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九日,三場考試讓參加考試的舉子國子監監生早已精疲力盡,對考生而言,三月的寒風不可怕,可怕的是考試所帶來的精神壓力。
其實相對而言,會試的條件要比鄉試好一點,至少條件要好一些。但這對於將身心埋入試卷的考生而言,顯得毫無意義。這是他們寒窗苦讀數載,一夜成名的機會,中榜與落榜,一字之差將決定他們天上地下的兩種命運。
傅寒竹與之相比要輕鬆很多,壓力也少了很多,自信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是他前世從小受過軍訓的原因。經歷了鄉試,對這種科舉考試多少有了一些經驗。作息的時間也調整到了他認爲最佳的狀態。從小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體魄,在這個時候也起到了作用,有很多考生都因爲寒冷和壓力的雙重壓迫下昏倒在考場。
科舉考試是殘酷的,那些暈倒的考生病情輕微的,有點關係的還會得到相應的照顧,只是會取消這次考試的資格。那些沒有門路的或是病情稍重的,會被放置在一個專門的隔離間。但是多數的考生有病也都會挺着。如果病死了,看守的兵卒會將考生身上的衣服扒光,捲上涼蓆直接從內牆扔出去,因爲怕泄露考題,所以只能脫光衣服。
考場如戰場,這句話一點也不爲過,考場當中表現出來的殘酷,毫不遜色戰場,皮革裹屍這樣的悲慘情景,在考場中同樣可以見到。
面對這一切,傅寒竹只能冷眼旁觀,因爲他知道,想改變這一切就只有靠自己的努力。現在自己的力量還微乎其微,地位、聲望一無所有。自己需要的只有忍耐,不積蛙步難以行千裏,這個道理傅寒竹還是非常明白的。自己只有一點點的壯大,達到一定高度,才能真正有資本去改革。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前提是自己是那條有能力越過龍門的魚,是那隻能夠翱翔九霄的鳥。一條小魚一隻燕雀,你就任他跳躍高飛,他也是有限度的。
任憑你心憂國難家仇,若是無力迴天,也唯有嘆息聲。傅寒竹當然不想當個只知嘆息的書生,同樣他也不是個異想天開理想主義。融入現實,瞭解現實,改變現實。有肚量去容忍那些不能改變的事,有勇氣去改變那些可能改變的事,而傅寒竹就是要用時局用智慧去區別上述兩類事。
九天考試伴隨着三聲鐘鳴結束了,考生們陸續離開貢院,由於出去的時候要按順序一個個的走,所以傅寒竹也看不到李明山和代旭。考試的時候傅寒竹坐在前面,出去的時候他自然就落在了後面。出貢院要要比進貢院輕鬆一些,沒有兵卒搜身。即使這樣,傅寒竹在排了兩個小時的長隊才得以見到貢院外的景色。
“公子、公子,我們在這裏。”剛出貢院傅寒竹就聽到了邱赤的呼喚。
李明山和代旭也都和邱赤在一起,顯然他們是比傅寒竹先一步出來的。二人經過三天的折磨已經變成黃面瘦身了。不過看到二人只是滿臉疲憊,並沒有沮喪的表情傅寒竹也爲他們捏了一把汗,至少證明兩人考的都還理想,這對於一個考生來說無疑是最重要的。
“看兩位的表情考的不錯啊。”傅寒竹對着二人打招呼道。
“我是已經盡力了,沒有遺憾,中與不中只能看造化了。”李明山還是很看得開的,他其實不奢望一定要中榜,能一次高中的自然是少數,比如代旭就是第二次考。而考過七次八次不中的遍地都是,能學一些經驗也好。
“東昇兄呢?你是考過一次會試的人了,想必對能否中榜心裏有點分寸吧?”傅寒竹衝代旭問道。
“科舉這種事情你就是考個十次八次也不會知道自己是否能上榜,只能增加點經驗而已減少一些緊張的情緒,這也要分人,我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了,這次的緊張程度依然沒有減少,不過自我感覺中榜的幾率還是很大。”代旭道。他這次的壓力主要源於傅寒竹,因爲他不知自己若是落榜,以後拿什麼報答傅寒竹的救命之恩。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考試都是很滿意的,雖然都已經疲憊,我想回去也休息不好。走,我請你們到醉仙樓喫酒去。估計現在的醉仙樓早已高朋滿座,咱們也湊湊熱鬧如何?”傅寒竹提議道。
“好啊,會試沒有鹿鳴宴,我們就自己慶祝,反正放榜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呢,先不去想他。醉仙樓現在應該聚集了應試的舉子監生,咱們也去湊湊熱鬧,隨便還能拉攏拉攏人脈。說不定一個月以後還真成了同榜進士呢。哈哈。”李明山笑着附和道。
“反正到哪裏都是二位消費,我這個喫白食的可不管什麼天上還是人間。”代旭道。
“既然這樣咱們就快點走吧,這裏的人太多太鬧,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了。”邱赤在一旁也附議道。
於是傅寒竹一行四人直奔醉仙樓。現在的貢院外邊人山人海,有考生也前來迎接考生的親人。看着祕密麻麻的人頭與後世的春運想比也不遑多讓,四人可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突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