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說話間,周邊除開人聲,一片寂靜。樹影窸窸窣窣地擺動,茂盛的樹枝將天空遮住了大半。
“張兄,”方天齊盯着謝陽,見其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是忍不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壞了。”謝陽低聲道,“這下真的壞了。”
“到底是哪裏壞了?”
“行了,別理他了!”許少松不耐道,“既然不用等無季,我們眼下在此停留也不過是浪費時間,還是儘早回到南露鎮——”
“不行!”謝陽驟然抬起頭,又一次低喝道。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看着方天齊和許少松時,目光是前所未見的鋒利凜然。許少松原本張口要反駁,見到他這般眼神,心底竟是一抖,生生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不能回去,這到底是爲何?”他怒道。
“這話應該我問你,”謝陽神色極其難看道,“有一件事情你難道沒想過?先前天下如織在地道裏,任務可不止是要殺你的師父。”
“我知道,”許少松道,“他們除開需要殺死師父,還需抓住我和無季。”
謝陽冷笑出聲,“那你再說,此行前來南露鎮,除開他們,想抓住那神棍的人還有誰?”
許少松微微一怔,似是對這個問題有些訝異,他知道謝陽所說的“神棍”自然是指無季,過了半晌,他緩緩道:“還有我們雁家。”
“所謂的‘雁家’,也就包含着你們此行帶來的那批身份不明的人,”謝陽道,“那你再想想,爲何雁家和天下如織,目標裏都有無季?”
許少松不屑地道,“無季破開九州天陣,江湖人人對其身懷武功心懷覬覦,此番看來,不過是有人和太子殿下都想要抓無季這人罷了。”
“是麼?真有那麼簡單?”謝陽諷刺般地笑了,“既然如此,兩撥人的目標進行一番比對,你說是,天下如織想要你和你師父的性命,背後之人又該是誰?”
這個問題拋出,三人間陷入一片寂靜。
“張怺瑤!”過了數秒,許少松突然怒喝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事到如今,我要保我的師父,你和方公子要保護無季,難道真的需要把話說得那麼直接?”
“需要。”謝陽雙目極其冷靜地迎上許少松的眼神,淡淡道,“你想說,天下如織背後的人,是當今天子,對麼?”
“天子”二字一出,不止是許少松,就連一旁的方天齊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原因並非這兩字本身聽來有多可怖,而是結合如今事態,若是認準天下如織背後是九州皇帝本人,那麼如今他們幾人的所作所爲,無疑是等於叛國之罪。
許少松聽了這話,渾身一震,卻並未反駁。
他先是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雁離,接着重新抬起頭,沉聲道,“沒錯,我認爲,此事背後是陛下——不過,那又如何?就算是天子,想要我師父的命,也得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
他說這番話時,謝陽和方天齊皆是看着他,只見許少松字句鏗鏘,眼神堅定,面色凝重嚴肅,儼然是沒有摻半分虛假,心中不由皆是一震。
三人間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只聽得到林中的一陣如有若無的風聲。過了半晌,謝陽突然嘆了口氣,語氣枉然,“可惜……”
“可惜什麼?”許少松問道。
“可惜,要殺你的人,並非天子,”謝陽淡淡地掃了一眼許少松,沉聲道,“先前你們倆出去尋找木柴時,那神棍告訴我這次的幕後黑手出自皇宮,另有其人。”
許少松瞳孔猛地一縮,“什麼?!”
“其實這件事就算他不告訴我,我本也大致可以推斷,”謝陽苦笑出聲,“許家幾十年前勢力如山,收朝廷忌諱,若派出天下毒絕的人是天子,那麼他的命令必然會是把身爲許家最後一人的你殺掉,可之前天下如織的表現分明只是想抓住你,真正想殺的,卻是你的師父。”
許少松沒有回答,他腦中閃過不久前在南露鎮酒館和地道裏看到的一切場景,身體突然顫抖起來,“既是來自宮中,又想要我師父的命,且還對十四年前的那場意外的細節瞭如指掌……那個人——是……”
“不錯,”謝陽聲音低沉,打量着許少松的眼神薄涼淡漠,活像在看一個死人,“那個人,就是你們雁家的主人,太子風千喻。”
許少松身體猛地一抖,“不可能!”他突然搖頭道,“若是殿下的話,完全沒有任何殺死師父的動機。”
謝陽聽了這話,眉毛一蹙。就在這時,四人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沙啞的“嘎嘎”聲,隨着那聲音的響起,方天齊背後的雁離突然一陣猛地咳嗽,雙眼在一瞬之間睜得老大。許少松喜道:“師父!”
“咳咳!”雁離又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嘶啞道,“放我下來。”
方天齊連忙蹲下身,三人就近找了一棵樹,讓雁離背靠着樹幹坐下。謝陽凝神一看,只見無季先前給雁離喫下的丹藥竟是已經將他胸前流出的血生生止住,但他傷口未愈,此時身體依舊虛弱得很,若是長時間無人醫治,必死無疑。
雁離坐下後,聲音細若遊絲道:“我剛纔,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
“聲音?”許少松惑道,“這裏除了我們的聲音,就沒有別人了,哪裏還有聲音?”
“不,”謝陽道,“還有的。”說着,他抬頭看了眼四人頭頂的樹枝。雁離跟着抬頭,看見一隻烏鴉正站在樹枝上,一雙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方天齊目光一滯,“這是——”
“傳言都說,烏鴉代表着死亡。”
一個聲音突然在四人周圍響起,下一秒,一個白衣身影緩緩從不遠處現出身來,方天齊喜道:“無季兄,你跟上來啦!”
“那是自然,”無季點點頭,走到四人身邊,目光卻一直盯着那隻漆黑的烏鴉,他輕聲嘆道:“想必,這不會是什麼好消息吧。”
“閉嘴,”許少松惡狠狠道,“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無季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只是望着那隻烏鴉,眉頭微微一蹙,淺色的眸子深若沉潭。就在這時,雁離突然道,“少松,夠了,那是我們雁家的傳信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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