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輕觸，煙霧繚繞，似青爐炊煙，又似天雲滾滾。
那煙霧極其迅速地向衆人襲來，許少松離得最近，立馬是一個躍身，跳離了那煙霧。雁家的其餘人馬則開始軍心動搖。李禪伊八卦陣的瘴氣在自己眼前散開，威力之大，足以讓任何江湖上的頂尖高手畏懼。
“快趴下！”一片紊亂中，雁離高聲喝了一句。
“少爺！”另一頭，子木同樣慌張地叫道，“快跑。”
謝陽卻是搖搖頭，目光筆直地望着那散開的瘴氣，彷彿要看到那瘴氣的最深處。
“不，根本沒必要逃跑。”他靜靜地道。
二人站在原地未動，視野漸漸被瘴氣所擾亂，但他們還是模糊地看到那瘴氣散到雁家人的身上，卻對那些人毫無影響。
很快，謝陽和子木也逐漸被瘴氣籠罩，謝陽閉上眼，卻聽一人聲音戲謔道，“怎麼，在這九州天陣的瘴氣裏，你貌似還挺享受？”
謝陽睜開眼，看着離自己僅有三步之遙的白衣身影。
“你一手煙幕彈，還真是耍的不錯。”他語帶嘲諷道。
無季毫不在意謝陽話語裏的諷刺，又上前一步，“我早就和你說過，這九州天陣，已經被我破了。”
之前無季對謝陽說任何話，謝陽往往都顯得尖酸刻薄，睚眥必應，可聽了這話之後，卻是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是的，九洲天陣，的確是被眼前的這位青年破了，也正是因爲如此，這還未散去的瘴氣纔不會傷到他人。
“怎麼？”無季挑挑眉，“嫉妒？”
“嫉妒倒也談不上，”謝陽笑了笑，“但自己想破的九州天陣最終被他人捷足先登，說不在意，肯定也是假的。”
“我從八卦陣出來那會兒，雁家那幫人算得上是大驚失色，”無季道，目光帶着探究，望向謝陽，“不過，怺瑤兄似乎顯得很淡定？”
“比起你到底是怎麼破的陣，其實，我更好奇另一件事。”謝陽停頓片刻，緩緩道。
“什麼事？”
謝陽抬起頭，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你現在，爲何還不跑？”
空氣中突然安靜了幾秒。
雁家的人尚且還處於慌亂之中，他們一個個都以手捂面，蹲身而立，身子在李禪伊前輩的威名下瑟瑟發抖。唯有謝陽看破了無季的計策，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繼續道，“你分明在被雁家追捕，現在他們被震懾，正是你逃跑的好時機，可你爲何還不跑路？”
“那你認爲，我爲什麼不跑？”無季並不回答，而是反問道。
謝陽冷笑了聲，“莫非，你還真是打算搶我們的馬，扒我們的衣服？”
“扒衣服這種話，便不要隨便說了，”無季道，“聽了惹人誤會。”
“你到底要怎樣？”謝陽冷冷地問。
無季頓了頓，“其實，我想讓你和我一起走。”
謝陽聽了這話，一愣，“這樣說話就不會引人誤會了？”
無季仿若未聞，道，“我自知自己命道不好，早晚有一天會被人抓走，不過，在我被抓回去之前，我還有幾件事需要完成。”
“既然遲早要被抓，又何必將別人拖進來？”謝陽雙手抱胸，戒備地說。
“我見張兄看着面善，就想要你與我一起走一遭。”無季咧了咧嘴，淺淺地笑了。
這話聽着莫明有些曖昧，謝陽心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後退一步，“你說的這種原因，我可不信。”
無季輕嘆了一口氣，“那要怎樣的原因，你纔會信？”
“我不會和你走，”謝陽語氣冷硬地拒絕道，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雁家的人，“還有，你真的得走了。”
無季漫不經心地朝身後望瞭望，瘴氣還未散去，但過了這麼久，雁家人多多少少察覺了些異樣。
“無季在哪！？”瘴氣深處，隱約傳來一人的怒吼。
“哎，”無季嘆了口氣，“明明可以不蹚這攤渾水，他們又何苦要來抓我？”
“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會立馬離開。”謝陽淡淡地道。
沒想到，無季卻搖了搖頭，“不，”他聲音突然放輕道，“現在，還不能逃。”
“你什麼意思？”謝陽看他神色不對，蹙眉問。
無季苦笑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又變天了？”
謝陽愣了愣，接着，神色變了。
方纔無季一指引出了九州天陣的瘴氣，人人自危，滿心想着如何脫險。卻沒注意到，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
謝陽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安靜的氛圍，這種安靜在今夜並不是第一次。
但是這次，卻是讓他感到最爲兇險的一次。
“張兄，”不知過了多久，無季開口道，“我想，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
“我又能看出什麼？”謝陽自嘲般地笑了笑，接着又長嘆了一聲，“我只看出，有一句話你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一趟渾水呀！”
無季看了一眼子木，道，“這位，是張兄的隨從？”
“隨從不算，算是位下屬吧。”
“好，”無季道，“讓他躲開。”
“什麼意思？”謝陽瞥了無季一眼。
“現在讓他躲開，一會等那人來了，對你，對他，都是最穩妥的選擇。”
“我憑什麼相信你？”謝陽眉毛一挑。
“我以爲這句話，我不說，你自己也會這麼對他說。”無季回答。
“少爺？”子木在旁聽着，一頭霧水地叫了謝陽一聲。
謝陽沉吟片刻，“子木。”他道，“你去躲起來吧。”
“什麼？”子木驚道，接着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不，我不會走的。”
“這是命令，”謝陽以一種不容違抗的口吻道，“雖然我十分不想承認，但我身旁這人剛纔的那句話的確是對的，你現在躲起來，於你於我都是最明智的。”
“可是……”
“沒有可是！”謝陽打斷了子木，“你的功夫雖不算頂尖，但自我保護還是綽綽有餘的，如若我之後無法和你回合，你便直接回本家去吧。”
“是。”子木低下頭，“少爺，您一定要小心。”
林子偌大，子木說完這話便一閃身跑向了他處，留下了謝陽和無季二人。
瘴氣裏逐漸走出若幹雁家門人的身影。
“他們在這！”突然，謝陽聽到了一聲大喊。
“呵呵，”他低頭，竟是笑了，“雁家那幫人，終於是找到我們了嗎？”
無季卻是眯眼看了謝陽一眼，“你明明知道剛剛我那句話是假的，卻還是執意讓那位子木一人躲起來了。”
“嗯，我的確知道，”斜陽點點頭，“其實最好的選擇，便是我與他一起躲起來，留你一個人站在這裏。”
“那你爲什麼還要留下？”無季道，“莫非，你是擔心我？”
“當然不是，”謝陽冷笑一聲，“正相反，在看清那在人背後招風喚雨的傢伙是誰之後，我要狠狠地揍你一頓。”
“哦？”無季懶散地乜斜了謝陽一眼，“真是個好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