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環噴出爆炸物,青天白日下浮火燎天比黑夜煙花還絢爛。因加入了高密度硫磺與記錄片慣常模擬恆星爆炸的晝光很像。
粘稠的液體從頭流進嘴裏。
腥味很重,不知是血還是腦漿。
神經毒素起作用了,容茸記得設計說明書上說最慢一秒半就控制頭部中樞,然後標的物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了。
容茸貼地躺着,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要麼暈死要麼直接就死了。因爲神經被毒素控制,她沒有死而且意識非常清晰。
受強光刺激瞳孔一片盲白,她看不到身上燃着的藏藍色火焰,容茸沒想過自己是如何死的,想了也白想,你說她會知道自己是死於前女友的得意之作嗎?
她肯定沒這麼想過。
‘小薇,青蓮焱跟之前的火車系列有什麼不同?’
手持設計初稿的容茸赤身躺在落地窗下的大毯子上,金色的陽光穿過薄薄的硫酸紙,精密零件如花紋投影在她蜜色的肌膚上。
‘首先,我不會賣。然後,我加了節奏。’
‘節奏?’
‘嗯,可以讓標的在死亡臨點按我的調子跳舞。’
‘跳舞?小薇你不會真要人去跳一段桑巴吧。’
‘哈~當然不是。簡單來講就是不讓標的死的那麼快。小茸看這個蓮瓣,這個可以探測標的心率波動。心不能隱藏,一旦標的知道生命有危險就會瞬間鎖死,截肢替換都不行。閻王要的人你隨便就換了,你讓我臉往哪擱。’
‘標的以及替換人雙方感覺非常幸福時纔可完成替換,取下後三秒內戴上,僅能取下一次。’容茸皺眉;‘小薇,你確定你設計的不是婚戒嗎?’
婁薇笑着捶地。
‘哈哈,我真沒往那方面想。不過,你這麼一說感覺是有點那個意思。’
……
比要命還慘的終於來了。
疼痛嚴絲合縫將她包起。容茸感覺自己的骨頭硌在地上了,但腦子還沒失去意識。要不要這麼精益求精啊,小薇,容茸想。
被螞蟻咬,放開水裏煮,這些容茸沒經歷過,也無從比較。她只覺得她該疼死好幾回了,但她就是還活着。時間從未如此清晰,身體無限膨大充斥世界的所有角落。像盤古裹在蛋中卻又不能開天闢地。除了受着沒有任何辦法。
極致的疼痛讓容茸第一次懂得,什麼是永恆。
所以說,永恆就不是個好東西。
她要死了,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的。那裏也會有那麼多的人嗎。
她不想見爸爸,她想爸爸也不想見她。
如果可以,她想見見她,她可以見到她嗎?如果見到了,她會原諒自己嗎?
會嗎?
應該…會的吧…
希望…會的吧……
……
碩大的玉緞水錦幻靈般從稀薄空氣裏遊出,透明的魚鰭和尾纖薄擺動,領頭那尾游過來馱起容茸向高空遊去,容茸身上燃着的火星逐漸消散,身上的疼感慢慢下降她的肢體漸漸有了感知,被烤化的視網膜重新開始工作。
琥珀瞳孔裏印出許多和金魚相似的奇異生物。它們拖着大大的透明尾翼在雲柱間穿梭。
圓形的大湖中央站着一位女子。她看不清她的臉,她臉上有很多薔薇花。容茸手捂嘴,心幾乎跳脫胸口。
‘是你麼?是你麼?是一一姐麼,是我啊,我是…我是……你還記得我嗎?’
跌跌撞撞從水面上跑過,女子向她伸出手,在她們指尖碰觸的那一瞬,所有的疼痛消失了。
……
聽到外面喧囂,婁薇看了一下表。嗯,比預計時間多了七分鐘。
“微兒,怎麼回事。”
婁遠山轉過頭,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養成了有事不決的問幺女的習慣。
婁薇聳聳肩。
“父親,我不知道。可能場外發生了些意外。說不定哪走火了。不過這裏到處都是玄武巖,火燒不進來的。”
婁遠山面色不定,他並不相信婁微的話。但現在這個女兒,他已經管不住了。幾位身着Vessel保安服的人走到他們的面前。
“抱歉打擾您一下,有人意圖在會場進行破壞並造成一位賓客的傷亡。因爲對方使用的武器是您的作品,希望婁小姐可以協助我們將裝置從傷者的身體上取下。”
一聽此言,婁遠山氣炸了。
在坐的人大多都知道婁家乾的買賣。但婁家神祕的設計師大家並不知。這麼一說,不是明擺告訴所有人他的微兒就是‘閻王’嗎。可恨Vessel的人他不能招惹。身處人主場辯駁也是白費力氣。雖然很生氣,但面上還是一片平和示意女兒快去快回。
婁薇提着裙襬跟着那三人逆人羣而走,驚魂未定的人羣與她擦肩而過。婁薇興致很高,她現在只關心一點,就是身邊的人不要踩到她的裙子,這裙子是小茸給她買的,漠紫色綴滿了細密的水晶顆粒,一步一動凌波微動,燦若星辰大海。
“好慘啊。你看到了麼?那女的都燒那樣了……”
女的?
婁薇身體定了一下,然後瘋了般向前跑。
很快,她看見一具毫無辨識的人形。
鼻子燒融了,眼膜穿空,牙齒都開片了就別提嘴脣了。
頭髮糊成硬塊鐵氈帽黏在臉上,頭上有稀稀拉拉的白漿混着小米粥樣的黃湯外滲。身上遍佈大面積鼓囊火燎泡團,烤至迸裂破開漿水飛濺後留下青綠色的淤泥狀物。
婁薇快速取下金屬環,一圈完好的蜜色肌膚露了出來。看到熟悉的鎖狀淺痕的那一刻她癱了下去。圍在旁邊的醫護人員迅速將那具軀體放入密封的長匣拉走。
婁凌趕來時看到他引以爲傲的妹妹癱在地面上。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焦味,黑色的菸絲絲縷縷地飄着。
“微兒。”
他喚她。
“微兒,微兒。”
沒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