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實驗室的學習工作每天很辛苦,但一有時間他就給孤兒院的夥伴們寫信,日子一天天這樣過去了。
他們漸漸長大,老師漸漸變老。是他的錯覺麼?怪阿姨怎麼感覺越來越年輕了?太白哥還是和初見時一樣,怪阿姨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他還是搞不明白常夜哥在想什麼……
‘哥,禿頭是睜着眼胡說,開始他們不都吹毛求疵逼你籤那個狗屁協議嗎?定好的投資額也盤扣!中間還賣過你三回!然後,功勞都成他們的了?!從頭到尾除了拖後腿和沒事找事他們做過什麼?太無恥了!對着那些人你怎麼還笑的出來?我看到他們,我就想…’
“感覺出來了,慶功宴上你拳頭就沒松過。小柴胡,我沒資歷,他們不信任我很正常。至於其他…站在公司的角度上,他們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怪阿姨爲何不幫你說公道話?”
“因爲沒什麼好說的。成年人有成年人的遊戲規則。老師不跟他們玩,但我想玩。老師能允許我過來,我很滿足了。掙錢了,你想要的絕版都可以買回家了。別生氣了。大不了哪天你把禿頭踢跑,自己寫遊戲規則。”
他喫驚的看着那個頭髮微卷,眼睛淡淡的哥哥。那個禿頭是研究院的副院,老師說那人和大人物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踢走禿頭?怎麼可能?
按照大人們的計劃他和太白哥應該進公司,常夜哥去研究院。但發生了一些事,整個順序反了過來。
老師說,Vessel那幫無恥傲慢之徒很難搞。鏡然是李丕的親孫子,他去了那邊沒人敢欺負他。但常夜就不行了。蘇嵐就是太慣他們,要是他,怎麼也得給他們調回來。
他曾悄悄問哥哥爲何去公司不去研究院,哥哥說Vessel錢味重,他喜歡。但哥哥明明是個對物質很寡淡的人。喫飯喫青菜,衣服撿太白哥舊衣。這麼多年也沒見他爲自己買過什麼。
所以,他只是隨口哄他的吧。
老師捨不得他陪哥哥在Vessel受苦,把他調去了研究院。
三年後,他讓北都南都他們來Vessel,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在各項測試中位列榜首,他高興的大叫。
‘嗯。你的聲音還可以再大一點,讓所有人都以爲那姑娘是走後門進來的。’
蓬軟微黃的頭髮,琉璃珠一樣的眼睛,Vessel的新CMO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在他身後小聲說。
兩年後,他永遠記得那一天,那是個悲喜交加的日子。
‘哥!’
‘你怎麼來了。你的臉怎麼了。’
‘哈哈哈,我被她弟揍了。哈,以後,我就是他姐夫了。哈哈。’他還記得,那時的他笑的就像個傻子,事實上,他也的確也是個傻子;‘哥,你到時候能來參加我的婚禮嗎?哥…那個,你什麼時候把隱狐賣掉?’
‘小柴胡,還是繼續說你的婚禮吧。’
‘不,哥,如果你繼續當持有人,那些人一定會想辦法殺了你的,因爲只有你死了系統纔可以易主啊。’
‘就算我賣掉隱狐,他們也不會放過我。除了找出最厲害的幹掉威懾,目前也沒更好的辦法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小柴胡,記得今天下午千萬不要亂跑。’
他沒聽話,那天下午哥哥心臟中彈昏迷了一個多月才醒過來。沒人說那次暗殺與他亂跑有關。從沒人這麼想過。
一年後,怪阿姨去世。
他覺得是怪阿姨用自己的命換回了哥哥的命。因爲自從哥哥醒過來,怪阿姨就變了,她變的越來越蒼老,彷彿時間終於在她身上開始流逝……
罪孽感壓着他喘不過起來,他去找哥哥,希望可以贖罪。
‘小柴胡,你想太多了。一切與你無關……老師的事就更跟你沒關係了……明年就要結婚的人,是不是該把心思放在新娘子身上。北都那麼喜歡旅遊,想好帶她去哪了麼……若你實在難受,來幫我完善蔓網吧…將間諜網收集的資料彙總,前期枯燥但到後面會很有趣……說不定還可以知道你的身世呢……’
眼睛和頭髮都變成烏黑的哥哥笑着對他說。
如果,一切定格在那一刻,有多好啊…
……
班修齊看着圓盤旋轉儀上的柴穹,他長出一口氣。
對付模擬機出神入化還數李太白,這些年他全部精力都在運營上,對這些已生疏了。時間如果調到六年前是最好的。但想了想,他往後轉了五圈。
翌日下午。
綠倚會議室,一個灰色人影闖進來,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檔口,那人將一記鐵拳打在執行人的臉上。揮舞第二拳的時候,他被面如土色的保鏢們拉住了。自詡業內精英的保鏢現在很暈。柴副院衝進會議室自然是有急事的,但誰想他的急事是這種事。
“朱常夜,我不知你給我灌了什麼迷魂湯,但我現在明白過來了。這一拳是我替我老師打的。你這個小人,你竟敢這樣對我老師?你就不怕你老師從棺材裏爬出來找你麼?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只認錢的小人,是我瞎眼看錯你了!”
