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喬,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陰影正飛快籠罩下來。
而他此時正處在最虛弱狀態。
如果沒有意外,明年的今日將是楊喬和馬小靈的忌辰。
就在林夕打算放下顧忌,施展劍宗祕術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變化發生了。
前方本來奄奄一息的鹿大師,身上突然衝起來強大的氣勢,那是人在生死間最強的爆發,那是屬於楊喬體內的潛能。
曾經,借用過琥珀陰陽魚施展過祕術,後來那股力量一直潛藏在楊喬體內深處,深深影響着他,但是平時,無論楊喬怎麼努力,都無法控制這股力量。
但是現在,在死亡當面,在所有的一切都無計可計可施,唯有力量才能改變命運的時刻,那份潛藏在血脈裏的力量醒了。
它就是一股狂暴的洪水,帶着琥珀陰陽魚特有的氣息奔湧而出,湧過楊喬的全身穴位,筋絡,骨骼,最終匯聚成一個簡單的音節,化作一個音爆,從他嘴裏爆出來——
臨!
道家九字真言,鹿未玖入夢術傳授的祕法。
葛洪《抱樸子》曾說過,進山中念九字真言,可以鬼神闢易。
連鬼神都可以震退,何況是人。
這一瞬間,從楊喬舌尖上綻放出的音爆,化作一個鬥大的臨字向王庭印去。
殺機凜然。
臨字,如天,包含天地至理,乃是大道之音。
臨字之下,降服萬物。
通俗一點說,就是所有人都給我跪!
事發突然,王庭差點就被楊喬這一下真言給鎮壓了。總算他修爲不淺,最後一刻一聲厲嘯,身體如受驚的大猿猴,猛地向後方跳起,一個閃身,隱入黑暗中。
但是謝雨桐就沒王庭這麼快的反應,畢竟是老人,前段時間又在住院,等他反應過來,那個臨字已經印在他的胸口中。
噼啪!
炸響聲起,謝雨桐慘叫一聲被真言印符打飛出去。
藉着這一下阻緩,林夕終於出手,閃電般抓出馬小靈將她扔到安全的地方,接着是身旁的保安隊員,最後是提着鹿大師一起從流沙裏躍出。
淡淡的沙礫從衣服縫隙裏灑落地面,劫後餘生的衆人全趴在地上大喘氣。
林夕看着王庭和謝雨桐消失的地方,眼中閃過凌厲的劍芒:算你們逃得快!
“汪汪!~”
小黑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繞着楊喬狂搖尾巴,討好賣萌。
楊喬沒好氣的瞪了它一眼:你個不要臉的臭狗,剛纔我遇險你躲哪裏去了,現在沒事了又鑽出來,今天罰你餓飯!
長大了的小黑明顯掉節操了,沒以前乖了。
楊喬大口喘氣,剛纔在流沙裏窒息的感覺實在太恐怖了。他悄然看了一眼身旁林夕的背影,這位霸道總裁在他心裏的形像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恐怕也不是普通人吧。
不過,楊喬現在無意去探究林夕的事,每個人都有不能說的祕密,現在這種情況,還是等能活着出去再說吧。
在楊喬身前,面色有些蒼白的鹿未玖微微頷首,他剛纔也嚇到了,害怕失去這一世唯一的弟子和傳人。
還好,那樣的悲劇沒有發生,否則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對這種心痛。
現在看到楊喬沒事,鹿未玖的一顆心也放下來。
想了想,他將一段話在楊喬耳邊默唸了幾遍,然後遁回到懷錶裏。
剛纔雖然沒有真的做出解體的事,但是試圖幹涉流沙的流速,也令他虛弱了不少,先回懷錶裏休養一下。
楊喬則是一臉懵逼,這一次不是簡單的喫驚,而是歡喜的震驚。
就在剛纔,老師傳了自己一段封龍決,就是封印龍脈的法決,雖然只是開頭第一篇,但也足以令楊喬感到喜出望外了。
只要將這段開篇喫透,以後再遇到龍脈,就再也不是束手無策的狀態了。
真是沒想到,老師居然改風格了。第一次讓自己跳級學習啊喂。
粗獷的石壁上留下斑斑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謝雨桐手扶着牆,踉蹌着走着,一邊咳嗽着血水,一邊心中暗恨:又是姓鹿的,老夫這輩子就栽在他手上,此仇不供戴天!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一定要百倍報復回來!
