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過了大半個時辰,李玄再次出現在了丹藥坊中。
這出乎了坊中所有弟子的預料。
因爲就算李玄真有五十年份的赤須參,他們也不相信李玄會真的傻到拿來換取靈藥種子的地步。
除非,李玄想用年份不足的赤須參來矇混過關,那麼就有好戲看了!
不少道堅一派弟子的臉上,漸漸的露出了笑容,他們已經迫不及待的看到李玄被拆穿之後,遭到嚴懲的景象。
在坊中弟子神情各異的注視下,李玄再次衝着進入夢鄉的道玄大聲喊道:“稟報師叔,弟子已經尋到了一株赤須參,還請師叔過目!”
這一下,沒等李玄喊第二次,道玄就幽幽的睜開了眼睛對着身旁的一名少年道:“齊亮,你去試試!”
說完繼續閉上了眼睛。
這個叫齊亮的少年,李玄大致有些印象,他是師叔道玄的親傳弟子。
整日跟着丹藥大師道玄修煉,他在外門弟子中育藥煉藥的水準堪稱第一,這讓所有弟子都豔羨不已。
就連一向囂張跋扈的道堅弟子遇上了他,也要敬畏三分。
畢竟,丹藥對於修道之人的作用實在是太過重要。
因爲師叔道玄難得開堂講課,所以平時就有不少弟子想法設法的和齊亮搞好關係,以希望對方能傳授一些丹藥上的竅門。
所以,這齊亮在宗門中歷來是目高於頂。
齊亮走到李玄面前,根本就不正眼看李玄,只拿餘光瞥了李玄一眼,就粗暴的奪過了李玄手中僞裝過的赤須參。
“在這等着,我會親自試一試藥力,要是發現你拿一株不夠年份的靈參來冒充,我一定替師傅重重罰你!”
齊亮說完偷偷的衝着坊中在座的幾名道堅一派的弟子擠了擠眼,雙方會心的相識一笑。
他們顯然已經暗地裏達成了某種協定。
這一切,李玄都看在眼裏,只冷笑了一聲,不做反應。
雖然他不確定這株靈參的年份確切是多少,但是因爲道場之中靈氣濃度遠大於其他地方,所以這株靈參的年份起碼在六十年以上,甚至是七十年,甚至還要更高。
想到這裏,他就一點也不擔心。
齊亮坐到了一尊藥鼎前,將李玄的那株赤須參和另外的幾種靈藥一起放在了藥鼎中,開始煉丹。
煉丹的作用在於將幾種靈藥混合在一起,通過不斷煉製,激發出靈藥額外的功效。
這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外宗弟子裏沒有一個不想學的。
今日,師叔道玄雖然開堂授課,但是卻一點丹藥知識都沒有傳授,此時能有機會親眼目睹道玄的親傳弟子現場煉丹,這對今日來聽課的弟子來說絕對是個大好消息。
所以,這一下整個丹藥坊中徹底的安靜下來。
每一個外門弟子都屏氣凝神,睜大了眼睛,細細的觀看齊亮煉丹的手法和過程,生怕有任何的遺漏。
甚至,有不少的弟子一邊觀看齊亮的手法,一邊結合自己的煉丹時的情況,不時的會發出一些驚呼,似乎是大有所悟。
此時,齊亮的臉上也露出了理所應當的傲氣,這種受人矚目的感覺,讓他覺得十分享受。
若是以前的李玄看到這一幕,必定也會和現場的所有人一樣,欣喜若狂。
但是對於擁有了寶塔的他來說,齊亮的這一切手段就是小孩子玩泥巴一樣,粗淺幼稚不值一提。,
昨日,將混沌開天經修煉到第一層之後,他就從寶塔的藥書中挑了一部分專門講煉丹的書籍,細細的讀了一番。
雖然還沒有親身實踐過,但是對於煉丹的領悟已經遠勝於齊亮。
他現在缺的就是丹藥種子,只要有了足夠的丹藥種子,加上紫砂泥的培育,他自信自己也能煉出藥力驚人的丹藥來。
所以,齊亮這一番在別人看來驚爲天人的表演,在李玄看來卻有些乏味。
齊亮煉製的這種靈丹,叫作通天丸,是一種凡級五品的丹藥。
煉製這種靈丹,需要六種不同的靈藥,其中最主要的一種靈藥赤須參,必須是五十年份的藥力。
否則的話,若換做是年份不足的赤須參來充數,最後必定是難以成丹。
所以,李玄這株赤須參的年份是否夠五十年份,一試便知。
藥鼎中藥香漸濃,蓬勃的丹藥靈氣在藥鼎中翻翻滾滾,隔着老遠都能感受的到。
雖然圍觀的衆人知道,若是這種通天丸一天煉製成功,那必然是藥性驚人,對凡人境的修士煉體有極大的幫助。
但是當所有人都認定李玄拿出來的靈藥必然是年份不足時,已經沒有人再去期待成丹之後的樣子。
他們在意的是,在這難得一見的煉丹過程中能否學到些什麼。
