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山觀察了一下四周,隨便找個位置坐下,與周圍的舉人笑談。傅寒竹緩緩的走在前面的大桌子,也在寫着解元的椅子上坐下,對身邊的中年人微微一笑。
“這位就是解元郎傅公子吧?在下許幹,字偉長。幸中此次鄉試亞元。”中年拱手道。
“幸會,幸會。在下傅寒竹,希望他日在京都會考也能遇到偉長兄。”傅寒竹還禮道。
“一定,他日與公子在京城相會定當把酒言歡。”中年人笑道。
兩人又聊了片刻,因爲二人的桌子離其他舉人的桌子稍遠,雖然二人談得不亦樂乎,但與那些早已打成一片的舉人們,二人這邊略顯單調。李明山在衆舉人當中算是最活躍的了,已經於周圍一些舉人打成一片了。他還不忘傅寒竹,又將傅寒竹拉到他們的圈子裏交談。
要說李明山的社交本領還真不是蓋的。只是片刻功夫把整個庭院中的舉人都調動起來,即使那些溝通能力不強的書呆子,在他的帶動下也有說有笑,本來就是一個喜慶的宴會,又增加了幾分喜慶的氣氛。
“巡撫大人道。”一個官兵高呼道,舉人們聽到官名的高呼都回到了自己的做位上。
“哈哈,沒想到衆位學子相談如此歡快,可見我大清的盛世太平。”一個身着官服的老人道。
“學生給巡撫大人請安。”衆學子起身行禮道,看到他身前繡有錦雞的補丁,衆舉人當然知道他就是巡撫大人。
山東巡撫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身材消瘦。在他身後除了知府還有幾個在此當差的官員。
“各位不用客氣也不用拘謹,鹿鳴宴本就是爲你們所設的宴,老夫爲官二十年,這是第二次主持鹿鳴宴,看到咱大清的莘莘學子,博得功名心願得償,老夫也甚是高興。以後你們當中也會有人做到老夫的位置,甚至有些人還要做的比我好,我老了以後就是你們的天下了。”巡撫大人高聲道。
“老規矩不能忘,既是鹿鳴宴,就要誦鹿鳴詩跳魁星舞。就有我先來朗誦鹿鳴詩”巡撫大人旋即朗誦道,;“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將。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
我有嘉賓,德音孔昭。
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
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
我有嘉賓,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樂且湛。
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朗誦完畢,早有小廝爲衆舉人端上了酒菜,衆人舉杯與巡撫大人共飲一杯,鹿鳴詩朗誦完畢之後就要跳魁星舞,魁星舞需要衆人一起跳。做魁星舞,是擬魁星菩薩獨佔鰲頭之姿,預祝新科舉人大魁天下,獨佔鰲頭。
在樂師的鼓點中,衆人跳起了魁星舞。魁星舞是全身六肢運動,頭部向左右擺動,兩手隨時搖擺。左右腳提高密步,扭擺臀部。在舞到中間的時候,巡撫大人高呼道:“魁星到畫堂,提筆做文章。”衆人即拿手做比點三點。衆人又舞到左邊,巡撫大人又高呼道:“生下麒麟子,得中狀元郎。”,衆人又以手做筆點三點。衆人再舞到右邊,巡撫大人又高呼道:“中三元及第,點富貴雙全。”衆人又點三點,之後舞畢。
在傅寒竹看來,這所謂的魁星舞與後世北方盛行的跳大神差不多,魁星舞完畢。衆人在巡撫大人的招呼下,開始舉杯暢飲,自由言論,有的舉人還會即興賦詩。巡撫一直都表現的很隨意,他很欣賞學子們的這種態度,看着周圍歡慶的場面,他不由想起自己當年中舉的情景。
巡撫大人對傅寒竹也是很喜歡的,席間與傅寒竹談了很多話,越談越喜歡傅寒竹。他喜歡傅寒竹倒是與傅以漸沒多大關係,而是他看了傅寒竹答卷中的問策,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言論讓他很欣賞,特別是他這種明末清初做過兩朝官員的大臣,在改朝換代中更能體會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
知府大人也一直在誇讚傅寒竹,山東巡撫蔣良卿與傅以漸並沒有打過交道,即不是政敵也不是好友。知府張士達想藉此拉近傅寒竹與蔣良卿的關係,蔣良卿雖然已經老邁,說不定哪天就告老還鄉,但他爲官二十載關係網還是很廣的,這對於傅寒竹以後的仕途有很大的幫助。
得知傅寒竹還懂音律,巡撫還特意讓傅寒竹演奏一曲,因爲蔣良卿也偏愛詩詞,傅寒竹並沒有唱一些如後世的通俗歌曲,唱了一曲比較古典的龔玥唱的《月滿西樓》。
歌詞雖然不是原詞原句,但古典的曲風將李清照的詩詞演繹的更加完美。周圍的舉人們完全陶醉在這美妙的音樂當中,巡撫大人更是喝彩不斷。
經此一宴傅寒竹得到了三絕才子的美譽,意爲詞曲歌三絕。三絕才子之名之響亮已經蓋過了他的解元之名。在山東的士子間和一些風月場所,傅寒竹的盛名一時無二。巡撫蔣良卿更是親自提筆書寫三絕才子的匾額賜給傅寒竹。
宴後蔣良卿還特意留住傅寒竹到府上長談,與傅寒竹談的越多,蔣良卿越覺得這個不到十三歲的少年才子的不簡單,有些問題自己都不甚明白卻被對方一點就透。原本蔣良卿想將自己的長孫女許配給傅寒竹,得知傅寒竹已有婚約深深感嘆自己無福。
轉日,李明山也告別了傅寒竹回兗州,說是三月京城再會。傅寒竹又逗留一日,分別與巡撫和知府告別,也同袁婉茹回往聊城。
回來時要比去時的心情輕鬆多了,一路觀風賞景,回到聊城已經兩日之後,傅府早已得知傅寒竹中舉,並且中瞭解元。此時傅家張燈結綵,傅寒竹回到家中得到的寵愛自然可想而知。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就是袁婉茹了,一回到家就被其父關在房中面壁。
傅寒竹回到家中的第二天,傅府又設宴,周圍鄰里都來此道賀,包括聊城知縣。聊城知縣對傅府來說還真是一個芝麻小官,所以也沒受到什麼特殊優待,也沒有冷落,因爲傅家有個人與聊城知縣卻非常要好,就是傅寒竹的三叔。
傅青海整天與市井和商販打交道,自然也少不了與當地官府打交道,與聊城知縣的交往也密切很多。爲此沒少被傅以漸責罵,不過對傅青海卻沒起到任何作用。
與傅府同樣開心的當然是袁府,這解元郎可是袁府的未來女婿,袁老太爺早早的就來到傅府與傅以漸在後堂喝茶。傅寒竹的父親傅青山因從小不喜讀書,一直無功名在身,這次傅寒竹得瞭解元他也算揚眉吐氣了。
席間傅寒竹自然也少不了演奏一曲,隨着解元的喜報同時傳到聊城,三絕才子也經過各種渠道被人熟知。傅以漸和付青山之前一直不知道傅寒竹還懂曲調,也頗顯意外,不過對於這種好的意外他們是很樂意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