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彬很煩惱。
《僚頌》的單影廳放影並不能獲得太大的收益,甚至連成莫言的擴張計劃都無法滿足,眼看這錢一時半會是不可能有什麼,但是9527對電子廠的要求已經上升到了一個很強烈的程度。
這個時候陳國彬才明白,公司的財務確實很混亂,尼古拉斯那筆廣告款雖然還沒有全部過帳,但是那筆錢的用途已經被9527給強行預定好了:這筆錢一分不能挪於他用,除了用於購買電子廠之外,還要準備下一步的五金廠.
這對於陳國彬來說,確實很一件很頭痛的事情,廣告費截下來倒是沒有什麼問題,畢竟這是自己的高門廣告公司的錢,可是,其中還有一部分是要劃給動漫公司的,若在平時,挪着用一用倒是沒有什麼,在成莫言爲了影城的錢而四處奔走的時候,把這麼一筆大款項給截下來,確實很難讓他去和這些朋友解釋,他覺得,如果這事情處理不好,與成莫言他們的合作破裂也就成了遲早的事情。
在成莫言及那個副市長劉山口中的有關部門領導關心之下,《僚頌》12集在全國上映已經指日可待,即便是上映了,離收錢的時間也還遠得很,第三第四集肯定不能這麼快推出,而另一部不知道9527以什麼心態弄出來的《***》又面臨着和諧的危險,處於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位,用焦頭爛額來形容陳國彬也毫不爲過.
爲了節省經費,又爲了給那部令人血脈賁張的《***》造勢,陳國彬選擇在動漫公司的總部進行海選也是不得已而爲之,然而,現在聽到這部電影要被扼殺,他有了一種很無助的感覺,對公司,對9527,他都覺得很無奈,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深刻地體會到了傳說中外行指揮內行的痛苦,那比屁股指揮腦袋還讓人鬱悶:
陳觀西不會講普通話,至少講得不怎麼流利,但是,9527卻很拗地想讓他充當《***》的配音演員,甚至有種鍥而不捨的精神,雖然沒有人願意幫忙牽線,但是她竟然不知道通過什麼方式查找到了陳觀西的郵箱,陳國彬無奈的同時也很難想像在這麼一部古典三極片某個場景裏出現:oh,yeah,oh,no,oh,my,god,這樣的對話對觀衆會是怎麼樣的打擊,但是他無能爲力,好在,片子很可能沒有面世的機會了。
公司裏面的準備工作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着,網站上的宣傳也還在繼續,雖然整部電影除了陳國彬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見過,在他的要求下,這部片子無論從暴露的程度還是動作的yin*度都遠比九十年代的港產午夜場電影要低很多,甚至比國內上映的很多電影都要低,他很想讓那些官員親自看看,到底哪裏該和諧,哪部分該刪,但是從劉山的話中,他瞭解到了一些信息,僅只是這個片名,便可以讓這部電影被和諧,這,就是天朝。
是叫停公司的宣傳及下一步的工作,還是繼續這一切,自己想辦法進行一些公關,這個問題對於一個沒有多少社會經歷的在校大學生確實有些困難,在經歷很多事情莫名奇妙地順利之後,陳國彬覺得自己有了些狂妄,與公司的很多人一樣,開始有了些浮躁,甚至把面臨的問題考慮得太少,而現在,苦果來了。
去公司已經沒有意義,陳國彬覺得自己沒辦法面對那些滿懷熱情做着準備工作的員工們,而去劉副市長家喫飯也就成了必然的事情,當面與文化局的官員交談總比兩眼一抓瞎的好,而且,若是那個副市長肯幫手的話,或許還能有些轉機,只要他們不要表現出太多想侵吞公司的意思,那麼一切都可以商量。
雖然不知道官場潛規則具體該是怎麼樣,但是陳國彬隱約知道,提着一袋錢去副市長家有些不妥,即便是那個副市長肯收下,9527那裏也不好說服,一兩千塊錢肯定拿不出手.在和成莫言稍微詢問了下細節之後,他開始爲去副市長家喫晚飯而準備
9527可以不爲公司着想,可以爲所欲爲,但是,陳國彬知道,自己不能,非但不能,還要給9527擦屁股.,
在有着兩名執槍衛兵守着的大門口前下了出租車,與那衛兵講了好一會並通過電話確認後才得已進入市委大院,走在那條路旁停滿名車的精緻道路上,陳國彬總是有些不太適應,畢竟這裏就是香洲市權力人物住的地方,僅止是那門口的執槍衛兵就讓這個大院裏面充滿了一種神祕的氣氛,更讓住在裏面的人有着一種非同尋常,高人一等的感覺.
