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明明是冬日,可這酒館在二人面前,卻是由內而外散出了一種顯而易見的暖氣。酒館內人聲鼎沸,肉味、菜味、酒味混爲一體,顯得極其誘人。
方天齊聞到此處,不禁舔了舔舌頭。
說來,他們趕了近兩天路,中途除了喝下幾口路邊的泉水,就什麼都沒有喫過了。想到此處,方天齊再環顧一眼此時天色,只覺得和眼前這座酒館的燈火通明比起來,楊柳鎮的黃昏似乎更昏暗了些。
他開口道,“張兄莫非是在此處?”
“沒錯。”無季點點頭,突然話音一轉,“方公子,此行出來,你帶錢了嗎?”
方天齊搖搖頭,誠實地道,“沒有。”
“走吧,”無季無所謂道,“我們進去喝一杯。”
“你帶了錢?”方天齊驚道。
無季說完上一句話後,便已然抬腳進入了酒館。方天齊沒有得到回應,猶豫片刻,看了幾眼酒館內寫着菜名酒名的招牌,深吸了口氣,隨即也跟着踏了進去。
或許是由於酒館的人實在太多的緣故,二人走進去後,一時竟是沒有小二去招呼他們。無季也不做停留,徑直向深處走去,一直走到了一張角落邊的桌子。
方天齊走近一看,只見謝陽此刻正坐在那張桌邊,手中拿着一隻杯子,桌上擺着一罈酒,酒罈上寫着“浪子回頭”四個字。
“看來,張兄的確是很喜歡浪子回頭。”無季走到桌邊,輕聲一笑。
謝陽右手拿着杯子,看見無季和方天齊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並不顯得激動,也沒顯得多驚訝。
“我只是想要品一品,方纔三杯斬給我的那一杯酒和現在這杯,到底有什麼區別而已。”他面無表情地道。
無季和方天齊聽了這話,順勢在桌邊坐下。
“那結果如何?”方天齊顯得好奇地道,“有區別嗎?”
“沒什麼區別。”謝陽掃了方天齊一眼,一邊放下杯子,右手支着頭,眼色微沉,顯得不大有精神。
方天齊看了眼無季,見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停頓片刻,有些躊躇道,“那個,張兄……”
“有問題便直接開口說吧。”謝陽見他明顯有話要講,冷冷地打斷道。
“張兄,”方天齊深吸了口氣,道,“我想問,方纔三杯斬那杯浪子回頭,你喝下後,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一邊說這話,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面前謝陽的神色,本以爲謝陽會態度大變,卻不料他的面容極其平靜,聽了這話後,眼睛也沒眨一下,倒是反問道,“什麼怎麼回事?”
“這……”方天齊支吾了一下,“就是,最後那杯酒裏,不是加了那名爲‘走馬’的迷藥嗎?三杯斬方纔也說了,喝下那酒還能有反應的人,只有死過一……”
方天齊原本是以正常的聲調說話,但眼看着謝陽的神色愈來愈沉,眉心緊縮,周身都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他的聲音便不由自主地變小,到了最後,乾脆停住了。
一時間,三人都沒有說話。
“哎,”謝陽坐在方天齊的對面,沉默良久,突然嘆了口氣。他默默地把桌上的酒罈推向方天齊那邊,方天齊見狀,不由得一愣。
“張兄,你這是幹嘛?”
“你之前不是說自己從未碰過酒,一直想試試嗎?”謝陽瞥了他一眼,“喏,現在酒就在你面前,試試吧。”
“張兄,”方天齊頓了頓,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緊接着委屈地道,“你這分明是在轉移話題呀!”
“你是喝,還是不喝?”謝陽抬起頭,冷冷地看他。
“喝!”方天齊忙道,“當然要喝!這可是好酒!不喝就浪費了!”
說完這話,他拿起酒罈,眼看着就要對着嘴直接灌下去,可這時旁邊卻突然伸出一隻手,將酒罈按住了。
“急什麼,”無季修長的手按在酒罈的瓶口,慢悠悠道,“這可是你的第一杯酒,隆重得很,你一個王候世家的後代,喝酒這般草率,傳出去必會成爲他人的笑柄。”
“不就是喝一杯酒嗎?何來什麼講究?”方天齊疑惑道,他抬起手,想要將酒罈重新拿起,可無季卻壓住那罈子不放。
“浪子回頭,那可是南方知名的烈酒。”他不急不緩地道。
“是烈酒又如何?”方天齊一聽這話,瞬間被激起了挑戰之心,“要我說,你方纔說得話有一句挺對,既然是第一次喝酒,那就該喝烈酒!”
“可是,浪子回頭雖烈,也只是南方的烈酒罷了,比它的酒勁更足的酒,這世上還有許多。”無季搖搖頭道。
“比浪子回頭還烈的酒?”方天齊一聽這話,不由得收回了手,撓了撓頭,“說起來,我以往在家中,長輩們談酒,也就只會提那麼幾種名字,在這之中,浪子回頭便已然是最烈的了……”
“南方溫暖,氣候宜居,方家和張家地處南方,最常喝到的,自然也只有那幾種南方的烈酒,可真正的烈酒,卻從來都不是在南方。”無季說着,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那是在哪?”方天齊好奇地道。
“方公子,”無季突然壓低了聲音,緩緩道,“你可想試試,北方的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