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的侍衛統領是一名年過半百、鬢髮花白的老者,得到手下的通報後,終於勉強同意見葉塔琳一面,但態度十分不耐,顯然沒絲毫要支持她的意思。程石身披鬥篷,跟隨在葉塔琳身側,隨時準備形勢不妙時釋起發難。
“我衷心的希望您能考慮一下!”葉塔琳似是不經意的抬手,帶出了懸掛在胸前的總督印璽。
老者聳然動容,呆呆的凝望着葉塔琳的胸前:“這難道就是總督之印?”
“不錯!見印如見總督本人,統領是否樂意聽從本公主的調配?”
老者沉吟了片刻,終於搖頭拒絕:“總督府的侍衛集團只向總督本人負責,只要閣下一日未成爲新總督,就無權調配本官手下的兵力!”
“統領大人處事果然公正無私!”程石冷笑一聲,接着將幾封書信丟在了面前的紫檀木桌上:“只是不知道這幾封宣誓向拉齊奧王子效忠的信箋又作何解釋?”
“怎麼可能你們是怎麼得到的?”老者眼光一掃上信封,面色立刻大變:“來人快來人!”
侍衛副統領拉希德一直守護在門外,此刻聞聲,急率幾百名侍衛破門而入,將在場的的衆人團團圍住。
老者後退幾步,一指葉塔琳:“葉塔琳公主意圖謀反,給我拿下他們!”
葉塔琳將胸前的印璽高高舉起,冷然道:“總督之印在此,誰敢放肆!”
拉希德望瞭望自己的上司,又望瞭望手握印璽的葉塔琳,目光閃動,一時難以抉擇。
程石踏前一步,朝着拉希德微微掀開了鬥篷:“侍衛大人,你上司陰謀勾結三王子,意圖謀權奪位的信就在桌上,你何不先翻閱一下?”
“胡說,這些信統統都是僞造的!”老者神色張皇,催促道:“拉希德,你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快拿下這幫反賊!”
拉希德乍見程石面容,神色更是愕然,幾乎愣在原地,老者的一聲催促卻將他喚醒過來,他立刻向手下發布了軍令:“統領大人有叛國的嫌疑,暫時扣押,取消任何指揮的權力,等侯新任總督的發落!”
侍衛們一擁而上,將老者層層捆綁起來。
老者雖然手足不能動彈,但仍在朝拉希德破口大罵:“混帳畜生!老子一手將你提拔起來,你竟然敢背叛老夫!你等着,這筆帳我一定”
拉希德皺了皺眉,淡淡的道:“堵上他的嘴巴,押他下去!”
“副統領深明大義、當機立斷,的確不愧大將風範!”葉塔琳大喜過望,欣然道:“事成之後,本督一定提拔你任統領一職。現在我命你”
“對不起!”拉希德躬了躬身,不卑不亢:“我雖然暫時囚禁了我的上司,但那隻是因爲他有叛國的嫌疑,並不等於已宣誓向公主效忠。侍衛集團的職責是維護總督的安全,在下不想牽扯進任何總督之位的權力爭鬥!”
葉塔琳的話語被打斷,再也說不下去,只能無助地回頭望向程石。
程石撓了撓頭,平靜的道:“副統領的作爲,令在下十分欽佩。我們並不強迫你加入我們這一方,只希望你能於今夜封鎖總督府院落,禁止任何人隨意進出有問題麼?”
“這點要求並不過分,在下相信可以做到。”拉希德伸手送客:“風雨欲來,在下就此送客,少將和公主請各自珍重!”
出了總督府,葉塔琳勃然大怒:“這個拉希德以爲自己是誰?連我的話都敢不理不睬!等明天我登上總督之位,一定將他碎屍萬段!”
“錯了,你非但不能責怪他而應該重用他纔對。”程石淡淡的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天秤城邦要做個好總督,就要試着包容正直不屈的臣下!”
葉塔琳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懂了。謝謝你,程石!”
“現在肯大張旗鼓投靠某方的都是些見利忘義、見風轉舵的小人,真正有才華的臣下仍在觀望。可惜我們起步太晚,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們得不到侍衛集團的支持,下一步該怎麼辦?”葉塔琳緊鎖眉頭:“單靠那幾千名魔法師,自保倒是綽綽有餘,但根本沒能力控制沙金城的局勢!”
程石望瞭望天色,沉吟道:“拉希德至少同意侍衛集團維持中立,對我們而言結果並不算最壞。現在各方都在準備最後的佈置,決戰估計會在午夜或凌晨打響,我們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該仔細想想還有什麼能扭轉戰局的關鍵!”
葉塔琳明顯有些泄氣:“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只能靠上天保佑了!”
“求天不如求己。”程石眼前一亮,追問道:“告訴我,三個王子中最難對付的人是誰?”
