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娃,能賞老頭子口菜喫麼?”怪老頭望向木如意。
“小娘子,麻煩你幫老頭子取副碗筷來”他又笑眯眯的瞧向京墨。
木如意捂嘴暗笑,好有意思的老頭。
京墨黑着臉取了碗筷往竈臺上重重一放,不過四五歲年紀的差距在他口裏就是天地之別了,憑什麼喊木如意女娃娃,就喊自己小娘子,什麼小娘子,呸……臊不臊,老沒正經的。
“小娘子是說你年輕貌美呢”木如意碰了碰京墨,然後朝着怪老頭眨了眨眼“大爺,我沒說錯吧”
這老頭瞧着嘻哈不正經的樣子,可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顯然不是隨隨便便爲老不尊之人。在上一世的古代,就有稱呼年輕美貌女子爲小娘子的,這裏想必也是了。
“小娘子是指年輕貌美的姑娘,在吳國,都是這麼喊”怪老頭嘆了口氣,今日在莊上就喊了兩個姑娘,結果兩個都黑了臉。
“女娃娃,你怎麼知道?你去過吳國?”怪老頭正眼審視起木如意,她不認識他但他卻是知道她的,李福跟他說過。一直長在鄉下的丫頭,雖說她們家靠近邊境,但梁朝卻不這麼稱呼人的,吳國雖也有邊境跟莫朝相交但離這邊卻是有些遠的。她一個小姑娘如何能得知。
木如意頭搖得跟潑浪鼓似的,“沒去過,我是猜的”
京墨臉上這纔好了些。
怪老頭不再說話,徑自拿了碗筷上去夾了菜喫起來。
“辣辣,女娃娃,這道菜有名字嗎?”怪老頭臉上直冒汗。
“驕陽似火”看着怪老頭的反應,木如意笑了起來。
怪老頭又是眼睛一亮,一口菜喫下去辣得肚子裏就像着火一般,可不是跟那三伏天的日頭一樣。
“大爺,這可是用三色辣子炒的。我種的辣椒又特別的辣,你可少喫些”看着他又要去喫,木如意不禁勸起來。也不知爲何,用稀釋過的靈液水種出來的東西無不提升一個品次,甜的更甜,香的更香,辣的也更辣。
怪老頭抿了抿嘴,似不甘又似可惜“你個小丫頭種這麼辣的辣椒出來作什麼,看着又喫不得”
“誰說喫不得,京墨,和麪”木如意笑着就從菜籃子裏拿出兩棵小蔥在案板上切起來。
她有些猜到了怪老頭的身份,剛來莊子上時李管事給自己幾個接了風,一桌子的菜又好看又好喫,他說是莊子上的廚子做的,廚子是個年歲大的……而眼前這人,年紀大,胸前袖口都有油漬,他身上還帶着一股子獨特的味兒,這味兒不招人討厭,是那種經常在廚房做飯的人纔會帶上的味兒,也許他就是李管事說的那廚子。
怪老頭饒有興致的一會看看京墨和麪,一會又看木如意重新生了火燒了鍋。
木如意也沒想要弄得多麻煩,她就想做道臊子拌麪,辣到極致辣得不能再辣的小蝦是肯定不能這麼入口。
等鍋裏的油燒熱,扔幾片蒜幾粒花椒進去爆香,再將炒好的小蝦倒進去,翻炒兩下後加水進去,水加多些,熬的時間稍微長些,等出鍋時灑上大把切碎的香蔥進去,滴醋,再加兩勺醬汁進去,一大碗濃香醬稠的辣子拌蝦的臊子就好了。
這邊京墨和好了面見着木如意做了臊子就知她要幹什麼了,也不等她吩咐,直接擀了厚薄相宜的麪餅,再切成條狀麪條。
怪老頭目瞪口呆的看着兩個小女娃做菜做面,要說會做飯的不少,鄉下好多孩子還夠不着竈臺的時候就搬了小板凳踩着做飯,可是這兩個女娃,一個是從小鎮出來的,一個是從府裏出來的,現在不但都會做飯,味兒還是那麼香。
一碗熱氣騰騰的臊子拌麪端到了他面前。
“大爺,嚐嚐吧”,木如意一笑,露出兩個酒窩。
怪老頭歡喜得不得了,拿着筷子也不客氣滑溜溜就喫將起來。待得一碗喫罷,便將空碗遞給京墨。
京墨趕緊接了,順手就將碗放到剛纔和麪的木盆裏。這老大爺看着是個腦子正常的,只是一個不認識的人進來還將這裏當成他家裏一般自在,這就讓人有些不喜了,更何況,瞧着他還有些邋遢。
“丫頭,老頭子還想再多喫一碗呢,你放心,老頭子喫不窮你們,喏,給”,怪老頭吹鬍子瞪眼,將手往懷裏一掏,然後啪啦一聲,一錠亮晃晃的小銀錠子被他砸到了竈臺上。
“接下來兩個月老頭子我可都要喫在這裏了”,他嘿嘿奸笑一聲,自顧自的從木盆裏把碗拿了出來遞給木如意。
“還是你這個女娃瞧着順眼些,可憐老頭子我半輩子都是給別人做飯的,總算也能喫上別人給我做的飯了”,他哈哈大笑起來。
木如意跟京墨面面相覬,這老頭也太拿自己不當外人了。
.......“大爺,你以前是做什麼的?”,木如意跟京墨一邊坐一個,把怪老頭夾在中間。這老頭出手不凡明顯就是個有錢的主,可是他又穿得這麼寒酸,實在讓人摸不透。
“嘿嘿,是幹這個的”,怪老頭放下碗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笑呵呵的看着她們二人。
京墨臉上又是一沉,這老頭說話也太不靠譜了,她把凳子往後挪了挪。
木如意笑嘻嘻的說道“是殺雞殺鴨宰牛宰羊麼”
“殺人的,丫頭們,害怕了吧”,怪老頭一本正經的看着她們兩個說道。
你說你殺人,我說我還能用泥巴捏人呢......木如意撇撇嘴,拉着京墨去煮麪條。怪老頭喫飽了,她們還餓着。
.......
