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天氣晴朗,海藍色的天穹飄浮着三五朵白雲。
跟貝軍和藍紫菁約好,寇天龍今天去沐楚高速公路鷹嶺工地視察。貝軍說工地路況差,建議他乘坐公司的路虎越野車。能跟藍紫菁這樣的女子坐一起,寇天龍自然滿口答應。
喫過早點,寇天龍從衣櫃裏選了一件雅格爾淡藍色襯衫和一條藏青色西褲,穿上後對着大衣鏡轉着圈瞧了好一陣,感覺不錯。
不一會,院外響起喇叭聲。
寇天龍大步來到坪上,貝軍爲他拉開車門。
藍紫菁略微往側邊挪了挪,輕輕叫了聲:“寇市長。”
“紫菁同志,”寇天龍在一旁坐下,大大方方地瞧着她,“今天打扮得挺漂亮。”
“哪裏。”藍紫菁有點羞澀,一時不知如何應答。其實,她不過穿了件短袖白襯衫配了條水藍色牛仔褲。
司機掛上檔,越野車平穩地駛出大院。貝軍從副駕駛座位上回過頭,目光怪怪的。
寇天龍皺眉道:“怎麼,哪兒不對?”
“寇市長,”貝軍一本正經地說道,“您越來越年輕了。”
“是嗎,”寇天龍有點不好意思,瞟了藍紫菁一眼,“前幾天把頭髮染了一下,就年輕了?”
藍紫菁說:“寇市長本來就年富力強嘛。”
“老啦,”寇天龍感慨道,“長江後浪推前浪,真羨慕你們呀。”
“我們也不年輕,”貝軍說,“我兒子見面就叫我老爸。”
藍紫菁說:“都一樣,我女兒還叫我老媽呢。”
大家都笑了。
寇天龍說:“世上有兩類人不會看年齡,一類是小孩,仰頭一瞅,似乎差不了多少,都是莊重嚴肅的面孔。”
“有道理。”藍紫菁仄過臉,“還有一類呢?”
寇天龍說:“還有一類是老人。”
藍紫菁驚訝地問道:“老人?”
“對呀,”貝軍接過話題,“三四十歲的女人在他眼裏仍然朝氣蓬勃,就像涉世不深的純情少婦。”
“是這個理。”寇天龍有點好奇:“你小貝怎麼會有這種體會?”
貝軍眨眨眼:“我家老爺子就這德行,見了那些都快做婆婆的阿姨,還一個勁地叫小張呀,小李呀。”
藍紫菁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
“你這小子,還像小時候一樣。”寇天龍搖搖頭,笑着對藍紫菁說,“你們董事長小時候可頑皮,在部隊家屬區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沒少挨貝老爺子的揍。”
藍紫菁瞧了貝軍一眼,問:“怎麼個頑皮法?”
“這傢伙是孩子王,自封總司令。有一次領頭把政委家一畦瓜秧截斷,爾後用一根根竹籤接好。過了兩天,瓜秧全蔫了。政委家屬還以爲有蟲子,弄來農藥打了半晌,最終才明白是這小子乾的好事。”
藍紫菁笑了:“還有呢?”
“把附近老鄉的南瓜挖個小洞,從家裏偷來酒藥塞進去,過些日子帶着他的一幫蝦兵蟹將偷偷摸摸地去喝南瓜酒。”
藍紫菁咯咯笑個不停。
貝軍裝着不高興的樣子,說:“寇市長,您就會揭我的短,怎麼不跟紫菁同志說我在戰場上立功受獎的事?”
藍紫菁懷疑地問:“董事長這般年紀,還打過戰?”
“這不假。”寇天龍說,“我們不在一個軍,但聽說過他的事蹟。”
貝軍198年入伍,參加過1984年對越自衛反擊戰。因爲戰場上表現十分英勇,還榮立二等功。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是二十多年。”貝軍感慨道。
“是啊,回頭看看,許多事彷彿就發生在昨天。”寇天龍長長地吐了口氣。人的一生真的太短暫,大事沒做幾件,一晃就說老了。
出了城,越野車在寬闊的水泥路上急馳。
藍紫菁悄悄瞟了寇天龍一眼。說實話,第一次這般零距離地挨在市領導身邊,她很興奮,又有些拘謹。
越野車岔進便道,在彎彎曲曲的泥沙路上顛簸。周邊是蔥綠的青山秀水,偶爾可見一兩處竹林人家。茅草叢中,清溪和石板小路時隱時現。
寇天龍讚賞道:“好一個悠然去處。”
藍紫菁頗有同感,說:“雖人跡寥寥,卻好像聽見犬吠雞鳴。”
“唔,”寇天龍瞧了她一眼,“詩人的感覺。”
貝軍轉過身:“紫菁,寇市長在古典詩詞和書法方面的造詣不在你之下。”
藍紫菁忙說:“我怎麼能同寇市長比。”
寇天龍說:“紫菁同志,有機會咱倆切磋切磋。”
藍紫菁抿嘴一笑,未置可否。
越野車衝上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公路尚未貫通,越野車一會兒隨着山勢拐入陡峭的輔道,一會兒又衝回泥濘不平的路基。藍紫菁緊抓把手,擔心冷不防撞進寇天龍懷裏,弄出令人尷尬的事。
寇天龍似乎覺察到她的緊張,開玩笑說:“紫菁同志,放心,師傅的技術好,你的安全沒……”話未說完,車猛然一側,藍紫菁猝不及防,一下跌進寇天龍懷裏。
貝軍身子一歪,也嚇了大跳,脫口斥道:“怎麼開車,那麼大個坑沒瞧見?”
“沒事。”寇天龍坐正身子,微微笑道,“你小貝把路修成這樣,要怪,也只能怪你。”
藍紫菁順手理了理額角的髮絲,紅着臉偷偷瞟了他一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