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說出口,在場的人頓時都變了臉色,原本輕鬆的氣氛如同清晨的潮水般退去。過了片刻,歐陽鬆緩緩開口,“小兄弟,抱歉提起了令人不開心的事,如若你不想繼續說,那便就此打住吧。”
“不,”方天齊搖搖頭,“沒有關係,師父過世已有兩年,說句實話,當我在陣中見到他時,也是嚇了一跳,但隨即便認識到了那不是真的師父,只是個九州天陣中的虛影。後來事實也證明了這點。師父與我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八卦陣中霧氣重重,我試圖闖入迷霧中去追趕他,但只剩下了霧氣……”
“你師父,與你說了些什麼?”歐陽松不經意般地問道。
“師父畢竟還是師父,”方天齊笑笑,“他自然是說了些鼓勵我的話啦。”
說着說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異樣,又急忙道,“哦,對了,你們呢?你們在九州天陣裏,都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奇門遁甲。”張芷嫣道。
“奇門遁甲?”方天齊瞪大眼,“是那多變的奇門陣法嗎?”
“是的。”歐陽松說道。
“我不太明白,”方天齊顯得有些困惑,“你們看到了奇門遁甲,是指在陣中遇到了擅用奇門遁甲的高手,還是指你們只是單單被一個奇門法陣困住了?”
“是後者,”歐陽松道,“我們在八卦陣內沒有看到其他人,只看到了一片白霧,過了大概十幾分鍾,白霧突然散了,而我們身處的場景,也變了。”
“變成怎麼樣的了?”方天齊問道。
“我們進入了一個奇門定局裏。”歐陽松苦笑道,“後來的時間,我們一直在研究着如何破局。”
“我曾經聽師父說過,奇門遁甲,講究的就是變化的無窮盡,奇門定局根據時間的變化,可以有上千種變幻,”方天齊說道,一臉敬佩,“若是在其中闖蕩,勿入了傷門或是死門,那便是危險得很了!”
“是啊,”歐陽松笑了笑,“好在我們沒有中招,只是我也算是對奇門遁甲頗有些鑽研,卻被那定局困住了許久,多少還是讓人有些鬱悶啊。”
“都是九州天陣的考驗,”方天齊慨嘆道。
“這位少俠,”歐陽松饒有興趣地看着他,“我有一個問題,不知問出是否唐突。”
方天齊此刻心情正好,灰頭土臉離開了九州天陣,卻是十分幸運遇上了一位溫柔的女子和其餘兩名江湖中人。這三人不僅與他聊天投機,還十分地俠肝義膽,主動提出載他一程,說話也是彬彬有禮。他十分爽快地點點頭,“什麼問題,你問吧!”
“少俠你看上去少年英雄,不僅知道何爲九州天陣,還略通奇門遁甲,真是見多識廣,在下十分佩服,”歐陽松低下頭,笑着作了個揖,“如果有幸,我很想知道你的師父的名字,究竟是江湖上的哪方高手,才能教出如此高徒?”
這話可謂問得滴水不漏,禮數週全且暗含恭維,可方天齊聽了,卻是收起了臉上高興的神色,一時未有言語。
“抱歉,”過了良久,他纔開口,“我師父的名字,我此刻還不便說出。”
“無妨,無妨。”歐陽松應道,臉上依舊是帶着笑意,看了張芷嫣一眼。張芷嫣點點頭,腳步聘婷地走到了船篷下方,伸出手,輕輕地撥動了上邊懸着的鈴鐺。
清亮悅耳的鈴音在江面響了起來。
“這是?”方天齊的注意力被吸引,他好奇地抬起頭,看見船篷的邊緣掛着一隻一隻的風鈴。些鈴鐺表面由純銀製成,模樣精美,底邊如同喇叭花一般,微微地向外捲開,三隻鈴鐺成一組,十幾對風鈴交錯着晃動,聲音卻不顯零亂,反倒是抑揚起伏,使人心曠神怡。
“這是我自己編的鈴鐺,”張芷嫣聲音低沉而又輕柔地解釋道,“江上無人,這四周實在是太靜了,我便忍不住想要聽聽這鈴聲,獻拙了。”
“哪裏,哪裏!”方天齊忙道,“這風鈴的聲音清透,分明是格外地好聽,特別好聽,是我聽過的最好聽的。”
張芷嫣低下頭,柔聲道,“謝謝誇讚。”
方天齊又一次紅了臉。張芷嫣帶着笑意退到了一邊,與歐陽松走進了船篷內,留下槳夫和那藍衣少年站在甲板上。
“芷嫣,你怎麼看他?”歐陽松從方天齊身後打量着他,收起了帶着笑意的神色。
“他看上去,就像是個普通的習武少年,”張芷嫣看着方天齊的背影,若有所思。
“可他卻知道九州天陣,”歐陽松沉思般地道,“還聲稱自己住在‘府上’。芷嫣,你說,一般什麼樣的人,纔會住在‘府上’?”
張芷嫣微微一愣,這的確很奇怪,若是一般的習武世家,通常都會稱自己的住所爲“宅子”,能稱作爲府邸的通常都是與朝堂有關聯的人。
“莫非,他是朝上某位官員的兒子?”
“這些年守安城興文官,朝堂上的武官除了趙將軍外基本上都在太子的手下賣命。”歐陽松搖搖頭,“通常官員的後代往往會去學習詩書,頂多就再學習一下騎射,可若是從武,不僅官途堪憂,反倒還會引起皇上的懷疑。不過……和朝廷有關係的人中,還有一撥人,會習武,甚至是文武雙修。”
“夫君是說,王候家族?”張芷嫣神色微變。
“趙將軍就是王候家的人,”歐陽松道,“因此得以握住一半的兵權。五大王候家族之所以會讓後輩們習武,便是因爲每一個王候府本家的人都有爭奪皇位的資格。”
“夫君的意思是,這位小兄弟,是某個王候家族的後輩?”張芷嫣低聲道。
“只是個猜測,不過我認爲可能性挺大。”歐陽鬆緩緩搖起了手中的摺扇,“除此之外,他的師父是誰,我也很好奇。”
“他師父的名字,他似乎不太願意提起。”張芷嫣說道。
“‘府上’一詞說漏了嘴,就說明這方面必有隱瞞,”歐陽松道,“他一人孤身在外,想必那位師父的名字必然是大名鼎鼎,說出來了,就可以讓我們推測出他的身份。”
“夫君認爲,這位少年到底是誰?”張芷嫣問道。
歐陽松沒有立馬回答,而是微微一笑,指着甲板上的身影,“你看。”
張芷嫣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方天齊站在船頭,閉眼聆聽了一會兒幻生鈴的鈴音,突然張開雙臂,雙手伸直,在空中瀟灑地舞了個圓,雙手握拳,竟是舞起了一套拳法。槳夫原本負責劃船,見此情景,不由得將船槳向邊上一擱,目光緊緊地看着方天齊,隱隱透出了一股殺氣。
“這是——”張芷嫣看着那藍衣少年舞拳的背影,不由得一怔。
“沒錯,”歐陽松道,“這是方家的祕傳武功,烈方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