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寧當選的消息,在第一時間裏就傳到了羅辰光的耳中。
他家在省級領導的住宅小區裏。消息傳來的時候,羅辰光正坐在家中客廳之中喝茶。
得知女婿是以這麼大的優勢當選擇,就連羅辰光這樣的老組織部長,聽了以後也在咂舌個不停。
這樣的事實,也就更加證明了一條,方傑寧確實是有很強的實力。
如果不是因爲嶽父的原因,絕對不會拖到現在纔開始在仕途上起步。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羅辰光,目光有些凝注。用手抹了一下雪白的頭髮,自言自語道:“看來是我老頭子誤了這孩子。”
“老羅,李書記來啦。”妻子在院子裏叫喚了一聲。
沒等羅辰光反應過來,門廳處有人接上了話頭說:“羅老,你誤了哪個孩子喲。”
羅辰光抬頭一看,趕忙站立起來,有些驚訝地說道:“李書記,你怎麼有空來啦。”
“羅老,今天有點空閒時間,就到這邊來看看你們這些老領導。”省委書記李青柳大步走進門來。
李青柳今天到小區這兒,已經轉了一圈。最後一家,才轉到了羅辰光家中。他進了門,跟着來的司機還在院子裏陪着羅奶奶在聊天。
等到坐下之後,李青柳又問起了羅辰光感慨的事情。羅辰光也不加掩飾,直接說出了方傑寧當選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用不着隱瞞。真的隱瞞了之後,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解。
得知羅辰光感慨的原因之後,李青柳不禁批評說:“羅老誒,讓我怎麼說你纔好哩。堅持原則,不恂私情這都是對的,都是一種優良品質。
可你再是怎麼一個堅持原則,也不能矯枉過正吧。難道說就因爲你當了部長,你的女婿就不能走上仕途。
這樣的道理,說不通,實在是說不通。古代的祁黃羊尚能做到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爲什麼我們就不能這樣做呢?
方傑寧能以這麼高的票數當選,這就說明他是一個優秀人才。有機會的話,我也得見一見這位安心教學的方校長。”
聽了這話,羅辰光心中大喜過望。
有了李青柳這麼一句話,也就意味着李青柳已經作出了承諾,要爲羅辰光彌補一下這麼一段遺憾。
兩人喝了一會茶,羅辰光看到李青柳有些沉吟不決的樣子,心中意識到對方是有爲而來,而不是單純的來看望老同志。
要不是這樣的,依照自己的職務,還有房子在小區的位置,都不應該會是安排到最後一家上門。
“李書記,是有什麼事情要讓我去做吧。”羅辰光試探着問道。雖然不清楚對方的來意,他還是作出了自己的判斷。
“羅老,你剛從潤江回來吧。”李青柳的回答,有些答非所問。
“是的,我從潤江剛回來三天時間。”想到潤江的治安形勢,還有官場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現象,羅辰光心中有了一點聯想。
“羅老,在你的眼中,潤江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李青柳的表情有些嚴肅。
聽到這麼一問,羅辰光立即就證實了自己心中的判斷,李青柳確實是有爲而來。
說不定喲,前面串門的那幾家子,都是打掩護的作用。想通這一點,羅辰光立即起身道:“李書記,到書房坐一坐吧。”
“好哇,我正好參觀一下羅老的書房。”李青柳欣然起身。
二人到書房之後,重新上茶,羅辰光又叮囑妻子說:“我和李書記有點事兒要說,不要讓人打擾。”
羅奶奶點點頭,應聲而去。
關上書房門,羅辰光這纔開口道:“李書記,潤江的形勢不可樂觀。如果不加大力氣進行整治,很有可能會出大事……”
他從潤江的走私說起,說到葉小龍的遭遇,說到警方內部的腐敗,說到鹹豬手風潮,說到連連發生的滅口案件……
當然,他也說到了“校長”在潤江的罪惡,說到了潤江市委對公安局領導班子的調整。
到了最後,羅辰光再次重複了一句說:“李書記,潤江的形勢不可樂觀,必須採取果斷措施。要不然,真的是可能會出大事。”
羅辰光說話的時候,李青柳一直都沒有插話,甚至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只是當了一個安靜的聽衆。
看到羅辰光停下來端杯喝茶時,他才評介說:“羅老,你說得很正確,看得也很準。潤江的治安形勢,確實是很不穩定。
這不能單純看成是警方的問題,應該說是整個潤江的管理機制生了病,而且是生了大病。
本來我們以爲,將原任市長、書記雙雙調走,就能改變潤江的形勢。現在看來,這個願望有點過於樂觀嘍。”
說到這兒,李青柳停了下來。
他輕輕搖了搖頭,繼續說:“羅老,我今天的來意,就是想要請你出山,代表省委坐鎮潤江。”
“李書記,爲什麼要這樣做?”羅辰光嚇了一大跳。
那麼多的在職領導不用,爲什麼要讓自己這麼一個已經退休的老頭子出面管事!說不通,說不通喲!
