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愛
而那天回去之後，錦落上網逛學校的論壇，無意中，卻碰到了阿亮，開開玩笑間，阿亮說的一句話，讓錦落半天，都緩不過神來。
他說，林景禎那天很高興，笑的，嘴都快裂到耳根子後面去了。
而錦落的心裏，卻是打翻了五味瓶般，各種情緒交錯複雜，竟開始有些，爲那個陽光般溫暖的男生，難過了起來。
就這麼一件小事，一件你爲我做了不知多少次的小事，感動成這樣，值得嗎？
帶着幾分愧疚，錦落下意識的，也開始學會爲林景禎做一些事，竟沒想到，林景禎竟是每次，都是感動的無以復加的表情，到讓錦落，更加愧疚。
要怎樣，才能回報，你對我的好？
一直到期末考試，錦落都不太敢面對林景禎，似乎在有意躲避他一般，除了上自習，林景禎給錦落補課的時候，竟是都見不到了。就算見到，錦落也是低着頭，目光躲閃着，從不看林景禎，匆匆打了個招呼，就離開。
而林景禎，也因爲方氏集團最新的一個度假投資方案的關係，一邊要忙着思考企劃案，一邊還要複習着期末考試，忙的焦頭爛額，知道錦落在躲避着自己，卻沒有機會說清楚。
直到，期末考試，最後一門結束，林景禎眼明手快的在錦落交了卷收拾了書包準備離開前，一把拽住了她。
錦落下意識的，就想要睜開，冷不防的抬眼，看到林景禎眼裏的傷痛，竟是怔住了。
自己……竟是，又傷害到他了麼？
就是不想再傷害別人，才逃避他啊……
她知道，愛別人，別人卻不愛你的那種痛，所以，她不想要看到，別人因爲她，而難過啊。
誰愛誰，誰就欠誰的債，每個人，都是另一個人的債啊……
而林景禎，卻看到了錦落的下意識的逃避，不由得心下一寒，自己，竟是讓她討厭到了這種地步嗎？當看到她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轉開視線時，眼裏的傷痛之色，更濃厚。恍惚了片刻，卻生生把心中那氾濫開的悲傷，抑制了下來，
“錦落……你……什麼時候回家？”
“今天下午，我回去收拾了東西，就去火車站。”
“我……陪你。”
漫不經心的對話，漫不經心的兩個人，心中各有所想，卻偏生都把自己折磨的，痛苦不堪。看着錦落那份心不在焉，林景禎終於生起一絲怒氣。
“錦落，你就這麼想要避開我，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錦落一怔，渾身一僵，他的聲音，在顫抖抬起頭，竟看到，林景禎無力的低下了頭，似乎不敢等待她的答案一般，扶住自己肩膀的手，都帶有幾絲顫抖。認識這麼久，自己，何曾見過這樣悲傷，這樣難過，這樣沒有信心的他？印象中，他一直都是老師的優等生，一直都是所有人誇獎的對象，功課學的好，課下還自己打工掙生活費，見到誰都那麼溫文爾雅，笑的彷彿天使一般的男孩子，幾時起，竟變得這樣悲傷？
要怎樣解釋？要怎樣，才能讓他不再愛自己，才能讓他變回原來的那個，意氣風發，笑的溫暖的少年？要怎樣，才能消除他眼裏的絕望？
“對不起……”
三個字，錦落說的無比艱難。
三個字，卻蘊含了千千萬萬。
錦落在道歉？錦落在道歉她是在爲自己在躲避自己道歉，還是在爲不可能喜歡上自己而道歉？
林景禎嘴角，緩緩泛上一絲苦澀。他不是傻蛋，前後一思索，錦落的一絲，他便明白了。
她，是在爲她不可能喜歡上自己，而道歉。正因爲她不可能喜歡上自己，她愧疚，她纔會躲避自己，她也是在爲了這個，道歉。
緩緩的搖頭，無力的笑，仿若在瞬間，蒼老了好幾十歲。
“錦落，不用，不用的……愛你，是我的事……既然，我的出現會讓你爲難，那麼，我便不會再在你面前出現，我會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候你，你需要了，便來找我，不需要，我絕不會……”
話還沒說完，林景禎詫異的看着突然撲到自己懷裏的錦落。她……哭了？
“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爲什麼明知道我不會喜歡你，還這麼執着？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麼好，可不可以，不要再愛我，不要再傷害你自己，讓你自己難過了……”
她……是在心疼自己？
