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紫菁有點懵,心裏七上八下,不知自己在哪方面出了大的差錯,居然被市紀委雙規。當她被帶至一家賓館的小會議室接受詢問時,才明白是借沙南鑫八十萬塊錢的事。
一個借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有點意外。
“你是說,這八十萬塊錢是借的?”
藍紫菁點點頭:“對。”
“誰能證明?”
“沙董。”
“寫過借據?”
藍紫菁猶豫了一下,說:“三十萬那張寫過,後來的五十萬,沙董說不用寫。”
“沙南鑫收了借據?”
“對。”她又猶豫了一下,說,“不過,後來他燒了。”
參加詢問的人都笑了,搖搖頭。但宋元明沒笑,他一直坐在旁邊仔細觀察,他覺得藍紫菁沒有說謊。多年辦案積累的工作經驗和職業敏感,使他隱隱意識到這裏面很可能包藏着一個陰謀。
藍紫菁補充道:“我跟沙董說了,一定會盡快還他。”
“你一個月的工資多少,拿什麼還他?”
藍紫菁張口想說什麼,嘆了一聲,無語。
“你跟沙南鑫是什麼關係?”
藍紫菁臉紅了,說:“你們別誤會,我跟他只是一般的……熟人關係。”
“既然是一般關係,他憑什麼出手如此大方?”
“他說,”藍紫菁咬咬嘴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算他做件積德行善的事。”
“沐州那麼多人患癌症,沙南鑫爲什麼不行善積德,偏偏對你?”
“……”
“是你問他借,還是他主動給錢你?”
“他主動給我。”
“你跟他說過女兒患病之事?”
“沒有。”
“這麼說,有人指使他借錢給你?”
藍紫菁敏感地睜大了雙眼:“沒有。”
宋元明微微搖了搖頭:真是個不善於說謊的女人!他對藍紫菁懷有惻隱之心,不完全是驚羨她的美貌,美貌會隨着時光的流逝而消失。他是五十大幾快六十歲的人,見過一茬茬比他大的、跟他年齡相當的、小他十多歲甚至二十幾歲的原本風姿綽約如花似玉的女子,她們在冷酷無情的時光的摧殘下,一個個不可避免地成了殘荷敗柳變得讓人慘不忍睹。女人最大的美麗是善良,最能打動人的也是善良。
“藍紫菁,”紀委的同志提醒道,“你應該清楚黨的政策,要說實話。”
“我知道。”
“那麼,你認爲自己的解釋能自圓其說?”
“……”
宋元明突然插話道:“是不是寇天龍同志跟沙南鑫打了招呼?”
藍紫菁猛然一驚:“這不關天……寇市長的事。”
衆人都把驚異的目光投向宋元明。
藍紫菁不由朝他多看了幾眼。
“我叫宋元明,省裏來的,聽說過嗎?”
藍紫菁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
“聽說你跟寇天龍同志是很要好的朋友?”
藍紫菁猶豫着,不知該如何回答。
“請說實話。”
“我分管公司工程質量和安全技術方面的工作,跟寇市長接觸較多,談得來。寇市長平易近人沒有架子,所以我們成了朋友。”
“什麼性質的朋友?”
“普通朋友。”
“寇天龍同志常來榕樹苑?”
雪亮的燈光下,藍紫菁臉紅了:“……偶爾。”
“我再問一遍,沙南鑫送錢之事是不是寇天龍同志打了招呼?”
藍紫菁堅決否認:“不是。”
牽扯到寇天龍的問題,她非常清楚自己該如何回答。宋元明朝紀委的同志呶呶嘴,示意他們繼續問話。
“藍紫菁,如果此事牽扯到其他人,你應該向組織上老實交待,不要替人掖着藏着。紙,是包不住火的。”
“我知道。”
“那你說說,沙南鑫跟你無親無故爲什麼給你八十萬?”
“……”
“請回答。”
“我能糾正一個問題嗎?”
“說。”
“是我主動問沙董借錢。”
“剛纔你還說是他主動給錢你。”
“我錯了,剛纔不該說謊。”
“你爲什麼要說謊呢?”
“我……怕承擔責任。”
“你說借八十萬,沙南鑫就給你八十萬?”
“……”
“你拿了八十萬,替他辦了什麼事?”
“沒有。”
“沒有?”
藍紫菁垂下頭:“如果你們認爲接受八十萬塊錢觸犯了黨紀國法,是我的錯,我認了。”
“你承認自己不該拿這筆錢?”
“我沒辦法,孩子等錢救命。”
“沙南鑫給你送錢跟其他人有沒有關係?”
“沒有。”
“請說實話。”
“我說過,如果觸犯了黨紀國法,是我的錯,不關其他人的事。”她抬起頭,“給我什麼處分,我都願意接受。”
詢問陷入僵局,問來問去,她反反覆覆就是這麼幾句話。
衆人面面相覷。
沒想到她還真倔。看來一時半會要想取得突破性的進展,不大可能。宋元明側身跟紀委專案組負責人耳語幾句。
負責人清清嗓子,說:“藍紫菁,你也算是黨員領導幹部,應該懂得黨的政策。再給你個機會,晚上好好想一想,想到什麼用書面形式寫下。這兩天你就住18號套房,有事可隨時叫我們。”
藍紫菁點點頭:“好。”
詢問結束後,宋元明朝專案組負責人招招手。
“宋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告訴看守的同志,不要難爲她,生活上給予適當照顧。”宋元明交待道,“除了與外界接觸之事,儘可能滿足她提出的要求。”
“是。”
宋元明側過臉,朝走廊盡頭即將消失的那個美麗的背影又瞧了一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