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裏，天色已徹底變暗，謝陽和無季站在方家營地的一角，大半身子都被樹影掩蓋，方纔的談話，一時竟是沒有第三人聽見。
聽了無季的一番話，謝陽面上的表情依舊冷靜，心中卻多了股怪異的感覺。
無季其人，給他的感覺向來是高深莫測，無論是舉手投足還是言行舉止間都依舊會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可即便是神祕如無季，其內裏也免不了會和大多數常人一般，被某些陰影似的過去牽扯和糾纏。
想到這裏，謝陽突然感覺有些可笑，不由得嘴角微微一揚。
“笑什麼？”無季挑挑眉毛，淡淡道。
“沒什麼，”謝陽輕聲一笑，接着突然伸出自己的右手，“你不是想看我的傷口麼，想看便看吧。”
無季看向謝陽的掌心，接着便見謝陽的手心此時光滑一片，之前所受的傷早已無影無蹤。
他沉默片刻，輕聲嘆道，“看樣子，癒合的速度又變快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顯得見怪不怪，好似早有預料，謝陽想到此處，神色不由得一冷。
無季又道，“你之前受了內傷，現在身體如何了？”
“你想說什麼？”謝陽反問。
“沒什麼，”無季道，“只是我猜，幾個時辰前你所受的內傷，現在應該也好的差不多了，所以當時方家的人給你療傷時，纔沒發現你身上的異處。”
“呵呵，”謝陽垂下眼，不動聲色道，“你猜的對，我之前受的是重傷，可現在卻已經好的只剩下一些輕傷了。”
“除了恢復的速度加快了，你還有感覺到其他的變化麼？”無季問道。
謝陽冷聲一笑，“就算有變化，我又爲何要告訴你？”
“看你願不願意信我。”無季笑了笑，“你若是告訴我，我說不定可以幫你。”
“怎麼幫？”
“我雖對毒藥不在行，但對於人體經絡以及內力的使用卻是略有瞭解，”無季回答道，“你之前說你將紫髓毒留了一些下來，裝在瓶子裏，可否把那小瓶子給我看看？”
謝陽沒有立馬回答無季的話，而是沉默片刻，突然抬眼看向無季，目光很是凌厲道，“你方纔說黑無常不是那個你真正要殺的人，那麼你要殺的人，到底是誰？”
無季聽了這話，微微一愣，似是沒料到謝陽會突然問此問題，謝陽敏銳地捕捉了這個表情，輕聲一笑，又道，“你之前說希望我和你一同去殺那個人，可我現在沒了內力，你爲何還要跟着我？”
無季沉默片刻，突然用一張突兀的眼神盯着謝陽，緩緩道，“張兄，你可還記得那日在江畔的樹林趕路時方天齊問我，用通禪術可以從你們身上看到什麼樣的未來麼？”
“記得，”謝陽語氣一頓，神色一僵，“爲何突然提這件事？”
“實不相瞞，我這幾天一直在悄悄研究張兄你的面相，可惜你的命道實在是難以窺見。如今我也只能告訴你四個字。”
謝陽道，“哪四個字？”
“命途多舛。”無季淺色的眸子看着謝陽的雙目，一字一頓道。
謝陽目光銳利地看着無季，“你似乎還有話沒說完？”
無季不置可否地笑笑，“張兄，你其實一直誤會了一件事，我之所以一路堅持和你同行，並不是爲了讓你陪我殺人，而是因爲我從一開始便知道你命途多舛，因此才決定與你同路，順帶要是你碰上麻煩馬上要死了，我也可以稍稍救你一命。”
謝陽諷刺地一笑，“你既然知道我命途多舛，又爲何認爲你可以救得了我？”
無季道，“因爲……”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只見某樣東西從謝陽的手裏向他扔來，白色陶瓷的小瓶子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最終落在了無季的手裏。
“呵，”無季輕聲一笑，“謝謝張兄信任。”
“無需謝我，”謝陽毫不在意地道，“這不過是天下毒絕配出的毒藥，就算我不給你，你應該也能有其他的方法得到。”
無季點點頭，“說的也是。”
謝陽沉默了片刻，又道，“你方纔問我的身體還有沒有別的變化，那我便告訴你，我現在除開癒合速度加快，還可以分辨出各種毒藥。”
“分辨毒藥？”無季重複。
“之前碰到落罌和江寒時，我便發現我可以感知到他們所用的毒的成分，”謝陽數道，“並且，現在我似乎已經對毒免疫了。”
“你渾身上下都是劇毒，對毒免疫倒是不奇怪，”無季淡淡地道，“至於可以分辨毒藥一事，似乎又是你因禍得福了。”
“因禍得福？”斜陽眉毛一挑，“我可不覺得。”
無季低頭凝視着手心裏的小瓶子，“張兄你的情況，我會研究研究的。”
“你真的認爲你能研究出爲什麼？”謝陽反問道。
“也許能，”無季看了他一眼，“不過，最後的一塊拼圖，還得你來解開。”
謝陽皺皺眉，“什麼意思？”
“你自己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無季笑了笑，淺色的眸子一瞬間彷彿閃現出鷹一般銳利的光芒，“畢竟，你我都知道，你的身體之所以變成這樣，正是因爲你現在的這幅軀體，並不屬於你自己。”
謝陽一聽這話，同樣笑了笑，“無季，你現在說這話已經嚇不住我了。”
無季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他似乎還想開口再說些什麼，可不巧的是這時方天齊剛好向二人走了過來，大聲道，“張兄，我剛纔問了兄長，你的帳篷已經安排好了。”
謝陽頷首道，“有勞了。”
方天齊道，“兄長還說，你如今受了傷，今夜還是早些休息比較好，不如我現在就帶你去帳篷那吧。”
“不愧是方家方城，”無季在一旁戲謔地一笑，“將傷員安排的真是妥帖。”
方天齊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緊接着“嘿嘿”笑了兩聲，只當是無季在誇他的哥哥，可謝陽卻總感覺這話語氣有些古怪，似乎透着另一層意思。
他想了想，無所謂地道，“也好，那便帶我過去吧。”
“好嘞。”方天齊道。
無季道，“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先去與你的兄長打個招呼吧。”
方天齊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無季先前與方家的車隊中途分開，單獨一人繞過首安那位太子設下的關卡，如今重新與他們會合，自然需要去和方城知會一聲，他點點頭，伸手示意道，“我兄長在那邊。”
“好，”無季點點頭，向着那個方向悠悠走去，可走到一半時，他突然又回過頭，看了謝陽和方天齊一眼，意味深長道，“今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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