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殺了人？”許少松雙目睜大，不可置信地輕聲道。
雁離嘆道：“沒錯，你的父親，殺了人。”
“那麼後來呢？”許少松聲音顫抖，“我的父親後來怎麼樣了？”
雁離頓了頓，他看着許少松的大睜着的雙眼，緩緩道，“朝中官員無故殺人是死罪，你的父親，最終被判了接受了酷刑，承受千刀萬剮而死。”
許少松聽了這段話，瞪大了雙眼，只覺得自己心中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十四年前，宏圖許氏被滅門，這件事許少松早已知曉，然而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聽聞生父的死訊，卻還是第一次。過了良久，他聲音輕輕地道：“我的父親爲何殺人？”
“不，”雁離突然猛地搖了搖頭，“你的父親並不想殺人，只是——”
“只是什麼？”許少松追問。
雁離苦笑一聲，“這件事的始末，平民百姓不知其中緣由，但稍微能使上點手段的江湖大家以及我們雁家這種爲朝上效力的家族自然是最爲清楚。”
“都說在宮中若要擔任要職，家中需做到習文不習武，練武不從文，然而許氏身爲一個普通家族，幾代來發展卻是太過繁榮，家中人才輩出，且還身居朝中要職，久而久之自然受到了天子的警惕。”
雁離說到這裏，帶着幾分嘲諷般地笑了笑，“那次在南露鎮將其逮捕，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什麼意思？”許少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看向無季，“等等，你方纔說，那邊那個老頭的酒對我無用，難道是因爲——”
“不錯。”無季彷彿猜到了他要說什麼，輕輕點了點頭，“我說過，許家追宏劍自身帶着較重的殺伐氣，而許家家傳的追宏劍法也是狂劍之法，久而久之，習此劍法者體質也會逐漸變化，戾氣殺伐，較之常人，更容易走火入魔。”
“可你剛剛分明說，我的父親心智堅定，爲人正直，不可能被區區一本劍譜左右心智……”許少松輕聲道。
“是，”無季又點了點頭，他靜靜地看着許少松，“我方纔的確這麼說過。”
許少松頓時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眼瞼微垂，似是在思考什麼，分明只是個少年，可此刻他整個人卻彷彿爆發之前的火山，周身散發出一股壓抑的氣息。
“少松。”雁離嘆了口氣，“你——”
“當年許家家主途徑南露鎮，暴起失控前喝了一杯酒？”許少松突然開口，低聲自語道，“師父，當年的那杯酒，是不是也是梅花釀？”
雁離聽了這話，半晌沒有回答，就在這時，釀酒師突然道：“是的，當年他喝下的酒，正是梅花釀。”
“那酒有問題，對麼？”許少松抬起頭問道。他的目光先是看向雁離，接着又看向無季，然後掃了一眼地穴中仍在打鬥的方天齊和蝙蝠二人，視線又回到了雁離和無季身上。
可這一次，兩人都沒有說話。雁離的神色無比難看，而無季則乾脆閉上了眼，面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是那杯酒，”許少松重複道，聲音微微顫抖，“是那杯酒，是那杯酒，那杯酒有問題，那家酒館也有問題，那杯酒有問題，酒有問題，酒有問題，酒有問題……”他一邊說着，嘴角上下蠕動，彷彿在打着哆嗦，可說出的話卻又意外地清晰，面上雙目圓瞪，仿若一個失魂之人。
“小朋友。”釀酒師突然開口道，“你不要激動呀！”
“你給我閉嘴！”
許少松突然將頭猛地一轉，可怕的視線掃向了釀酒師，他伸出手指，“是你，就是你，對麼？這一次是你，當年也是你！”
釀酒師被他突如其來這麼一指，神色微微一變，接着陷入了沉默。
“是你釀出了梅花釀，故意引我父親喝下，污我父親的清白，害我全家慘死，”許少松怒道，“方纔你邀我喝酒，也是想故技重施，讓我走火入魔！”
釀酒師停頓片刻，“沒錯，就是我。”
“爲何要那麼做？”許少松質問道，“若不是因爲那杯酒，我的父母也不會——”
“小朋友，你好像誤會了什麼，”釀酒師舉起雙手，“害死你的父親，可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受人指使的呀。”
“受誰指使？”許少松問道。
“這個，就問你的師父吧。”釀酒師道。
“師父——”許少松轉過頭，看向雁離，“你知道那人是誰？”
“知道。”雁離看着許少松，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當年的事，除了平民百姓不知道，江湖朝廷上的各大家族，又有誰不知幕後原委呢？”
“到底是誰？”許少松着急地催道。
“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雁離緩緩道，“當年是他，現今，應該也是他，那個人，就是——”
許少松睜大雙眼。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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