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齊的拳頭很快，可槳夫的反應卻更勝一籌，他伸出手，竟是直接抓住了方天齊的拳。
“你輕敵了！”方天齊喝道。
槳夫的面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他接住方天齊的拳頭後，僅僅是在原地勉力支撐了一瞬，下一秒便被那拳的後勁震得向後退開，連退數步才停下。
“這一拳，便是因爲你的出言不敬！”方天齊低吼道。他方纔帶着不安與侷促的神色此刻已經被憤怒所替代。槳夫花了數秒平穩了一下氣息，臉上再次變得面無表情。
這時，船上響起了掌聲。
“好拳法，好拳法！”歐陽松笑道，一邊一下一下的拍着手。乾巴巴的掌聲在兩側的山峯上傳來回音，愈發顯得不合時宜。
整艘船在二人一番對抗下一陣劇烈的晃動，可歐陽松與張芷嫣卻依然是站得極穩，淡定非凡。方天齊看着歐陽松，沉默不語。
只見後者過了半分鐘後才停了手，看向了槳夫，“方家主說得對，你的確輕敵了。”
“請公子恕罪。”槳夫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你可知道你錯在哪？”歐陽松看着槳夫那挺直的脊背，若有所思道。
“我不該徒手去接那一拳，”槳夫道，“烈方拳以霸氣著稱，威力不容小覷。”
“此話不假，”歐陽松道，“但你方纔主要的錯誤，卻並不是硬接了烈方拳。”
“那是什麼？”
“你的主要錯誤，是硬接了方天齊的烈方拳，”歐陽松慢悠悠道，“你面前站着的人，雖然看上去只是個毛頭小子，但實際上卻是方家唯一有資格的繼承者，前任護國大將軍方浩的兒子，方永佈的親傳徒弟。”
“看來，歐陽公子還對我挺瞭解。”方天齊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歐陽松笑了笑，對他的挑釁不置一詞，“總而言之，這位方家主很厲害……就算看起來沒什麼腦子，但我們仍不能否認他在武功造詣上的天賦異稟。”
“屬下明白了。”槳夫說道，他頓了頓，又道，“公子，請允許我再試一試。”
“你們可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方天齊後退一步，“你們就準備這麼對付一個王候家族的繼承人？”
“從槳夫在你即將下船的時對你出手你就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歐陽松笑了笑，臉上滿時坦然，眼神卻是一暗，“今日我們這艘船，方家主上來了，再要下去，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不放我走，你可知道後果？”方天齊抬高聲調，然而尾音的微微發顫卻將他內心的緊張暴露無遺。
“你說得後果，是得罪方家嗎？”歐陽松眉毛一挑，“可是，現今的方家已經失去了方永佈這絕世天才和方浩這一屆英雄，如果今日你死了，你的家族離沒落又還有多遠呢？”
“你——”方天齊氣得發抖，但一時卻無可反駁，只能幹瞪着眼，“你們真以爲，今日能殺的了我？”
“殺不殺的了，試試就知道了，”槳夫回答道，聲音又冷又硬，隨即便衝了上去。
*
“不行，我得去救他！”謝陽在岸邊的草叢裏低聲道，聲音又短又疾。
“救他？”無季重複道。
謝陽起身想要奔向江邊，可卻被一人按住了肩膀。
“你要幹什麼？”他回頭瞪着無季。
“你看上去似乎很着急，”無季迎上謝陽的目光，“你認識那位年輕的家主？”
“不，”謝陽乾巴巴地道，“我從未見過他。”
“那你爲什麼要去幫他？”無季直視着謝陽，眼神顯得銳利而又冰冷，“還是說，你原來是個見義勇爲之人？”
“見義勇爲？”謝陽笑了笑，“江湖上若是什麼事都管，那便不用再在江湖闖蕩下去了，”
“哈，看來你挺懂江湖上的規矩。”無季道，他說這話時的語氣輕飄飄的，讓人不知他到底是在真心實意地誇獎，還是在說反話。
“我沒功夫陪你在這瞎聊，”謝陽不耐煩地道，“快放開我。”
“你還沒說原因呢。”
謝陽試圖掙脫無季的手，可那手看似輕輕搭在他的肩上，力道卻是驚人，一時竟是掙脫不得。他別無他法，只能死死地瞪着他，道，“我雖不認識他，但我卻認識另一個人。”
他瞪着無季，無季的目光亦是平靜的看着他，坦然無比，“什麼人？”
“我認識他的師父，”謝陽低低地道。
無季聽了這話，眼神微微變了變。
“你若再不放開你的手，休怪我不客氣。”謝陽看着無季，目光冰冷。
無季聽了這話，輕巧地一笑，卻也應聲放開了手。
“你確定要去麼？”他道。
“那是自然。”
“對方可是歐陽家，”無季說道，語帶提醒，“若是得罪了他們，那便也不用再在江湖上混了。”
謝陽回過頭，冷冷一笑，“怎麼，你怕了？”
“你覺得你打得過他們？”無季不回答，而是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謝陽正想開口，可他看到無季的眼神時，整個人的動作都頓了頓，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早就知道歐陽家的船會出現在這裏，是不是？”他突然緊緊地盯着無季的雙眼，目光銳利道。
“爲什麼這麼說？”無季問道。
“我們原本在趕路，可突然之間，你停下來了，嘴上扯着劫船的鬼話，然後滑稽地蹲在了這叢草裏，”謝陽道，神色一沉，“你在等歐陽家的船，你知道歐陽家的船會來。”
“那麼現在，你打算怎麼做呢？”無季一臉淡然，不置可否道。
“你怎麼知道歐陽家的人會路過？”謝陽頓了頓，皺起眉，“有什麼人事先告訴了你？”
“我說過，李禪伊臨終之際領悟了一種禪術，叫做通禪術。”無季答道，他身子向後一靠，靠在了一旁的樹幹上，“方家的小子很厲害，”他悠悠地道，“只可惜，他遇上了歐陽松。”
聽到“通禪術”三字，謝陽再次怔了一怔。
恍然間，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無季片刻前對自己說的話的意思，“接下來看見的人，發生的事，你都一定得記好了”。
他冷笑了一聲，“呵呵，真是裝神弄鬼。”
隨即便一個縱身，快速地向江面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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