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贄很快就發現,神武軍與叛軍的換命比例竟達到了一比一,也就是說每殺死一個叛軍士卒就要付出一個神武軍士卒的性命。這個比例是他絕難承受的,自神武軍成軍以來,還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按照以往的演練,一旦遇到這種情況,就應該根據當時的情形,儘可能的選擇撤離戰場。今夜的行動只是偷襲,就算留下一部分人斷後,全軍撤走,也不會對整場戰局有過多的影響。可楊贄卻偏偏年輕氣盛,認爲神武軍的第一場敗仗絕不能出於自己之手,於是便咬了咬牙催促全軍加大突擊力度。
與此同時,楊贄把所有的後備力量一股腦的壓了上去,只餘下百餘親隨墜在後面督戰。按照神武軍的一貫要求,爲將者絕不能在陣前廝殺,第一要務乃是保住性命。倘若一軍主將在陣前拼命廝殺,一旦中了流箭,或是不幸斃命,所帶來的後果很可能就是全軍覆沒。所以,即便楊贄再心急,也只能老老實實的留在陣後,觀察戰場,傳達將令,隨時對戰場局面做出調整。
萬餘神武軍分成了五個方陣,且互爲犄角,叛軍雖然極度勇武,但想要將他們徹底堵住也不容易,更別提殺退了。隨着戰事的進一步膠着,雙方的傷亡也跟着加大。
與楊贄同樣心如煎熬的還有尹子琦,雖然成功的遏制住了唐兵的突進勢頭,傷亡代價卻太大了,按照這種速度消耗下去,不用等到人都死光,只怕軍心士氣就有散架的危險。
當世戰場上絕對不會出現拼命廝殺到死光最後一個人的情況,因爲一旦傷亡超過了三成,軍心士氣就隨時有土崩瓦解的危險。出現這種情況,要麼就會有士卒大批的投降,要麼就會四散奔逃,一潰千裏。
尹子琦有着十多年的戰場經驗,對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都瞭然於心,意識到當下的處境以後,便不斷的問自己,難道真要拼到這個地步嗎?
猶豫僅僅維持了一瞬間,今次他率軍逆流而上,如果初戰失利,對軍心士氣的打擊將是極爲嚴重的。當下這一仗他絕不能輸,也輸不起。
“傳令,調兵一萬,由側翼夾擊唐兵!”
以兩萬五打一萬,又是以逸待勞,難不成還會敗給唐兵不成?這就是尹子琦的盤算,今夜定要不惜一切代價,也必須將這股夜襲的唐兵擊敗!
終於,楊贄意識到了危險所在,兩軍膠着,傷亡相當,一旦叛軍突然再派援兵,己方將面臨極爲危險的境地,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一旦兩翼也遭到了圍攻,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他不得不開始考慮,如何把人馬從膠着的戰場上撤出去。
神武軍的軍陣行動雖慢,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進可退,由於自始至終都保持着完整的陣型,就算向後撤,敵兵也難以將其沖垮。唯一的問題是,如此且戰且退,要到何時才能脫離接觸呢?
一念及此,楊贄大爲懊悔,自己不該一時意氣用事,而使一萬將士陷於危險之地。
軍令下達,神武軍開始有序的撤退,身在戰陣之後的尹子琦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唐兵的意圖,他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得意的冷笑。看來唐兵先一步撐不住了,打算全身而退?真真是做夢。
然則,他很快又發現,唐兵在撤退時居然依舊保持了完整的軍陣,雖然速度緩慢,可仍然有着極強的戰鬥力,追兵衝殺上去就如一頭撞在刀槍組成的牆壁上一樣。
這可不是尹子琦預想中的情況。現在他所指望的就是從營中調來的援兵,只要那一萬人馬切斷了這股唐兵的後路,就算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將這些人統統全殲。
與此同時,楊贄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意識到己方所面臨的險境後,他便將自己的親隨衛隊擺在了斷後的位置上,與之一同留下的還有近兩千人的敢死之士。
牽制住叛軍之後,楊贄斷然下令,所有軍陣立即轉爲縱隊,跑步向前全速撤退!