青石鎮木家。
木文鳴風塵僕僕剛從府裏應考歸來,這次去府裏,他是跟孫永興一起去的。去的時候,孫永興帶了小廝並丫頭好幾個人,去時意氣風發,出考場時垂頭喪氣,只說功夫白熬了。而他自己,去時單身一人,路上還要求着孫永興的小廝丫鬟幫忙代爲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甚是有些狼狽難堪,但是自進了考場再到出考場,他感覺就很好,直覺得今年自己一定能中,如果中了,以後自己就在上,孫永興就在下,他得高看着自己。
木氏特意的起了大早去鎮上買了他愛喫的魚肉菜蔬,一上午就在廚房裏叮叮噹噹的忙碌不停。木招娣病了七八年的身子神奇般的好了起來,不但能幫木氏洗衣還能幫她燒火做飯。
在木氏跟木老三眼裏,這個家就要再度崛起了。
“文鳴啊,等到時你落了好差事,可要幫娘好好出出這幾年的悶氣”木氏往木文鳴碗裏夾着菜,臉上難掩高興之色。
木文鳴也是一臉笑意,在他心裏,是對這次考試有十足的把握的。
“娘,你就等着開始享福吧”他笑得很舒心,這麼些年,鎮上不少人都嘲笑他們家,從今日起,他倒要看看那些人以後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娘,過年把如意接回來住住吧”,木招娣趁着木氏今日高興,纔敢說出這話。
“瞎說什麼呢,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何況她現在又是個寡婦,你想讓她賴我們一輩子嗎”,木氏恨恨瞪了木招娣一眼,還好是將木如意拿去替嫁了,要是將她送去,守寡的就是她了。
“娘,聽說虞城土府送了她去莊子上,說是要她守孝三年”,木文鳴這次去府裏也是無意得知了這個情況,他居然在府裏客棧碰到了土家的一個近親,還跟那人成了好友,他無意就從那人口裏得到了不少消息。
“有了,我們年底去虞城,就說接我們的閨女回來住住,木如意被他們送到了莊子上肯定是不讓她回府裏,他們肯定也不想讓我們知道木如意被送出去了,所以,我們就鬧它一場,一口咬定要接木如意回來,這樣的話,他們爲了息事寧人又爲着要留木如意幫他們的兒子守三年孝,必是不會同意放她現在回的,總歸是要花些銀子的”木老三一拍大腿,說得唾沫橫飛。
“去去,坐一邊去,還讓不讓人喫飯了”,木氏嫌惡的端起一盤沾了木老三口水的菜一把塞到他懷裏。
“他們要是讓我們接回來呢,你不是好處沒撈着還撈回一個喫閒飯的,你要知道我們什麼嫁妝也沒有,到時人家還反要找你要聘禮”她再度橫了木老三一眼。
“你就放心吧,你沒見那外頭還好多人家配冥婚的,他們土家那麼一個寶貝兒子沒了,哪裏就捨得把一個沒花什麼銀子的白撿來的媳婦給推出去”,木老三笑嘻嘻的說道,見着木氏又要瞪他,忙轉了身。
......
在怪老頭第三次不請自來的時候,木如意有些相信了這怪老頭以前也許真的殺過人。怪老頭殺雞的時候幾乎目光就沒有落在雞身上,手起刀落,放血拔毛,開膛破肚.......一系列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的流暢。要說殺雞她也是會的,但是如着怪老頭那副鎮定那副自然而然的帶出來的殺氣,她肯定是不會的,並且許多人都是不可能會的。
想到李管事說他以前是跟在炎大將軍身邊做飯時,她更加的相信了他會殺人也殺過人。軍中對敵,是沒有人不可能獨善其身不沾染血腥的,特別是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