謝雨桐本來是脾氣古怪,睚眥必報的性格,楊喬給他帶來這麼大的損失和羞辱,這口氣他要能嚥下去也就不是他了。
前方傳來王庭關心的聲音:“謝老,你沒事吧,我這裏有療傷藥,你要不要喫一點?”
謝雨桐喫力的點點頭:“謝了,這次多虧你援手。”
剛纔如果不是王庭拉他一把,他可能連逃走的力氣也沒有,留在那裏,還不知會是什麼下場。
謝雨桐看到王庭遞過來傷藥,伸手正要接,冷不防王庭伸手一抓一翻,將他的手腕扣住。
“你……”謝雨桐爲之愕然。這是唱哪一齣?先頭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翻臉?
沒等他反應,王庭手指一錯,“啪喀”響聲中,將謝雨桐的手腕和手肘關節殘忍折斷。
“啊!~”
謝雨桐雙眼怒瞪,做夢也想不到王庭會對自己偷襲,慘叫聲剛出口,一隻陰柔的手掌就已經拍上他的喉結,將他的喉骨拍碎。
倒在地上,口吐血沫的謝雨桐盯着王庭的後背,喫力的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麼。
他不甘心,死也不能瞑目。
“是不是奇怪我爲什麼要殺你?”王庭頭也不回,自言自語的道:“其實從你收留我和我媽媽我就發現了,你對我媽有別的企圖,對嗎?別以爲我看不到,去你該去的地方吧,老賊。”
他的聲音溫柔和藹,毫無殺氣。
但是躺在地上的謝雨桐卻一口氣上不來,天地良心,當時一時好心,平生難得做一次善事,一半還是看在王謝兩家自古以來的交情,哪知卻是領進來一頭餓狼!
我好冤啊!
這是謝雨桐最後一個念頭。
死不瞑目。
冰冷的地穴裏,躺下了一位風水大師。
他或許不是今天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絕對是最冤的一個,被自己一起的人給偷襲暗算而死,而且還是那莫名其妙的罪名。
王庭那個瘋子。
不知過去多久,三叔和一羣人過去的時候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沒有多說,匆匆離去。
勞先生和他的人過去,更是一眼都懶得看,對死人已經看慣了。
然後麥教練和靜虛道長經過時,靜虛道長向屍體稽首:“無量天尊。”
“靜靜,走啦,在這江湖飄,就要有覺悟,說不定哪天你我也會躺在那裏。”
麥教練大大咧咧,無所謂的說了一句。兩人也匆匆離去。
最後,來了一個人,在謝雨桐面前停住,跪下。
王衍。
他看着謝雨桐的屍體,先是震驚,接着是悲傷,難以自禁。
不論如何,這世上唯一曾對他好的人走了。
不論兩人有多麼的不合,有多少怨恨,但是那一段時光,從幼小到成年,從什麼都不懂,到學會一身風水祕術,全是這個男人教給自己。
如今他老了,自己的心也沒那麼叛逆了,正想與他合好,能替他敬孝,給他養老送終。
但是他死了!
是誰殺的你?
王衍眼中變得一片死沉沉的黑寂,全力運轉鬼眼。
他從謝雨桐身上看到一個人強烈的氣息——
鹿未玖!
這是他身上的元氣。
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王衍抱起謝雨桐的屍體,一步一步往回走去,一腳深,一腳淺,就像人生的跌跌撞撞,起起伏伏。
“老師,我們回家了……”
從他乾裂的嘴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
曾經,有一個脾氣很壞的老頭總是管着自己,如今,
他不在了。
永遠不在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