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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無影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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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隆隆鐘聲裏,玄門緊閉的大門剎那打開,帶着它歷經百年的風霜古樸轟然打開。

一道劍氣從中呼嘯而出,玄門中衆多弟子持劍衝出來,鋒利的劍尖閃着鋒利的寒芒直指着那個強闖山門的不速之客。

劍風驚起她額前垂下的髮絲,如楊柳拂面,她望着眼前這些人,道:“我只想見一個人,別的人沒有興趣!”

“不管你要見的人是誰,玄門從來不歡迎魔教中人!”一個弟子拿劍指着她道。

“是麼,我平生最喜歡去別人不歡迎我的地方了!”那女子抬起頭,陰陰一笑,她身邊的女娃望着這些不可一世的人,也笑了,像看着一羣將死之人那般笑。

“布劍陣!”領頭的弟子立即下令,其餘弟子聞言迅速揚起劍花將這二人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透!

“阿諾,師父今日便將這套無影劍傳授與你,你且看清楚了!”那女子嘴角再次揚起一絲微笑,像是在嘲弄着這羣無知無畏的玄門弟子,轉眼她的左右袖口滑落一把細而薄的短劍和一把長劍,她沒有讓那些人來得及將畢生所學在生命最後一刻展現出來就讓他們倒下了。

身影矯若遊龍,出手猶如長虹一般炫目、凌厲。

當她的身子掠過這些人的身旁之時,長劍遠攻,短劍近博,兩者相互呼應得完美無瑕,如同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在彈奏自己最傑出的作品一樣。

她如天邊雲、水中月,沒有人能捕捉得到她一絲一毫,所到之處兩把劍劃過那些溫熱鮮活的身體,鮮血悽慘慘地綻放自己的腥烈後,那些人轉眼轟然如石像倒在地面上。

她平日只在大雨之中修煉這套劍法,大雨過後身上沒有一絲雨滴溼潤過的痕跡纔算練成。

劍法已落幕,一共二十三個人成了她手上兩把劍的劍下亡魂。

十三式無影劍,如她精密地計算過那樣一招不多,一招不落!

“看清楚了麼,阿諾?”那女子問道。

“看清楚了,以後大雨之中我便照着練!”那女娃用力地點點頭。

玄門已經許久沒有武林戰役,這當場斃命的二十三人可算近年來最慘的傷亡,卻都是死在了一個人的劍下。

第一個親眼目睹這場殺戮的是靜逸,青燈古禪裏洗練出的人早已看淡了一切,此刻眼見這死亡,竟無言以對。孟梨只看着自己的師父,平日裏不沾半點紅塵氣的人,在面對眼前的女子時,目光裏一下子閃過太多恍然隔世的情感,都一股腦溢出塵封已久的胸口後,她苦痛不已道:“原來是你,葉輕舟!”

“你男人死了麼?看你這一身道袍在身,是爲司徒逍遙守的寡麼?”那女子看清來人毫不客氣地挖苦道。

“我沒有嫁人,我已歸入道門,再不管人間俗事!”靜逸道。

“你這種人也能入道,看來道門也不乾淨了!”那被稱作葉輕舟的女子大聲道。

“二十年前你本已逃出生天,爲何今日又來此大開殺戒?”靜逸一轉話頭道。

“若是在這世上我還有一個敵人,那就是你!靜逸!但我今日卻不是爲你而來!我只爲韓真一人而已!”葉輕舟大聲道。

“韓真?”孟梨耳朵裏捕捉到一絲熟悉,腦海裏滿是禁林裏師父瘋癲時念念不忘的名字,她心中轉而一震,只覺得這人似乎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連累了自己師門,卻不知與靜逸師父和這眼前女子有如此牽扯不清的故事。

她第一次見着死亡的慘景,滿地血腥觸目驚心,刺痛了她的雙眼,她噁心得幾乎想吐,想來那二十年前的那一段塵封也是一場腥風血雨吧。

靜逸臉上一陣痛苦,閉上眼睛一甩拂塵道:“他早已不是玄門弟子,也早已不在玄門了!”

“不可能,二十年前我曾許諾,等我練成無影劍就來帶他走!這二十年,我未曾來,他怎可先走?”葉輕舟睜大了眼睛,如同被耍弄一般,不敢置信。

“你這妖女也配說二十年前?”一聲低沉蒼老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從靜逸身後依次走出兩個氣度非凡,鶴髮童顏的老者來。玄門除一位掌教,下還有左右兩位次掌教,分別掌管玄門的氣宗、武宗,亦是這兩宗宗主。這兩人分別是氣宗宗主司空化,和武宗宗主南宮仁,說話的正是南宮仁。

在他們的身後玄門靜字輩弟子依次走出,望着門前倒斃的屍首無一不是各自的得意弟子,他們無不惱羞成怒,當場便要上前結果了這個女魔頭,卻被司空化大度地攔下,他上前一步,垂在胸前的一縷白鬚隨風而動,一派仙風道骨,客氣道:“原來是拜聖教昔日聖女前來討教我玄門武功,我這幫弟子武功雖不濟,年紀卻很輕,聖女何必出此狠手?”

“我只爲一人,韓真!”那女子厲聲道。

“只爲一人,殺了我玄門這麼多弟子,你這妖女好生歹毒!”南宮仁上前怒斥道。

“韓真?韓真是我玄門的叛門弟子,二十年前就不在玄門了!”司空化閉上眼睛,不想再去回憶那場歷久彌新的血腥過往。

“胡說,他答應過我,他會等我的!”葉輕舟依然不想相信這人去樓空的說辭,二十年的光陰她只做了一件事,卻原來是白做了麼?

