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桂挑了一對姐妹到飯鋪裏來幫忙,說是姐妹,是在女學館裏才結的異姓姐妹,一個十九一個十五,大的那個是自家出來的,小的卻是顏大家半買回來的。
哄着她家人說是做工,月月送些工錢回去,來之後就一直在女學裏,學了織綢,尋常門都不出,冷不丁的出來做工,縮手縮腳半天都不動。
紀夫人把工錢全攬了過去:“她們總不至於裹亂,就說工錢是你出的,慢慢把她們練出來,我恨不得這一個個都似你一樣,走得出拿得起。”
石桂聞言倒有些面紅,她到如今也沒能真正爲這些個姑娘做些什麼,想一想顏大家做的,葉文心做的,以至紀夫人做的,她皆比不上,可能想辦法的時候也願意想一想辦法。
這兩個姑娘一個叫阿娣,一個叫阿細,沒開門的時候收拾桌子擺飯抹桌很是麻利,可等一開門,人潮湧過來,便都唬住了,石桂上她們跟着阿珍學,阿珍從小當使女的,最會招呼人,嘴巴甜手也快。
石桂讓阿娣算帳記帳,阿細跟着阿珍拿飯,有人問她話,她喃喃說不出話來,石桂跟着她們一齊忙,卻不替她答話,讓她自個兒同人交際。
碼頭工人俱是些壯年男子,石桂開張這一天,明月趁着午歇,帶了他那一班兄弟過來給石桂捧場,都是當兵的,身上還穿着軍服,五大三粗往門外一站,原來還有些吵嚷的人羣,立時就靜一靜。
石桂知道他是有意的,衝他笑個不住,明月卻不說破:“我來喫個小竈。”幾個都是同他玩在一處的,也都知道石桂是明月還沒過門的媳婦,嘻嘻哈哈坐滿店堂。
石桂給人盛了糖水,阿娣阿細兩個更不敢說話,阿珍急的推她們一把:“怕甚,姐夫都來了,有人撐腰哩。”
明月在穗州不久,卻也學了穗州話,字正腔圓,聽見阿珍叫姐夫,眼睛都笑彎了,石桂替他們盛了飯來,這麼會功夫,餐車已經空了一半。
寶芝爹還趁着開張特意過來道賀,連個落腳的地方都無,石桂給他倒上一杯甜糖水,他端着只能站在店外,笑眯眯的恭喜石桂:“這纔多少日子,到年末,說不得姑娘連鋪子都置上兩間了。”
石桂謝他吉言:“真有那麼一天,還得煩大叔替我尋可心的鋪子。”石桂暫時放棄了進城開店的想法,她的生意能做起來,靠的就是碼頭上人流大,穗州港口天天進出不止百來艘船,生意總有的做,進了城哪兒還有這麼多來來往往的人。
秋娘還當她想開個大飯館,她想的卻是再租一間院子,供貨得先跟上去,再加兩輛車,多僱幾個人,往對面的碼頭再租一個鋪面,也就三兩張桌子這麼大,店堂都不必寬敞,店裏僱一個人看守,送飯上門,車子也不閒着,各處碼頭推着車去賣飯。
寶芝爹見着能幹的女人許多,只要有能爲,再難也能掙得出來,似石桂這樣敢想還敢一擲“千金”,賭上滿付家當的卻不多。
石桂請他留意碼頭邊這樣的小店鋪:“小不要緊,要緊的是鋪面要正些,臨港口的最好,還有在車上買了飯帶上船去的,多加兩文錢,把竹碗一道帶走,若是靠着港口能有一間鋪子,更不必愁了。
寶芝爹卻笑:“姑娘主意是好的,可往南邊,都是些私船,既是私船,就由私人管。”石桂一怔,這纔想起來,她能在這兒穩穩當當的做生意,是因着這一帶的船都是市舶司在管,官府在管,那些個欺行霸市的事絕少發生。