最終,當六種靈藥靈藥全部煉化成汁,漸漸混合在一起的時候,就到了成丹的最後階段。
此時,會出現兩種情況,若是赤須參的藥力確實有五十年份,那麼最後會煉製出一枚晶瑩透亮,藥香四溢的丹丸。
但是若赤須參的藥力不足五十年份,那就難以成丹,最後出現的就是一攤藥灰。
齊亮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意,他甚至不再刻意去控制施加在藥鼎上的火候,以及藥鼎外壁上控制丹藥成形的陣法。
他的目光不經意的落在了李玄臉上,想從李玄的臉上看出一些驚慌的神情。
但是當他望過去的時候,看到的確實李玄那張無比沉着的臉。
在這種沉着之中,還透漏着一絲不屑。
這種不屑在一羣崇拜他的弟子中,顯得尤其的引人注目。
李玄的這種不屑,讓他瞬間變得無比憤怒。
就在他失神的這一刻,就在所有人認爲,最後必然是因爲藥力不足,煉製出一捧飛灰的時候,變故陡生!
嘭!
一個振聾發聵的聲音忽然從藥鼎中傳出,同時一股狂暴無比的靈氣從藥鼎中爆發出來。
這股靈氣粗暴的掀開了藥鼎的蓋子,帶着散碎的藥汁激射而出,將藥鼎旁的齊亮塗的滿身都是漆黑濃郁的藥汁。
此時,李玄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頑皮的笑。
而圍觀的衆弟子們變得呆若木雞,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那麼難以置信。
“居然炸爐了!”
片刻之後,終於纔有弟子反應了過來。
炸爐,一般的都是因爲藥鼎中的靈藥的藥力太過強沛,遠遠超過了煉丹之人的控制,纔會出現。
“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我煉製通天丸已經超過百次,怎麼會炸爐!大意,一定是我太大意了!”
臉上佈滿了黑色藥汁的齊亮,瞪大了雙眼,滿臉不甘的望瞭望下面圍觀的衆多弟子,在這麼多人面前出醜,他幾乎就要崩潰。
他煉製通天丸已經多次,對於火候和陣法的控制,已經到了一種十分熟練的程度,現在居然會出現炸爐的情況,那隻有一種可能,就是李玄拿來的那株赤須參的年份絕對不止是五十年,甚至是遠遠超出。,
這一點不光是他自己,就算是圍觀的衆位弟子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他實在不願意承認,尤其是當着師傅道玄和這麼多弟子的面。
丹藥坊中再次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的人目光再次不約而同的落到了李玄身上。
原本他們以爲李玄會拿來一株年份不足的赤須參充數,矇混過關,但是現在的結果卻恰恰相反。
李玄的這株赤須參,其年份絕不止是五十年,而是遠遠超出。
這一點,驚醒的道玄自然也已經想到。
他很清楚自己徒兒齊亮的能力,齊亮雖然爲人驕橫了一點,但是在丹道上確實有獨特的天分。否則煉製五品靈丹的事情,道玄也不可能就這樣放心的交到齊亮手上。
如果那株赤須參真是五十年份的藥力,以齊亮的能力,絕對不至於炸爐。
但是按照剛纔的情況來看,那株赤須參的藥力,絕對遠超五十年。
若這株赤須參真是道石死前留下的也就算了,如果不是,那就是極有可能是李玄自己培育的。
一旦是這樣,李玄在沒有人教授的情況下,就能培育出這樣的年份久遠的靈藥,他究竟是僥倖,還是真有過人天分。
想到這裏,道玄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望着李玄的目光忽然充滿了耐人尋味的神色。
他忽然發現,這少年從一開始敢大聲叫醒自己,到現在所表現爲止,整個人一直都透着一股特別的執着與冷靜,讓他覺得極爲讚賞。
當齊亮和所有圍觀的弟子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時候,道玄卻一番長談的大笑了幾聲忽然開口。
“呵呵,臭小子,果然有些門道!你既然真能拿出五十年份的赤須參,師叔武也不能做小氣鬼!”