“萊頓脾氣火爆、平時花天酒地,純粹是一個草包,可以不論;費哥羅常躲在幕後,總是喜歡先給自己預留後路,欠缺了幾分膽氣;只有三王子拉齊奧,處事一向有勇有謀,父王健在時卻能韜光養晦、隱藏實力,他纔是我最大的敵人!”
“好,那我們就先投靠萊頓和費哥羅一方,收拾掉拉齊奧吧!”
葉塔琳愕然:“我們不是計劃好趁他們火拚後纔出手收拾殘局麼?一開始就陷入戰爭,會加大我們的損失的!”
“沒有侍衛集團的支持,我們根本不具備獨立奪權的實力。”程石微笑道:“與其臨淵羨魚,倒不如聯合較弱的一方,先擊垮我們最大的敵人!”
葉塔琳一點就透:“我懂了。不過現在才改爲全力支持萊頓一方,他們會相信我們嗎?”
“要獲取他們完全的信任,必須帶一份他們夢寐以求的禮物。”程石指了指葉塔琳胸前的印璽:“就是它了!”
葉塔琳難以剋制住震驚的神色,斷然拒絕:“你瘋了麼?這是唯一能表明我是合法繼任者的東西,你竟讓我拱手送給別人?”
“你想要的不是印璽,而是總督之位。”程石淡淡的道:“印璽只是一塊石頭而已,送給別人又如何?只要能獲取萊頓聯軍的信任,他們的兵力加上我們的兵力,完全有把握先收拾掉拉齊奧。何況印璽只有一枚,萊頓和費哥羅卻有兩人,事後他們難免再起紛爭,我們仍有大把的機會!”
“你說服我了。”葉塔琳解下印璽遞給程石:“你是聖界的常勝名將,小女子唯命是從。”
一切如程石所料,萊頓和費哥羅見到總督印璽,疑心盡去,再加上葉塔琳出動了所有的魔法師趕來助陣,頓時令他們豪情萬丈,誓要將拉齊奧劈落馬下。葉塔琳終於得以參與他們的核心聯盟,知曉了聯軍的全盤行動計劃。
程石建議提早發動對拉齊奧的攻勢,希望攻他個措手不及,萊頓和費哥羅自認勝券在握,自然也希望戰爭越快結束越好。拉齊奧沒想到侍衛集團竟在拉希德的指揮下嚴守中立,也沒想到葉塔琳會完全加入死對頭一方,更沒想到萊頓聯軍竟會搶先動手這三個“沒想到”讓他一開始就處在被動挨打的局面,也註定了他敗亡的結局。
萊頓聯軍同拉齊奧的軍隊相互廝殺時,葉塔琳成功將魔法師佈置在外圍助陣:加速魔法、治療魔法、防禦魔法、照明魔法魔法師軍隊雖然不遺餘力的協助聯軍打擊敵人,但本身卻遠離戰場,因而傷亡極小。
雙方各出動了上萬軍隊,沙金城內殺聲震天、血肉橫飛,到處都是戰場,幾乎找不出一條太平無事的街道。這場爭奪總督之位的內戰大約在午夜時分結束,最終的結果一如程石先前預料的那樣,萊頓聯軍獲得了最終的勝利,但也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聯軍還來不及慶祝自己的勝利,又迅速陷入了另一場爭鬥。
萊頓和費哥羅都宣佈自己纔是最合適的新總督人選,應該合法擁有印璽。葉塔琳在程石的授意下,擺出一副兩不相幫的公正立場,反而再次變成了雙方都急欲爭取的關鍵棋子。
“形勢彷彿回到了從前,除了我們現在處在了更有利的位置。”葉塔琳未經程石同意,就逕自在他臉上親吻了一下:“好人兒,告訴我現在該怎麼做呢?”
程石用力擦拭着自己的臉龐,略顯不悅:“葉塔琳,不要突然發神經,免得我喫不消!”
“人家都陪你睡過了,親一口有什麼大不了?”葉塔琳嫣然道:“你現在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神只要你張張嘴,我情願立刻嫁給你,爲你生兒育女!”
“別高興得太早!”程石忍不住警告道:“還有三個時辰天就要亮了,這是最後的關鍵時刻,不容有失。我們必須設法分化萊頓和費哥羅,還要設法偷回印璽!”
“我們幹嘛不直接下手搶奪?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根本用不着偷偷摸摸了!”
“萊頓和費哥羅之間,不像他們同拉齊奧那樣,並沒有解不開的仇怨。現在大戰剛結束未久,彼此剛經歷過攜手抗敵,多少仍有幾分情誼。”程石解釋道:“雙方難保不會達成某種妥協我們明刀明槍,只會將他們逼到對立面,讓他們再次聯手,況且,你還要考慮繼位後對城邦的治理,能多保留下一些兵力,對將來也有好處!”
“就聽你的。我們該如何下手?”
程石淡淡的道:“這些事情你比我擅長,還用我來教麼?”
葉塔琳撅嘴道:“人家總要徵求一下你的意見嘛免得你以後又來怪人家!”