當然,陳國彬的感覺並不會像那些住戶一般好,他拖着沉重的腳步,拂了一下沾在額頭溼漉漉汗水上的頭髮,看着那些帶着些帶着詫異而又有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路人,他的心中更有如壓了萬斤巨石般沉重,他知道自己肯定被當成那些來送禮找人辦事的人,而且屬於極爲不上道的那種,這年頭提着大包小包出入這種地方的人不多了,識相點的送卡,偶爾有一兩個不太識相的會提着大包小包進來,但是,絕對不會抱着一條狗來送禮。
然而,無論是抱狗還是提東西,陳國彬都有着自己的難言之隱。
一籃水果,一條紅色五葉神,兩瓶百年糊塗,這已經是可以說服9527的極限,以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她已經到了發飈的邊沿,在陳國彬的眼裏,9527簡直就是一隻不鏽鋼公雞,而且是不可理喻的不鏽鋼公雞,她的邏輯總有些不可思議,花在正當渠道上的錢,花在員工身上的錢好像她倒沒有什麼吝嗇,但是,要用她很多錢去行賄.她還沒有那種覺悟。
東拐西拐,問了兩三個路人,陳國彬終於找到了那一幢位於一片草地旁,另一側靠着一個垂柳環繞的假山的兩層小閣樓,那模樣雖比不上那些電視廣告上不停宣傳的豪宅別墅,但是,環境卻有之過而無不及,山青水秀,往下一看,遠處的海,近處的香洲市區大半都能收入眼底,很有一種豪邁大氣,俯視蒼生的感覺..
打量了一般之後,陳國彬有些不明白,這個副市長劉山有着這麼好的居住環境,有着職位的便利,又怎麼放心讓他的老母親像個落魄的下崗大媽一般提個着個袋子亂走在馬路上呢?就算是不安排手下,請個保姆什麼的總可以吧?想到這,陳國彬的心中更是落實了這個劉山不孝子的身份,對他所說的什麼恩人也有了些反感,他再次覺得這個副市長絕對不是因爲自己救了他**而請自己來他家喫飯,更不會因此而幫自己找什麼文化局的熟人.
即便是有了這種想法,陳國彬還是咬了咬牙提着東西,通過那條鋪着卵石的小道走到那扇白色的木門前,按下了門口右側的門鈴,即然來到了這裏,又通過保安確認,從哪個角度上來講他都不可能再退出去,這個門總是要進的,至於接下來的事情,只有見機行事..
門鈴響了沒多會,便有人出來開了門,開門的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五官長得還算漂亮,身材也還可以,見到陳國彬後便落落大方地說了句:“你是國彬哥哥吧?我爸和我說了你今天過來的,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早,他一會就下班,你先進屋來坐吧。”
就這麼短短幾句話倒是讓陳國彬喫了一驚,在禮貌地打了招呼後,他小心地跟在女孩身後進了屋,同時也在心中暗想想着:誰說官二代就都囂張得不得了?素質就比那些街頭罵架的潑婦還要低?這女孩子怎麼着也是香洲市第二或者第三第四把手的孩子了,怎麼就沒有點官二代的氣質?
“國彬哥哥,不用脫鞋的,反正今天我沒有拖地。”那個大方的聲音再次響起,因爲那女孩看到了陳國彬站在進門的那地墊上團團轉,想是在找拖鞋。
陳國彬再次震驚:官二代在家還要拖地?