說完,他一扭頭對着齊亮道:“徒兒,去把我最近收集的六階靈藥千靈花的種子,拿過來給這小子!”
“什麼,千靈花!”
齊亮聞言微微一愣,他知道六品靈藥種子的價值,更深切知道師傅當初帶着自己採這些種子時所付出的巨大辛苦。
現在,師傅居然叫自己將辛苦得來的種子親手交給這個讓自己當衆出醜的小子,他無論如何也不甘心。
師傅究竟是怎麼了?
他心中暗暗嘀咕,不由的十分不滿。
但是師傅沒有責罰他煉丹失敗,就已經不錯,他哪敢有什麼怨言,只能乖乖的取了千靈花的種子,惡狠狠的丟給了李玄。
李玄對齊亮的態度毫不在意,事實上他也沒想到一向暴躁的師叔道玄,居然會如此的爽快。
想到這裏,他毫不猶豫,已經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三百沒靈石放在了道玄面前。
“六品靈藥的種子,弟子不敢白拿,這三百枚靈石,請師叔收下!”
這一舉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三百枚靈石這對外宗弟子老說絕不是個小數目。
道玄明明是白送的情況下,李玄還要拿出靈石來購買,這不是擺明了犯傻嗎?
那些道堅一派的弟子一聯想到這些靈石極有可能是李玄從死去的呂氏三兄弟身上得來的,雙眼之中立即湧起了熊熊的仇恨。
“今天沒能叫這個小子喫到苦頭,還叫他大大出了一把風頭,真是不甘心!”
對於李玄送上來的三百枚靈石,道玄並不拒絕,也無表示。
但是當他的目光望向了那些從藥鼎中濺射出來的藥汁時,他已經發現了一些異樣。,
作爲一個常年和丹藥打交道的大師,他能清楚的感受得到,陳年靈藥和剛剛培育出來的靈藥在化成汁水後的差別。
所以,此時他望着李玄的目光中的讚賞之意就變得更濃。
在衆人各異的目光中,李玄向道玄行了一禮,揚長而去。
在李玄走後,道玄臉上的笑容忽然散出,取而代之的還是一貫的凌厲之色,他雙脣微啓不耐煩的瞥了這一羣弟子一眼說了兩個字:“下課!”
前來聽課的弟子們頓時欲哭無淚,有些弟子佈滿的說道:“李玄吵了師叔的好夢,反而得了六品靈藥種子,咱們白等了半天,什麼也沒學到!”
不想到這一句輕聲的嘟囔,被道玄聽到之後,立即激起了他的憤怒,他霍然起身大吼道:“滾,立即給我滾,一羣道心不堅的廢物,連把老子叫醒的膽量都沒有,老子憑什麼教你們,滾,趕快給我滾!”
這一吼震的不少弟子全身發抖,原本擠破了頭來聽課的弟子們,再次擠破了頭要跑出去。
“李玄吵了師叔的好夢反而是道心堅定,咱們大氣不敢出等了半天,還被罵是廢物!真是太冤了!”
一羣弟子在逃跑中也不忘記發牢騷,很快的一鬨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