印璽擺在桌面中央,萊頓、費哥羅分別坐在桌子的兩邊,葉塔琳則由程石陪同,坐在橫向中間的位置。三方首腦的背後,都站滿了大批的己方侍衛,以免對方驟起發難。萊頓、費哥羅、葉塔琳於此刻聚到一起,自然是要商談總督之位的歸屬。
葉塔琳攤了攤手,首先開口:“你們兩位都是我的兄長,我又是女兒家,就不參與總督之位的分配了!”
葉塔琳既表態兩不相幫,萊頓和費哥羅都將目光轉到了對方身上。
費哥羅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老二,你怎麼說?”
“論年紀我居長,總督的位子當然應該由我來做。”萊頓粗着嗓門嚷道:“我就封四弟你爲總理大臣得了!”
費哥羅臉色不悅:“老二,總督的位子不是誰都能坐的!治理國家是件苦差事,不像你平時喝酒、喫菜、玩女人一樣容易,倒不如由我來費心費力,封你爲一個掌握財政大權的肥缺如何?”
“誰說我只會花天酒地?”萊頓的嗓門雖大,但氣勢明顯下去一截:“就算我才能不如你,你不是還可以從旁幫我麼?最多,等我百年之後再將總督的位子傳給你,我們兄弟輪流坐總督,誰也不用喫虧!”
“你讓葉塔琳評評,你現在說的還是人話麼?”費哥羅嗤之以鼻:“老二,你要是以這種心態當總督,非搞到城邦分崩離析不可!”
“你二哥是嚇大的?”萊頓一拍桌子:“要沒我支持你,你打得贏老三麼?今天無論如何,老子坐定總督的位子了!”
“你別忘了,老三還是我親手除掉的呢!”費哥羅冷笑道:“沒我支持你,你也難免做老三的刀下之鬼!”
“那就是沒得商量了?***,大不了老子再同你拼一場,誰活着誰是總督!”
葉塔琳見雙方已然劍撥弩張,心中暗暗高興。
程石卻嘆了口氣,低聲道:“萊頓雖然氣勢洶洶,但只不過想多佔幾分利益,根本沒真要打的意思!”
葉塔琳附耳追問:“你怎麼知道?”
“你瞧瞧他的手下!”
葉塔琳聞言,將目光投注到萊頓背後的心腹身上,果然發現他們都面色如常,甚至在互開玩笑,完全沒有戰爭臨頭的姿態。
費哥羅見萊頓發怒,急忙起身相勸:“老二,我們可是從小到大的好兄弟!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談,非要兵戎相見呢?況且,要是真打起來,你肯定你就能贏麼?就算你贏了,踩在我的屍體上你會心安理得麼?”
萊頓借坡下驢,順勢坐了回去:“我也是豁出命去一場廝殺,憑什麼總督的位子一定要由你做?我心裏不服!”
“這樣好了。”費哥羅沉吟道:“我們乾脆兩人都做總督,遇事大家一起協商決定,相互間不分高低,怎麼樣?不過名義上當然要有正有副,就由我柔居正職,你看如何。”
“這”萊頓明顯有所意動。
葉塔琳見局面危急,目光一轉,手下已知機將丹尼的屍身抬了上來。
葉塔琳故作不解,問向手下:“這是怎麼回事?”
“屬下路過沙金城郊的虹彩橋時,發現二王子府中的兩名侍衛正在掩埋這具屍體。屬下想上前查看,沒想到他們一擁而上,竟想殺人滅口,幸好我的同伴及時趕到,纔將他們人贓俱獲,請公主定奪!”
費哥羅認出丹尼的屍身,立時傷痛欲絕,轉而朝萊頓怒目而視:“萊頓,這你怎麼解釋?”
“別聽葉塔琳的手下胡說,我怎麼會”萊頓急忙辯解。
葉塔琳扇了自己的手下一個耳光:“沒憑沒據,膽敢誣陷二王子,小心我將你碎屍萬段!”
“不是的!”那名手下捂着臉,申辯道:“二王子府中的那兩名侍衛我也帶來了,你一問便知!”
兩名侍衛被帶到衆人面前,身體顫抖如篩,不停叩頭:“小人的確是奉了二王子之命,偷偷將這具屍體擡出府外掩埋。二王子還吩咐,切勿讓其他人見到,要不然就要取我們的性命”
程石明知這兩名侍衛是被葉塔琳暗中收買,仍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演技。
費哥羅面寒如水:“萊頓,這兩名侍衛可是你府中的?”
萊頓臉色漲紅如豬肝,怒吼道:“你們這兩個喫裏扒外的傢伙,膽敢誣陷老子,氣死我了!”
萊頓抄起身後一名心腹的長刀,“喀嚓”、“喀嚓”兩聲,已將那兩名倒黴的侍衛當場劈死。葉塔琳眼見投靠自己的兩名手下慘死,完全沒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嘴角反而泛出一絲微笑。
費哥羅又驚又怒:“萊頓,你膽敢當着我的面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