縱使所有人都不願意留下主將獨自撤退,但神武軍中軍令如山,將士們也只能咬牙含淚,在後撤的過程中迅速變爲縱隊,以最快的速度脫離戰場。
楊贄的策略很成功,神武軍轉爲縱隊的速度極快,這都是訓練了不知多少遍的結果,一旦撒開腿以縱隊狂奔,除了騎兵,還真沒有一支步卒是他們的對手。而且,這是黑夜,騎兵能發揮的作戰效果有限,追擊撤退的敵軍更是難上加難。
叛軍的援兵遲遲沒能加入戰場,楊贄心裏始終憋着一口氣,他最終還是成了神武軍成軍以後第一個敗軍之將。
此時,楊贄早就顧不得什麼主將不得擅自廝殺的禁令,手中提着一口陌刀在陣前左衝右突,仗着身側有百餘護衛,當真有遇神殺神,佛擋**的氣勢,殺到哪裏,哪裏就是一片人仰馬翻。
實際上,他已經存了戰死沙場的念頭,當了敗軍之將,今後怎麼還有面目繼續留在軍中?一想到即將伴隨自己一生的恥辱,便覺痛不欲生。與其窩窩囊囊的苟活一世,不如此時痛痛快快的戰死沙場,至少也留下了個爲國捐軀的美名。
眼見着神武軍變戲法一般的迅速脫離戰場,尹子琦卻是又氣又急,由於他此前過於自信,以爲一萬五千可以穩穩的立於不敗之地,是以營內的軍卒並未集中待命,而是分批休息,養精蓄銳。如此一來,兵馬調動的速度就更加慢了。軍令下達以後,先要點兵集合,然後才能出營作戰。
這幾步下來,沒有個把時辰的光景是不可能的。
“全軍壓上,把斷後的唐兵殺光,殺光他們!”
尹子琦脖子上青筋暴起,到嘴的肥肉就這麼飛了,豈能讓人不光火?
他很快就發現,一名身穿鐵甲的勇將帶着上百親隨於軍陣中左衝右突,更使得留下來斷後的千餘唐兵士氣大盛,燕兵攻勢在一時之間竟然受阻了。
見此情景,尹子琦終於不再觀戰,催動戰馬衝了上去,中軍衛士也隨之加入戰陣,主帥纛旗出所到之處,便是一片火把,將戰場照的通亮。如此便清晰無誤的告訴了戰陣中所有燕兵,他們主帥已經在和他們並肩作戰了。
霎時間,燕兵士氣也跟着大盛,一股腦殺將上去,逐漸對斷後的唐兵形成包圍之勢。
廝殺之下,楊贄覺得手中的陌刀有千斤之重,連續不斷的廝殺已經耗光了他絕大部分精力,陌刀每揮動一下,他都覺得再難將之提起來。
“把霹靂炮都拿出來吧!”
親衛們在接戰之初沒有使用霹靂炮,現在正是拿出這殺手鐧的最後時刻。
楊贄本想問一問他們怕不怕死,但戰場嘈雜,又有幾人能夠聽到?他只恨因爲自己的魯莽,連累了這千餘兄弟。
戰場就是如此殘酷,大軍撤退就必然要有人留下來斷後,而留下來斷後的則九死一生。
對此,軍中將士們有如何不知道?獨獨讓他們不甘心的是,主將居然也跟着他們一同留下來赴死,讓主將戰死便是全軍的恥辱,這反而激發了斷後將士們的決戰之心。
“將軍,咱們是時候突圍了,若再不走,等叛賊援兵一到恐將插翅難飛!現在突圍,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一名校尉勸說着楊贄,楊贄本已堅定死志,可見到身邊部衆一個個雙目赤紅,這些數不清的目光就像火一樣的灼燒着他。
霎那間,楊贄淚流滿面,若只是他自己便死不足惜,可看着滿含希望的部衆,又怎麼能連累他們一同赴死呢?
叛軍的合圍還沒有完成,現在若趁機突圍,就算逃出去一百個人也比白白的都死在這裏要強上百倍。
“撤,撤兵!”
只是沒了斷後的人,在兩軍混戰中全身撤退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則只要撤了,總有人會僥倖逃出生天的吧。
忽有一人指着不遠處的敵軍陣中大呼道:
“快看,那不是叛軍纛旗嗎?”
楊贄猛然一動,心頭突突亂跳,纛旗只有一軍主帥用得,目測正在六石弓的射程之內,這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神弓手,射死那纛旗下的敵將!”
其麾下親衛有不少都是遴選出來的射箭好手,此時聽令一個個彎弓搭箭,對着叛軍纛旗下的敵將就是一通齊射。
恰在其時,叛軍陣內竟也騰起一陣箭雨,直衝着他們砸了下來。楊贄躲閃不及,頓覺身上鑽心一般的疼痛,眼前一黑幾乎跌倒在地,幸虧身邊親衛手快一把將其扶住。
再睜開眼時,楊贄心中反而坦然了,既然死在陣中是自己的宿命,豈非求仁得仁了?
“不要管我,你們都走,都走!”
楊贄自知身受箭創之後,突圍無望,索性便也不想連累親衛也一同放棄了突圍的希望。
不過,親衛們倒是決絕,聲稱楊贄不走,他們也一同甘於赴死。
眼見如此,楊贄不禁仰天長笑,直到笑出了眼淚來。
很快,又是一陣箭雨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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