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落日的餘暉傾灑在蒼龍江面，黃裏透紅。
本該是一片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的壯闊景象，此刻卻顯得陰森可怖。
天地間似乎不聞一點聲音，只有微微呼嘯的晚風，迎面吹來一陣陣的血腥味。
殘破的戰船三三兩兩的漂浮在江面上，被江腫的屍體將江水染得透紅。
滾滾濃煙筆直的衝上雲霄，一道道巨大的煙柱縱然在十裏之外也清晰可見。
別說是尋常百姓了，就算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見到這種場面也會遍體生寒。
來自大江北岸的運兵船正在江水中艱難的前行，水戰結束，江北的士卒終於開始渡江了。
在前開路的船隻需要一點點的清理掉那些擋在前方的破爛戰船才能前進，時不時的就得停下來，所以船隊行駛的速度極爲緩慢。
這些船隻上滿載着來自江北的士卒，第一批過江的乃是獨孤楠麾下的一萬精騎。
一排排戰馬被繩索套牢，固定在船隻上，士兵們一個個盤腿坐着。
雖然已經提前適應過幾次戰船上的環境，但這些來自北方的軍漢還是有不少人出現了嘔吐的症狀。
北方人會水的不多，暈船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了。
第五心柔站在將船的圍欄邊，眉頭微皺的看着江面。
這是從兩軍對峙開始直到現在，他第一次露出這般凝重的表情。
贏是贏了，貌似贏得很慘，江面上的屍體以吳軍爲主，但隴軍的屍體同樣不少。
就在現在第五心柔能看到的地方，就有一名隴軍武將的屍體漂浮在江面上，死樣悽慘。
還依稀可以看到有些命大的士兵在江水中撲騰着，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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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楠的臉色也不好看，按照戰前計劃，他應該在早上就率兵渡江，略做修整之後直撲吳軍軍營。
雖然水戰打贏了，但是吳軍的主力兵馬還在。
可現在拖到了傍晚纔開始渡江，而且速度很慢，照這樣子下去，得明天清晨才能發起攻擊。
第五心柔苦笑着搖了搖頭：“還真是一場慘勝啊～青揚水師，名不虛傳。”
獨孤楠略帶憂慮的輕聲道：“大人，拖了這麼久，追擊一事？”
第五心柔揮揮手道：
“無妨，晚了一天而已，吳軍的殘兵翻不了天，今夜讓將士們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出兵。”
“諾！”
第五心柔有些懶散的伸展了一下腰肢，開口道：“走吧，咱們去蔡將軍處看看戰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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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蔡辰昆的陪同下，第五心柔和獨孤楠登上了整座江面最雄偉的一艘戰船。
這不是聞金輝的那艘帥船，而是青揚水師特地爲周嘉慶打造的龍船。
船頭是精心雕刻而成的龍頭模樣，張着血盆大口。船檐兩側懸掛着大量的鐵製盾牌，防禦力極強。
船艙足足五層，不僅可以屯放兵器和運兵，還可以儲藏大量的糧草以供後勤之用。
龍船中央更是一動好幾層的高樓，懸掛着一面大旗，繡着龍飛鳳舞的“周”字。
龍船一直停在水寨深處，被保護的很好，一晝夜的激戰都沒有波及到這艘高約九丈的大船。
現在戰事結束，龍船自然成了隴軍的戰利品。
只可以這艘龍船建成之後，周嘉慶登上船隻的次數寥寥無幾，白白給隴軍做了嫁衣。
蔡辰昆恭恭敬敬的說道：“末將特向大人獻上此戰的戰利品，多虧大人神機妙算，才讓我軍一戰功成！”
蔡辰昆現在對第五心柔佩服的五體投地，盡落下風的荊州水師竟然一口喫掉了青揚的十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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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來他可是一直被對面穩壓一頭。
看着蔡辰昆的鎧甲被鮮血沾染的污穢不堪，第五心柔滿臉真誠的扶着蔡辰昆的手臂：
“將軍！您纔是此戰最大的功臣，若沒有你身先士卒，領軍衝鋒。
何來的這一場大勝？
本官定會親自向陛下表奏將軍的功勞，將軍請起！”
蔡辰昆心中一暖，終於算是沒喫敗仗。
第五心柔微微低頭，壓着嗓音道：
“本官保證，他日掃平叛亂，蔡家這個可入青揚爲官。”
蔡辰昆一愣，隨即眼神中就爆發出一陣狂喜。
第五心柔的意思很隱晦，但他還是聽懂了，青揚之地日後有他蔡家一份，這可是天下最富饒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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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蔡家以後會成爲下一個雪家、趙家，蔡辰昆激動的渾身發抖，抱拳喝道：
“謝大人！”
“呵呵～”
第五心柔笑了笑，打量着這艘巨大的龍船說道：
“陛下要是能見到這艘船，想必會十分開心。”
蔡辰昆樂呵呵的應和着，滿臉喜意。
三人在船上溜達一圈之後，第五心柔輕聲問道：
“蔡輝將軍的遺體找到了嗎？”
蔡辰昆默默的搖了搖頭：“這麼大的火，只怕屍體早已經……
只能看看能不能打撈到一些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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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節哀～”第五心柔拍了拍蔡辰昆的肩膀：
“我會下令撫卹蔡輝將軍家人，兒子一旦成年就可爲官。”
“多謝大人關心了。”蔡辰昆拱手道：“末將替族弟一家，謝過大人！”
“軍中士卒的傷亡情況如何？”
蔡辰昆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回大人話，戰場太過混亂，傷亡情況還在統計。
但只怕損失的士兵比我們戰前預計的要多。”
他自己就身處戰場之中，比第五心柔更清楚一晝夜大戰的慘烈。
光他手底下的親兵就折損過半，傷者無數，更別提那些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了。
第五心柔目光微眯，看向被鮮血染紅的江面說道：
“縱然是慘勝，也值了。青揚水師是心腹大患，留不得。”
“大人說的是！”
第五心柔平靜的說道：“本官知道將士們鏖戰一晝夜，精疲力盡，但戰事還未結束，不能掉以輕心。
眼下的當務之急，蔡將軍需要調遣戰船，儘快運送江北的士卒渡江。
別忘了，那位周朝的皇帝離咱們只有幾十裏遠罷了～”
蔡辰昆抱拳喝道：
“大人放心！屬下立刻去安排。”
第五心柔笑了笑：“獨孤楠，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獨孤楠咧嘴一笑：“末將這次要親手把周嘉慶和趙恪行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