不自覺的，下意識的，就收緊了雙臂，卻又不會讓懷中的錦落，感到難過。似乎，此生，就再不想放手般。
錦落，錦落……
你的名字，是從什麼時候起，這樣深深的鐫刻在自己的心上的？
“不用難過的……錦落，能夠愛你，能夠在你身邊照顧你，就是我最幸福，最開心的事情……”
錦落，淚如雨下。
淚眼朦朧間，耳畔，竟是清清楚楚響起了那日對他說的話。
我愛你，我會一直愛你，不是你的一輩子，而是以殷錦落的一輩子愛下去，至死方休
怎麼能，愛的這樣濃烈啊
你會很難受，很痛苦的啊……
可是，錦落卻偏偏忘記了，她當初，也是任憑誰勸都不回頭，固執的愛着的。更何況，林景禎？
好久，林景禎的聲音，纔再度緩緩響起。
“錦落……不要趕我走……等什麼時候，有人替我守護你，我會自動消失的……“
聲音，帶着幾分顫抖。
錦落心中一痛，好像有隻無形的手，把整個心臟都攥緊了般的疼痛。在林景禎懷裏，點了點頭。
可是心裏，卻痛的仿若無法呼吸。
本以爲，十一歲那年，將自己帶出黑暗，帶給自己溫暖，讓自己第一次知道，什麼是甜的人，將會一直牽着自己的手，直到永遠。本以爲，那就是遇見，然後就會理所當然的變成愛情。可是，到頭來，不過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就連他會去領養自己，也不過是因爲，自己是她的女兒。如果不是，恐怕，他會任由自己在黑暗中，慢慢枯萎，凋零，腐爛的吧？
本以爲，自己遇到的，就是愛情，在對的地點，只不過是錯誤的時間，本以爲，只要等待，就可以換來執手一生的溫暖。愛情，卻早已擦肩而過。他對她好，不過是依靠着他對另一個女人的愛戀，而恰巧的，自己是她的女兒。什麼青鳥，什麼海枯石爛，什麼此生不負，都是神話吧？怎麼可能，會一直永遠的幸福快樂……那原本，就是童話裏面的公主，才擁有的奢侈的權利啊……
方塵，愛了七年的人，我的愛情，我的神話，我的奢盼，從此以後，形同陌路，相見不若不見
只是，自己的愛情，再也不會來臨了吧？
錦落的手心，因指甲的嵌入，攥出幾道淡淡的血絲，心裏，卻更悵然。
以前，一米八，七十公斤，那就是錦落全部的世界。他就是方塵，錦落的全世界。但是現在，他走了，她的世界空蕩蕩的，她活着要幹什麼？
錦落第一次，感到茫然了。
以前，跟舒鬱鬥來鬥去，一門心思想要把她趕下方塵的牀，就是她全部的目標。那，現在呢？
她要幹什麼，她活着，是爲了什麼？
錦落突然覺得，很無措，很無助。
一直都在繞着他轉啊……不管是那時和他在一起，還是兩年跟小蘭的生活，還是現在，她的心裏，滿滿的，竟全是他啊。
錦落苦笑了下，抬頭看了看帶着幾分欣喜，幾分不敢相信的林景禎，苦澀之意，更重。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走吧，回去收拾東西，我們一起去外面喫飯。”
“我們？”
錦落秀眉一挑。
“還有向雀。”
錦落反應過來了，這幾日忙着期末考試忙着複習，竟是好幾日都沒見到向雀了，就連他有沒有回去都不知道啊……
“錦落，你就這樣不待見我啊？”
身後傳來帶着幾分委屈的聲音，錦落回頭，果真就看到向雀揹着網球包，扁了嘴看着她。
“期末麼……對了，那飯糰怎麼辦？”
錦落突然想到這個問題。火車……讓不讓帶飯糰？
幾個人面面相覷。
火車麼，酒精爆竹什麼不讓帶，可是……飯糰？
“大不了，一會我叫人開車來接。”
林景禎開口，語氣風淡雲輕，說的十分理所當然。
錦落想了想，也對，反正兩個城市也沒隔多遠，開車也沒多久，早點回去是一點，小蘭可是在電話裏說了，在家裏做好了晚飯，等着自己和向雀呢。
錦落嘴角揚了揚，有人在家裏等着自己……感覺，還真不錯。
回了寢室，路晴和凝雪，早就樂翻了天，一個人抱着電腦在牀上歪着悠哉的玩着遊戲，一個在客廳和對面的幾個人看着電視，笑個不停。
什麼期末考試，早就拋到一邊去了。
這輕鬆愉悅的氣氛，讓錦落，也不禁放鬆下來。
“錦落，你要走了嗎？什麼時候的車啊？”
“下午吧。我這就收拾東西，林景禎和向雀還在樓下等我呢。”
錦落一邊裝着包，一邊答道。
張冉也回過頭，衝着錦落微微一笑，“一路小心。”
錦落點了點頭，把最後放在桌子上的宿舍鑰匙塞進包中，背起書包，就往門外走去。
大學第一個學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