“羅老,你以爲我想這麼做嗎?那個潤江幫倒行逆施,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就連我的身邊,都已經給安插上了他們的釘子!
要不是這樣,我怎麼會爲了拜訪你一下,還得要轉上一個圈子!就連駕駛員,也要丟在院子裏,不讓他走進你家客廳!”
說到激動的地方,李青柳“啪”的一聲,拍打了一下沙發扶手。
聽到這話,羅辰光也是嚇了一跳。看起來,潤江的形勢要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
他張了一下嘴,還是沒有說話。讓他欲言又止的原因,是李青柳話中提到了“潤江幫”這三個字。
這個詞語對於羅辰光來說,絕對是一個不愉快的回憶。
十幾年前,時任組織部長的羅辰光有過一次提拔的機會。
從明面上來說,是羅辰光與當時的潤江市委書記邱長河進行競爭。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邱長河只是一個陪襯角色。
當時的潤江各項工作都沒有什麼明顯的特色,邱長河根本不具備衝擊副省長的實力。
就在競爭到了即將揭曉的時候,突然傳出了一股流言蜚語。
官場上到處有人在說羅辰光在外邊包養了一個二奶,而且收受了一些官員的鉅額賄賂。
在這個時間,在這個提拔的關鍵時段,傳出這樣的流言。只要是稍有政治常識的人,都能意識到中的問題癥結。
儘管如此,還是得要進行的例行調查。經過紀委的調查,這些流言蜚語很快就得到排除。
速度再快,也沒能趕得上提拔的節拍。到了最後,邱長河成了一匹黑馬,如願以償的戴上了副省長的烏紗帽。
事情到了這麼一個樣子,羅辰光也只能自認倒黴。真正讓他惱怒的原因,是後來查出流言蜚語的最初源頭是來自於潤江。
大家都是官場上的精英人物,哪能不明白其中的蹊蹺之處。打那以後,邱長河也就成了羅辰光心中的卑鄙之人。
不管是在組織部長的崗位上,還是後來短時間的擔任省委副書記,羅辰光都沒有理睬過邱長河。
雖說同住在一個小區,也是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因爲這麼一個原因,此時聽到李青柳提到潤江幫時,羅辰光反而不好接口。
如果說上幾句不好聽的話,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以爲自己是藉機報復,以爲自己是在泄私憤。
違心願的說好話,那也不是羅辰光的性格。
李青柳知道其中的原因,也不等羅辰光說話,就主動介紹起了“啄木鳥行動”的內容。
當他說到自己的祕書是潤江幫成員的時候,變得一臉的怒氣。聽到這兒,羅辰光哪能不明白泄密的緣故。
“李書記,那個人爲什麼要這樣幹?”羅辰光有些不解的問道。
從正常情況來看,一個已經退休的高級領導幹部,應該用不着這麼去做。即使是爲了貪圖一些私利,也犯不着這樣去做。
“潤江的走私案。”李青柳恨恨的說。
得知這個原因之後,羅辰光長吁一口氣後,說了一聲“瘋狂”,就不再作聲。
他在潤江的這段時間裏,已經知曉了潤江走私案的瘋狂程度。既然能夠如此瘋狂,其中的利潤也就會是特別的可觀。
有了特別可觀的利潤,才能象一個大泥潭一樣吸引着那些官員,象飛蛾投火一般的撲了上去。
要不是這樣,也不會那麼多的官員、警察捲入其中。
“羅老,啄木鳥行動的核心,就是找出那個爲害一方的‘校長’,從而挖出一批走上犯罪道路的官員。”李青柳介紹說。
“李書記,既然是這樣,爲什麼不把市長給立即配備到位呢?那樣做的話,也能減輕諸葛白同志一點壓力嘛。”
羅辰光抓住機會,爲自己的老部下叫起苦來。
“羅老,你說的這些,我們都已經想到。本來拖延的意思,是想看看有誰會跳出來爭奪這個位置。
也好讓我們認清省城這一塊的黑幕,看看有誰在幕後關心潤江市的權力爭奪。
果然不出所料,潤江原任市長、書記雙雙跳了出來。他們一起出面,聯手推薦常務副市長呂芸接替市長的位子。
就連我們剛纔說的那個人,也三番五次的找到我的辦公室,推薦呂芸的上位。就在前天上午,他又找到了我的辦公室。
說實話,我們本來的候選名單裏就有呂芸。有了他們這麼一鬧,反而讓我們產生了疑惑,擔心他們之間有了某種意義上的交易。
前幾天,潤江的鹹豬手案件剛剛出現風潮。呂芸就在其他人的攛惑下,對新任公安局長陳浩然進行了訓斥,並且限期一個月進行整改。
呵呵,我們本來可以不聞不問,繼續觀察呂芸同志的表現。
我覺得組織上培養一個女幹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才專門把她找來省城教育了一番……”李青柳介紹着這些祕密的情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