“國彬哥哥,你先坐這裏,我去給你倒杯水,下次來我們家作客就別帶東西來了,我爸肯定會要你帶回去的,”女孩把陳國彬帶到沙發前坐下,然後一邊轉身找杯子,一邊用甜甜的聲音說道。,
趁着那女孩轉身的時候,陳國彬通過小狗的視線打量了一下這個家客廳,大門大窗,視野很好,廳裏的東西也很別緻,許是由於那劉山是中年人的緣故,傢俱什麼的都有點仿古的風格,但是卻看不出有什麼太侈華的地方,木沙發正前方的電視機反而顯得有些另類,40寸的大屏幕液晶電視確實太具有現代感,與這屋子的仿古裝修總有着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當然,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給屋裏這女孩帶來了什麼樣的驚訝。
作爲一個女孩,不管她的家境多好,家長有着怎麼樣的權力,在這種年齡段裏,總會對一些演藝或者知名人物或多或少有些崇拜的心理,而聽到神馬動漫公司的老闆兼歌手陳國彬要來自己家作客,劉小英自然是欣然地接受了接待任務。
對於劉小英來說,要收集關於陳國彬的信息有着很多的渠道,出於身份的特殊,某些別人無法驗證的東西她只需要問上一兩句話,這也讓她對陳國彬的瞭解遠比僅從網絡上道聽途說的人多了不少,而且真實性也強了許多:他練過武功,連陳觀西來到香洲都是由他執行的保護任務,他的背後似乎有着某個勢力的影子,在某些有心人的刻意關注下,市公安局裏的一起案子裏有他的口供,四名想襲擊他的流氓受到不明外傷,他的背後有着許多技術人員,甚至連帝斯公司這樣的世界級公司也一直想從他手中獲取某項技術.
這一系列的東西讓他在劉小英這樣的女孩面前有着很多的神祕感,這也讓她對接待陳國彬這樣的同齡明星有了些期盼,爲此還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然而,很多時候,期望大失望也就更大,在一番觀察之後,劉小英失望了,如果不是父親劉山親自交待,如果不是在網上見到過陳國彬的相片,她可能會找個機會偷偷撥打保衛科的電話,甚至直接把那客人反鎖在屋裏然後自己外出報警.
因爲,她根本無法把眼前這個人與最近在香洲風風火火的神馬動漫公司老闆聯繫起來,她沒法想像那麼一個充滿前景的公司就是在這麼一個老土的人手中建起來,而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沒辦法把沙發上的這個客人與那個在自己的蘋果電腦上播放了無數次的《戰歌》的演唱者聯繫在一起,他們,無論從聲音還是氣質上來比,都相差得太遠,太遠.
陳國彬給她帶來的第一印像就是土,和網上傳播的消息完全不一樣的土,從那幅帶點木枘的面孔根本看不出與智慧有着多大的關聯,從言行舉止上的拘束上來看,他也沒有香洲大學校園網內所傳的那麼才華出衆,談吐大方;而他身上那套已經標誌化的黑色西裝看起來布料其實並不怎麼樣,細心的劉小英甚至看到了他腳上的運動鞋上有着回力的標誌,她知道,這個品牌與時尚絕對搭不上半點關係..
進了家門後,陳國彬即沒有一般客人的謙卑或者逢迎,也不會像別的人一樣打量一下客廳裏的佈置,她觀察得很清楚,這個人自從進門起,除了在門口掃拖鞋那一刻之外,他的脖子就沒有轉過彎,而看起來並不算失神的目光甚至只會盯着前方,而到了家裏面之後,除了把手上提的東西放到茶幾上之外,也沒有做過什麼動作,甚至除了開始的那幾聲必不可少的招呼與詢問之外就再沒有說過話.
還有還有,來自己家裏作客,他竟然提着一堆絕對不值錢又沒有任何意義,更不可能是經過考慮後挑選的禮品,而他的懷裏竟然還抱着那一條網絡上據說是片刻不離身,連上廁所都要帶在一起的小狗,還有那個很眼熟的電腦包,根據香洲大學校內網傳出來的小道消息,那是一部可以讓他隨時隨記錄自己靈感的筆記本,據說他的這個習慣已經有了很久,在未發家之前,他提着的是一個蛇皮袋,而裏面裝的是一臺用蓄電池供電的上網本.
僅幾分鐘時間,劉小英已經快把陳國彬歸類於性格古怪且不容易接觸的人,而腦海中卻又不時響起父親說人不可冒相的聲音,還有那首熟悉的《戰歌》,她覺得有些混亂,同時覺得距離父親下班的時間有着那麼的漫長。
客廳裏坐着一個呆呆看着沒有開機的電視機的客人,半晌也沒個動作,那種場景確實很令人尷尬,同時也很滲人,特別是同在客廳裏的是一個信息時代的花季少女,她們有着足夠豐富的想像力.
也許可以找個話題和他聊聊!
劉小英想道,她已經暫時打消了找陳國彬合影與簽名的念頭,至少在父親沒有回來之前,她提出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