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南露鎮內的酒館裏，無季此時坐在桌前，他的面前擺着梅花釀，而他的身邊，則站着酒館的小二。
“公子，”小二看着他，又看看他面前的酒杯，試探般地說，“本店的特色梅花釀，您不嚐嚐？”
無季一聽這話，突然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着小二，別有意味地道，“哦？是嘛。”
小二被那古怪的眼神盯着，一時只覺得心臟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攥緊了，這種感覺雖說轉瞬即逝，但他卻還是暗暗打了個寒顫。
“呃……公子，”小二顯得困惑道，“說實話，我不太懂您這話的意思……”
“沒什麼，”無季搖搖頭，“我只是稍稍有些懷疑，這真的是貨真價實的梅花釀？”
小二一頓，隨即笑道，“哈哈，公子莫不是在開玩笑，這梅花釀自然是正宗的，由本店店主親自所釀，我又有什麼必要騙你，砸我們這家店的招牌呢。”
“這倒也是，”無季若有若無笑了笑，嘆道，“這梅花釀，既然來自此處，必然就是正宗的，是我多心了。”
說完這話，他便舉起桌上的酒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整杯酒便已被他喝了下去。
放下酒杯後，他輕飄飄道，“好烈，當真是好烈。”
“這就是本店梅花釀的特殊之處。”小二看着無季喝下酒，臉上頓時又展露出笑意，“公子，可還喜歡。”
無季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說實話，這酒我喝下去，談不上什麼喜歡，只是感到由衷的烈。”
“本店的梅花釀，確實是比尋常的梅花釀烈。”小二說道，一邊拿起酒罈，爲無季續上杯，“不過公子您放心，一杯酒，還是醉不了人的。”
“我沒有擔心自己會醉，”無季緩緩道，“不過，這酒，着實是十分特別。”
“公子看樣子是懂酒的人，”小二笑了笑，“可否與我說說？”
無季舉起酒杯，淺色的眸子悠悠注視着杯子的輪廓，“若是要我來細品這酒，那就得從兩個點來品，第一點，就是這釀酒的人。”
小二一聽這話，笑嘻嘻道，“釀酒的人，就是我們這兒的店主了。”
無季也淺淺一笑，“我細品這酒時發現，與其餘的梅花釀不同，除開白芷和砂糖，釀這酒的人還在裏邊加了幾種其餘的藥草，以壯其酒力，這也就是爲什麼，這梅花釀會這麼烈。”
“公子可能嚐出，咱們店主都往裏邊加了什麼？”小二別有意味道。
“這個嘛，”無季說這，隨意地把杯子放回到桌上，“也許加了何首烏？鹿茸粉？艾葉？這酒帶着點苦味，應該就是艾葉的功效吧。”
小二笑道，“的確有艾葉，可公子你說的何首烏和鹿茸可沒有加。”
“是嗎？”無季微微一頓，隨即苦笑道，“我不懂酒，具體的我也不知了。”
“公子，您方纔說，要從兩方面來品這酒，”小二問道，“那麼除開釀酒的人，第二個方面又是什麼？”
無季輕笑一聲，“自然是喝酒的人了。”
小二一愣，“喝酒的人？照公子您這麼一說，只要是來我們酒館的客人，不都是喝過酒的人麼？”
無季道，“不是，”他突然抬起頭，目光如炬道，“現在的客人不算，我說的喝過酒的人，是在十四年前。”
聽到十四年前這四個字時，小二的臉色微微一變。
而無季看着他，漫不經心地笑了，“十四年前，九州有一家族，名爲宏圖許氏，許氏服務於朝廷，能文善舞，卻非王候家族，因而引起了君王忌憚……”
“公子，”小二突然“呵呵”訕笑了兩聲，打斷無季道，“您說的事，已經發生許久了，如今也算是半個禁忌，咱們這酒館也算是公開場合，我看……還是不要——”
“爲何不要？”小二話還沒說完，無季突然聲音沉沉道，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小二，眼睛裏透出幾分涼意。
小二見狀，驀地噤聲了。
無季笑了笑，“十四年前，王候家族中有五家都對許家心存忌憚，然而平日裏許家爲國爲民，家中人無論是在朝廷任職官員還是行走江湖都是一身正氣，着實挑不出錯處，尤其是許家家主，簡直可以稱作廉潔正直的代表，且還處事公正，深得民心。”
說到這裏，無季微微頓了頓，此時已經到了正午，酒館裏更加熱鬧了，他看見自己桌子對面的一羣客人正在招手催着上菜，然而小二坐在他的面前，卻彷彿對這些渾然不覺一般。
看到這裏，他嘴角一勾，輕輕笑了笑，“君王無法在雞蛋裏挑出骨頭，但心下卻依然對許家感到膈應，於是許家家主思慮再三，決定暫離首安，退出朝政，帶着家人來到了六家王候中唯一和許氏較好的一家所管轄的城鎮。”
小二聽到這裏，終於是忍不住了，尷尬地笑道，“公子，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還能說什麼呢？”無季幽幽道，“我不過是要說，當年許氏帶着家人舉家逃亡，最終逃向的，不就是這座鎮子麼？”
說完這話，他右手微微握住，修長的指節輕輕敲了敲桌子，“好巧不巧，當時許家的家主走到鎮子的街上時，突然被沿街的酒香吸引，那酒，剛好也是梅花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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