雖人已被保鏢駕走,但咒罵聲還是從走廊深處傳過來。
“看來這些年他是疏於練習了,要是在五年前,這一拳打過來你是要躺地上的。”施施然進來的李鏡然走到班修齊面前如是說。
“師哥,有事請等會兒再說,我現在在開會。”
班修齊接過卓簡芳遞過的面紙,擦了擦脣邊的血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李鏡然樂悠悠坐着旁聽例會。他心裏很高興,柴穹一直是班修齊第一跟班,過去他可沒少受這兩人的設計。等會開完人走光。李鏡立馬將他上午的親歷講給班修齊聽。
“總之,今兒綺乙很熱鬧了。負荊請罪完就抱在那哭。下跪磕頭。你真該去看看。”
“我去的話,恐怕不是什麼好角色吧。”敷冰袋的班修齊淡淡的說。
“話雖如此,但你去了場面一定會更熱鬧,哈哈。”
笑完之後,李鏡然面色一轉兒。
“昨晚,你動了α機了吧?我記得,柴穹性情大變是在蔓網自動化程序啓動後的第三天。而之後,蔓網主機就一直處於關閉狀態。你原本的構想是打造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最後成品竟只是個大信息庫。你做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所以,師弟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班修齊將冰袋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遠眺那所綠色房子。
“師哥,你不覺得得現在很好麼。何必知道那些多餘的事。‘人類並不適合承受太多真相。’這是老師說的過話。有時,我也在想。老師當年不贊成我去Vessel,不支持我做蔓網,或許的確有她的道理。”
“不是或許,是你不聽她的就是不對。”李鏡然看了眼班修齊。“好了,我就當不知道你開啓α機的事。還有,蔓網…就一直那樣吧。”
班修齊笑笑,他知道李鏡然一定會這樣。他的師哥除了對研究會刨根問底,其他的面子上過的去也就行了。
不過,關於綺乙的事,李鏡然並沒說完。
“對了,你的舊友小柴胡爲了戴罪立功,揭發你對院裏的某位小姑娘包藏不軌之心。對此,翟老大爲震驚,親自現身說法向小容宣講你品德如何腐爛墮落。唉,你也知道翟老的那個人的。我在旁邊聽幾分鐘都受不了他那大嗓門,小容能聽他說那麼久,還真不是一般人吶。”
李鏡然饒有興趣盯着班修齊的臉,但那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不過李鏡然的心卻被對方一句輕飄飄的話攪動的久久不能平靜。
“師哥,鑰匙給你那麼久,你怎麼一次都未去看過老師。”
當天凌晨三點,李鏡然破天荒出現在班修齊的家門口子,就算把門敲爛對方也不會開門。所以,李鏡然直接用鑰匙開門進去了。
那個這個點兒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幹別的的夜貓子揉揉眼從凌亂的牀上下來,睡意盎然的打了一個哈欠。
“師哥,啊~請問,您有什麼事麼。”
“呃,其實沒什麼事。我來就是想說,鑰匙還是別放我這……我怕我實在是忍不住……”
對着班修齊的一臉惡寒,李鏡然臉漲的通紅。
“瞎想什麼吶?我沒有那麼…我只是忍不住想喚醒老師,我警告你…你別瞎想!”
班修齊乖乖的低頭打哈氣。
李鏡然知道這傢伙入眠有多難,今兒好不容易睡着了,被自己這麼一吵…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但他還是冷冷的道。
“先說好,不是還給你。是讓你幫我收着,我會隨時問你要的。”
“哦。”
班修齊將那個盒子放在桌子上後就躺回牀上,閉眼繼續睡覺。
李鏡然盯着那個盒子有幾秒,咬咬牙走了。外門關閉的咔嚓聲在靜謐的夜裏聽起來格外清晰,班修齊的被子裏探出一個小光頭。
“啊,小一啊,老李剛纔給你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