女挑夫也是在這兒聚集的,那頭去都去不得,石桂要往那兒做生意,可就不便了,她聽了寶芝爹的話,先謝過他:“多謝大叔,若不您說這麼一句,我貿然把車推過去,可就惹事了。”
一時也想不到旁的主意,石桂身邊只有秋娘喜子,不欲同人相爭,也不想替明月惹出事來,她有甚事,明月必不肯罷休,可他們是兵,辦錯了事就要挨軍棍,那些個私船說不得跟官府也有牽連,明知不易,就歇了在那頭也開店的念頭。
石桂進屋正聽見明月那一幹朋友說起吳千戶請喫酒的事兒,請了他們一整個前哨營的,明月抬頭看看石桂:“我今兒把喜子也帶了去罷,他也許久沒拜見過吳千戶了。”
石桂笑起來:“成啊,那我預備幾樣東西,你總不能空着手去,讓喜子好好給吳大人吳夫人磕個頭。”秋娘聽了無有不允的,原來在家鄉時,石桂年年還得給白大娘磕頭,到喜子身上也是一樣,只吳大人是官身,五品官的門也不是想邁就能邁的。
明月說完這話,那幾個知情的都衝他笑笑,倒也不是不敬佩他,等喜子下了學,石桂已經辦了禮出來,明月還特意回家洗了個澡,又磨着石桂給他下一碗麪條:“大人請喫席,我可不敢多喫,肚裏總是半飽。”
秋娘先心疼起來:“那怎麼成,你們還得喫酒的,空着肚皮磨胃。”急急替明月下麪條去,往那裏頭打兩個蛋,煎了兩塊肉臥在麪條上,明月一碗,喜子一碗。
石桂替他們倆個找衣裳出來,明月跟喜子的衣服褲子都是一道做的,尋出來也成套,秋娘看着就笑起來:“這像什麼樣子,趕緊給喜子再換一套。”
衣裳褲子鞋子都一樣,石桂往日怎麼也不會辦這樣的事,今兒卻笑:“我看很好,喜子原來就是穿他舊衣裳的,有甚要緊。”
明月一拿着衣裳就嘿嘿笑起來,嘴巴咧開來,在石桂身邊轉個不停,看着石桂意味深長,石桂喫看不過,紅了耳朵根,推了他一把:“你要是不肯,就換了去。”
“肯肯肯。”他笑眯眯拎了糕點盒子,又拿了石桂做的香包,往街上打了酒,穿着齊齊整整一套衣衫,帶着這些薄禮上了門。
吳千戶請是請了一桌子人,也不是單請明月,演武還沒開始,海島上就不太平,說不準還沒演武就要小戰幾場,明月要是趁着這時機往上升一升,親事的事兒也好開口。
喜子還未長成,被丫頭帶進內宅去給吳夫人磕頭,半年沒見,他又高了一截,吳夫人嘆一聲:“上回來還是你姐姐帶你來的,怎麼長得這樣大了。”
知道喜子是一門心思要投軍的,掩了口兒笑起來:“再高些好,高些壯些,才得長官看重。”賞了他一對兒金銀錁子,知道他是跟着明月一齊來的,又拉住了細問,知道明月就跟喜子住在一塊兒,倒有些喫驚。
“你吳大哥租了你家的屋子?”石桂秋娘上回來拜訪的時候還說是租住別個的屋子,這麼短短幾個月的功夫,竟連屋子都買好了,喜子點頭應了,吳夫人看從他嘴裏也問不出什麼來,放了他出去喫席。
她既是有心嫁女的,自然得細問明白,可喜子就是個小葫蘆,肚裏話多嘴巴卻緊,問了半日也沒問出什麼來,心裏放不下,外頭開席時,差了嬤嬤往前去打探。
沒一刻嬤嬤便急慌慌的回來的,吳夫人貼身的嬤嬤,自知她心意,在外頭看了一眼就急巴巴的趕回來,往她耳邊道:“那兩個,身上的衣裳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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