整個世界!
錦落就那樣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裏面的醫生忙忙碌碌,看着方塵安靜的躺在那裏,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儀器,身上,到處都是管子。如果不是旁邊儀器上的曲線,胸腔微弱的浮動,根本讓人看不出還有呼吸啊!貝齒緊緊的咬着脣,卻死活不肯滴下一滴淚。
“他得了什麼病?爲什麼臉色會這麼蒼白,爲什麼那麼多醫生在裏面他還不醒過來?!”
逝和舒鬱對視了一眼,卻誰都不敢說話。
“沒什麼大不了的,落落,方塵只是……只是太累了,累的不敢醒過來而已……”
“落落,別這樣,想哭,就哭出來吧。”
逝走過去,伸手輕輕攬過她的肩,讓她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錦落倔強的搖頭,眼神一刻也不離開裏面沉睡着的方塵。
“爲什麼要哭?他不是還在裏面麼?他活,我活,他死,我死。”
平靜的語調,沒有任何波瀾的聲音,卻讓逝和舒鬱都喫了驚。她,是說真的。
“逝,麻煩你在醫院最近的地方找間有廚房可以做飯的房子,幫我租下來。”
逝看着錦落隱忍的容顏,點了點頭。
“天又黑了啊……”
醫院的走廊上空蕩蕩的,值班的醫生和護士時不時的來查看方塵的情況,當看到門口靠牆而坐的身影,卻都無奈的搖頭。
“方塵……你很累麼,你都睡了好久了……”
錦落背靠着牆,閉着眼,想象着自己靠着的,就是方塵的背,像往常那樣,背靠着背坐着,心,就一點一點,暖了起來。錦落的腳邊放了一個保溫飯盒,裏面的菜餚,被人很精細的分成了兩份。
“方塵,你不乖,你平常總說落落挑食,可是你呢,又是沒有喫飯呢……方塵,你乖乖的陪落落喫飯好不好?落落一直等你,也沒有喫呢……你看,飯都涼了……”
錦落一勺,一勺的把自己那份飯菜送進口中,卻是苦澀的。淚水止不住的從臉頰滑落,真的,好苦,好苦。
“塵,你是在嫌棄落落的手藝不好,做的菜不好喫,所以纔不起來喫飯的麼?落落下次會更努力做的更好喫,所以,你起來陪落落喫飯好不好……就一口,好不好……”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無助。走廊上傳着壓抑的啜泣聲,錦落頭深深的埋在肘間,哭的,是那麼無措。
“塵,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你說過,不會不要落落的,你說不會不要落落的……”
斷斷續續的聲音,痛苦的啜泣聲,交織成讓人心碎的聲音。
值班室的門,打開了,一個腦袋偷偷伸了出來,看了眼在重症病房外坐着的女孩,搖了搖頭,又飛快的縮了回去。
“那個女孩好可憐,沒人告訴她不能留在醫院的嗎?”
“沒辦法啊,你沒看到那個女孩哭着懇求的樣子。重症病房沒穿無菌裝不準進,她非哭着要留下,就只能留在走廊裏了啊。”
“就是啊,也不知道和那個病人什麼關係。都好幾天了,她就那麼一整晚一整晚的坐在那裏,真可憐……”
“就是啊,那個男的病情也真夠重的了,居然會是急性粒細胞白血病,都昏迷了十幾天了啊……”
“那個女孩那麼成天自言自語……哎,你們不知道啊,她每天三餐都會按時的把飯做好用保溫盒帶過來,放在門口,然後就在門口蹲着等裏面的人來喫,然後就會發呆,然後再哭着一勺一勺自己把涼掉的飯菜都喫光。好可憐啊……”
護士們你一言,我一語,不一會,天就亮了。
錦落站起身,撫着玻璃,有些不捨的看着裏面的人,眼神是極致的溫柔。
“方塵,你想喫什麼?天亮了,我這就給你去做,然後給你送來,你等我。”
手輕輕隔着玻璃撫着他的面龐,脣,輕輕印了上去。
然後,錦落拎着飯盒,戀戀不捨的離去。頭好痛……錦落一手拎着飯盒,一手扶着牆壁,有些艱難的踉蹌的下着樓梯。一個不小心,卻直接滑了下去。而飯盒卻直接的摔了出去。
不要……那是給方塵裝飯的飯盒啊……摔壞了,等他醒來要怎麼喫到熱乎乎的飯菜啊?!!
錦落不顧x下的樓梯硌的生疼,愣是一點一點,手抓着樓梯把手下沿,爬了過去。抱着飯盒,像呵護着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錦落扶着牆,咬着牙站了起來。
可是,天卻好像在旋轉,地好像在晃動,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好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飛,耳旁是嗡嗡的響聲,頭,卻是疼的像裂開一樣!
不行,我要回去給方塵做飯,天就要亮了,就要喫早飯了……
咬着牙,錦落扶着牆,愣是一點一點,蹣跚着走了回去,卻在醫院門口,倒了下去。
倒下前,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擔憂的目光。
落落,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等錦落醒來,卻已經是晚上了。揉揉被撞的似乎出了個包包的腦袋,錦落疼的呲牙咧嘴。自己……居然在方塵的病房裏?錦落看着牀上的方塵,頓時什麼都忘了,衝上去,彷彿不信般的左摸摸,右碰碰。
手指下溫熱的皮膚不斷地在提醒她,是方塵,是方塵!
心中的喜悅感讓錦落頓時心情大好。已經除去了無菌設備,也撤去了牀頭的許多儀器,自己也能進來了,那麼,方塵是不是很快就要醒過來了?
錦落欣喜的目光一刻也不離開方塵,生怕一個不漏神,就錯過了他醒來的瞬間。
對了,飯盒呢?
一急,四處尋找,那個小巧的保溫飯盒就在沙發角。
錦落有些疑惑的摸着溫熱的飯盒,打開蓋子一看,飯盒裏面的菜,飯,全都還冒着騰騰的熱氣,顯然是新炒出來的,而且,居然也是細心的分成兩部分,一半是方塵喜歡喫的,另一半,是她喜歡喫的。
秀氣的眉一擰,到底是誰?舒鬱是不可能在這個時間出現的,她還沒有下班,慕容逝的手藝……想起那活的螃蟹,屎尿一肚子的魚,錦落頓時縮了縮脖子,打消了這個恐怖的念頭。
而且飯菜還是熱的,好像連自己醒來的時間都算計好了。
那麼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