“哈哈!”南宮仁沒有司空化那般內斂,當即大笑道:“你這妖女的耳朵竟比我們這兩個老頭

子的還要遲鈍麼,這二十年難道沒有聽說過南玄宮的名頭麼?如今武林中的歪魔邪道數其勢頭最盛!那就是韓真那賊廝的老巢!”

“南玄宮?”葉輕舟的聲音哽咽起來,她爲了一雙無影劍早已將江湖事拋之腦後,只以爲那心心所唸的那個人還在那裏等着自己,卻原來是自己的一場癡夢。

一行清淚從她眼眸下滾落,所有的思緒還停留在遙遠的從前。

她刻骨銘心地記得那個少年的面容,一副少年英姿的模樣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冷漠。只有在焚香撫琴之時,他的臉上纔會浮現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帶着那旁人無法觸摸的柔情一筆筆纏繞進了他指下的琴絃之上,脈脈流動。

那琴聲裏藏了一個人,藏了一個絕情絕欲的女子。

那時的韓真武藝超羣,沉默之下卻仿若一介書生般的溫文儒雅,他若瞧上了哪一位女子,輕輕一笑足以!可他骨子裏的冷漠、蔭翳、倨傲使他看不上世間任何一個女子,唯獨那一抹清輝驚豔了他的時光。

葉輕舟第一次遇着他時,這個少年眼睛眨也不眨地結果了天一派一幹圍攻她的弟子。

“你只瞧見這妖女生的美,可知她是拜聖教的聖女,你殺了我們救了她可算是助紂爲虐!”天一派的那個弟子臨死之前奄奄一息道。

“拜聖教的聖女,那武功想來也是不錯!”韓真轉頭就對葉輕舟使出了致命的招式。

“你明明殺了他們救了我,卻爲何還要殺我,難道你跟那些自詡武林正道的人一樣虛僞麼?”葉輕舟剛死裏逃生,卻又要陷入絕境!

“錯了,我殺他們不是爲了救你,而是我只想看看你們拜聖教的武功!”說完韓真翻手爲雲覆手爲雨般施展自己的武功。

她從未見過這樣厲害的武功,招招奪人性命,招招不留後路,無奈之下她唯有使出畢生絕學與其周旋,可是每到最後奪命一招之時韓遙便會停手留下她的性命,待她體力精神恢復後,接着與她對峙。

他沒有把她當成人,充其量不過是一本活的武林祕籍罷了,這樣可怕的人,根本就不能算做人,就像一個練武的機器!

到了第三日,韓遙見她招式已有了重複,知道已經沒有新的招式了,這才停了下來。

“我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你乾脆一招殺了我好了!”葉輕舟大聲喘着粗氣道,這三日的折磨讓她覺得還是一死來的痛快!

韓真瞧了她一眼,有些遲疑,最後還是放棄道:“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殺你並不能換來更多,你走吧!”

“你會後悔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你!”葉輕舟大聲吼完這一句,轉眼沒了影子。

她拼命地逃,以爲再也不會見着這個可怕的人,再次見到的時候他卻是另一幅虎落平陽的場景。天一派前來尋仇的人找到了他,以他的武功是不會輸給這些人的,卻不知爲何他卻任由自己被這些人打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

她當時也在追着天一派,看着他在那些人拳腳之下一動不動,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一般。

想起自己那三日裏所受的屈辱她有種上前跟着踹幾腳的衝動,可是看到他被那些人打得遍體鱗傷她不由得動了一絲惻隱之心:他那日可以殺我的,卻沒有,他跟那些道貌岸然的武林正派還是不一樣的,至少比他們誠實。

當下她便縱身上前,對着這些人刺出一陣劍花,天一派的那幾人卻是十足的窩囊,只敢欺負不出手的韓真,瞧見她這凌厲的劍招之後竟撒腿跑了。

“你爲什麼救我?只因我那日留了你的命,我留你的命是希望你日後武功更加精進,而不是讓你來救我的!”韓真躺在地上並不感激她,反而很是憤怒。

“你這樣任由他們打,是想死麼?你想死的話我也可以幫你!”葉輕舟當即揮劍對準了他的咽喉道。

“這樣也好!”他的回答是淡漠的,彷彿看透了生死,接着竟放鬆了身體,躺在地上閉上眼睛等着那一劍。

“你爲什麼要死?好好的爲什麼要死呢?”葉輕舟還是刺不下去,忍不住質問道。

“你這就好比在問,樹葉爲什麼會落,天爲什麼要下雨一樣。我要死,自然是因爲我不想活了!”韓真笑着,睜開眼睛撫摸着她那鋒利的劍尖,似乎在試探劍刃的鋒利。

“無緣無故的,總會有理由!”葉輕舟無法下手,不停地追問。

韓真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慘白,陰沉的目光裏浮現出了複雜的情感。

“因爲……”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也許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默默閉上眼睛。

“我不想傷心。”終於,他還是回答了。

“你傷心什麼?”葉輕舟垂下了劍,望着他柔聲道。

韓真猛地回頭,目光一下子注滿殺機將她一瞬間的憐憫統統擊碎,她驚懼地後退了幾步,忘了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怎麼可能會窺探到一個魔鬼的內心私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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