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個人?”聽了這句話,謝陽的手驀地一抖,眼神也飄忽了片刻,他頓了頓,隨即道:“既然如此,他等的那個人是誰?”
無季笑了笑,“都說到這個地步,你難道還不知道麼?”
“不知道。”謝陽也笑了笑,眼中卻帶上了幾分涼意,“那個人,到底是誰?”
無季聽了這話,輕笑一聲,“那你又知道,爲何在詠懷江畔與你碰面後,我會堅持與你同行麼?”
“爲何?”謝陽眉毛一皺。
“方纔我與你說,李禪伊前輩在九州天陣中交代我去尋一個人,我當時雖不知那人是誰,但只需用通禪術望一眼便知,”無季說完這前半句話,眼神陡然一轉,雙眸盯着謝陽,目光灼灼道:“張兄,我當時看見你的臉,便已知道,那個人,就是你!”
謝陽瞳孔一縮,“你說什麼?”
“你想知道,我看見你的面相時,具體望見的是什麼麼?”無季似笑非笑道,“我看見,你倒在一輛馬車的車廂裏,面前放着一隻空酒杯,而你的這具身體,早已沒有了氣息。”
謝陽猛地一怔,隨即便反應了過來。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這也就是爲什麼,你如此肯定我不是本人。且在九陰山中時能猜到我身上的血和紫髓毒有關。”
“不錯,”無季不慌不忙道,“不僅如此,我如今還知道了另一件事。”
“你到底想說什麼。”謝陽冷聲道。
“張兄,”無季突然道,“我這一路上都在想,李禪伊設下九州天陣,原本要等的人其實就是你,不是麼?”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極輕,音量也不大,可在謝陽看來,卻好似如雷貫耳,他雙目一凝,驀地陷入沉默,整個人的氣場頓時變得有些僵冷。
無季不動聲色地看着他的神情,道:“張兄,你——”
“我們回來了!”
他這句話沒說完,洞穴的不遠處突然傳來了方天齊的呼喊聲。不出片刻,湖邊的林子裏便顯出兩個少年的身影,手上各自抱着一堆木頭。
“小聲點!”許少松跟在方天齊身後,罵道,“你的喊聲太大了!”
“什麼?”方天齊一愣,這纔想起他們幾人此時還在逃命,訕訕道,“哦哦,對不住!”
許少松走進山洞後,立馬將手中木頭在角落一放,跑向躺倒在地的雁離,急切道:“我的師父怎麼樣了?”
“放心,”無季淡淡道,“他暫時沒事。”
“那就好,你最好也別騙我,”許少松盯着他看了兩秒,隨即道:“我去生火。”
“我去打些水吧,”方天齊嘆了口氣。
他起身正欲走向湖畔,可走到謝陽身旁的時候卻停了下來。“咦?張兄,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方纔方天齊和許少松回來後,謝陽便一直閉着眼,似乎是在閉目養神,又彷彿是在消化某些信息,如今方天齊開口,他不得不睜開眼,聲音毫無波瀾道:“有麼?”
“有。”方天齊頓了頓,眯了眯眼,又道,“張兄,方纔你受的傷,是不是也很重?”
“既然知道我受了傷,就不要打擾我休息。”謝陽眼神一冷,方天齊只得道,“好,好——你休息,你慢慢休息。”
說完這話,他從袖中掏出一隻水囊,正要繼續往湖邊走,可還不等他邁動腳步,一個聲音突然道:“不對勁!”
“什麼?”洞中另外三人聽到這話,皆是一愣。
他們轉過頭,只見許少松站在山洞的角落,低着頭,垂着手,手上還握着一根木頭。片刻後,許少鬆緩緩抬起頭,驀地道,“這個山洞不對勁,附近恐怕有人!”
“爲何這麼說?”謝陽心中一驚,不動聲色道。
許少松側過身,將他面前的一塊空間露了出來,咬牙切齒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無季原本是在地上盤腿坐着的,如今聽了這話,也睜開了眼。他眸子涼涼地打量了那地上的物什片刻,緩緩道,“木炭,火堆,還未完全涼下。”
如他所說,許少松的腳邊,赫然堆着幾根還未燃盡的木頭,那木頭看上去已被人熄滅了一段時間,但邊角餘料中卻還依稀閃着幾點火星。
“這——”方天齊戰戰兢兢道,“這豈不就是說——”
“這意味着,在我們來之前,有人已經來過這座山洞了,”謝陽冷笑一聲,慢條斯理道,“並且這地上的木炭還尚有餘溫,也就是說,那些人就算離開,也未離開太遠。”
“這,這這這——”方天齊道,“爲何我們之前沒有發現?”
這話出口,無人回應。幾人從酒館的地道一路逃來,受傷的受傷,中毒的中毒,要麼就是心靈受到巨大沖擊,滿腦子被關切塞滿;這洞中的異樣,方纔竟是一直都未被察覺。無季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道:“壞了。”
“此地不宜久留。”謝陽也站了起來,“我們得趕緊走,方天齊,把雁離背起來。”
“我的師父受了傷,不宜走動。”許少松有些激動地道,“這話方纔可是你們說的。”
“此一時,彼一時。”無季語氣平淡,又嘆了口氣。在他的身旁,方天齊默默收起水囊,走進雁離,蹲下身,然而還不等他碰到雁離,許少松突然道:“別動!”
不僅是他,謝陽和無季的神色也皆是一變,只聽湖泊對面的林子裏,稀稀拉拉傳來了一陣交談聲,大概三五個人,其中一人的聲音頗爲耳熟,似乎來自一個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