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雨的勢頭,瓢潑一般連蓑衣都擋不住。
柒靈龍只是去買些喫食回來回來便溼了個透,脫掉用乾草臨時編製成的蓑衣,一身乾淨布衣緊貼在他嬌小勻稱的身體上,玲瓏曲線看的人口乾舌燥。
即便早知道柒靈龍這孩子是個妖孽的雲姑娘看到小臉兒白淨,水露清透的模樣便想伸手掐一把試試手感。
而虹染乾脆就笑出了聲:“靈龍這孩子到生的着實標誌,就連那些官宦家裏的大家閨秀都不及靈龍半分,難怪可以被阿雪識中當了降雪樓的侍者。”
“虹染姑娘說笑了,靈龍出生低微,又不幸落入泥澤,這樣的身姿怎可與京都大家小姐相提並論。”
柒靈龍笑容勉強,黑髮溼透黏在白嫩的臉頰上倒顯得楚楚可人。
“小柒聰穎漂亮,怎不能和那些只能依附於父母長輩庇廕的小姐們相比,在我看來小柒比那些小姐們強太多。”
雲姑娘扯過少年坐在身旁,撕了衣襬給少年擦拭懸着水珠的臉:“把衣服脫了擦擦,烤烤火。”
牆角是雲姑娘用打火石點着的火堆,這破廟裏面還有沒用完的燈油,也成了雲姑娘燒火的引子,打火石在破舊的蓮花座後面,那時小和尚用來給菩薩點蠟用的,廟裏人都有把打火石放在蓮花座後的習慣,說是爲了讓菩薩臨近火源,生氣火旺。
虹染搭了木架子在火堆旁邊:“把衣服搭在這裏烤乾,免得受了風寒。”
柒靈龍當着雲姑孃的面兒並不扭捏,乾淨利落的脫了所有衣物,赤條條坐在火堆旁邊的草窩裏,白皙嬌嫩的皮膚因爲寒冷泛起一層微青,雲姑娘直接脫了外袍披在少年骨骼肌理勻稱的身體上。
“小姐......”
“乖,好好裹着。”
像對付小孩兒一樣的話反而讓柒靈龍不再反駁,雲姑娘永遠知道自己身邊的夥計喫哪一套。柒靈龍這孩子倔得很,若是命令他反而讓他心存不快,沒那個必要,孩子罷了,只要哄哄就好。
“雲樓主果然疼惜手下。”
屋外傳來女人狂妄不羈的叫喊,每個字帶着濃厚內力,愣是把不會武功的虹染和柒靈龍震得心口隱隱作痛。
雲降雪一把按住準備站起來的虹染和柒靈龍:“呆在這裏,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去。”
冷冷的吩咐完,雲姑娘如凌冽寒風飛馳而出,站在屋檐下透過雨霧看院落中的女人和......男孩!
“穆惜?!”
雲降雪看到女人身邊的孩子,目光猛然一寒,手上已經做出動手的預備動作。
“小姐~”
柔軟嬌小的男孩被扯着後衣領不能往前跑,女人尖銳的長指甲僅差一分便能劃開男孩脆弱的脖頸。
雨中的女子好像完全不會被雨水打溼,升騰起來的嫋嫋雨霧迷濛朦朧,女子一身紫色紗衣翩然若舞,繚繞着朦朧水霧如夢如幻,當真如仙子駕臨。
“紫婭......東涯使者,隸屬那位最神祕的東涯高階,號稱天下刀法無一不精,世間已無對手,對嗎?”雲姑娘笑容溫和,臉頰上一對兒梨渦甜蜜膩人,花俏的雙眼完成了月牙,誰有能看到其中諷刺。
“雲樓主好眼力,不過一個只會搬弄小手段的小姑娘怎麼能在江湖上立足如此之久,果然是江湖之上無人嗎?”
相對於雲姑孃的內斂暗諷,紫婭的嘲笑譏諷更加令人生氣,不過雲姑娘向來大度,至少不會明面兒上撕破臉,畢竟是生意人,維護個人形象就是維護自己聲音門面。
“我雲降雪即便再怎麼無能也不會拿一個未滿十歲的孩子作爲威脅。”
雲姑娘紅脣微勾,端的是各種溫婉賢淑。
兩人帶着刀子一樣的目光相對,像是劃破了雨霧直射入眸,濃重的殺氣迅速擴散,兩人激戰一觸即發。
突然,穆惜身上用力掙扎,拉着女人的胳膊狠狠咬下去,力道之狠只聽女人尖銳的叫聲便可知曉,紫婭沒想到這狗崽子竟然會咬人,盛怒之下一個甩手便把穆惜甩了出去。
“啊——”
小小的孩童就像塊兒破布一樣拋出了了老遠。
雲姑娘剛想去接,眼前猛地刺過一橫銀刃,她猛然彎腰側身略略躲過,晃過神來便迎上紫婭狠辣的刀法,心中擔心穆惜的雲姑娘只躲不攻,匆忙掠過一擊後再回頭便看到一片鮮紅飄逸。
玄熠到了。
接到孩子緩緩落地的紅衣男人還在抱怨天氣陰晴不定,溼了他一身華衣。
既然沒有後顧之憂,那邊可以放手一搏。
雲姑娘眉目之間戾氣大盛,眼睜睜看着銀刀刺向自己心窩,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微微側身讓刀身貼着自己胸前劃過,雲姑娘趁紫婭驚愕之際反手扣住她握刀的手腕狠狠一折。
然而紫婭並非武功淺薄之人,因此她順勢騰飛,手上一緊猛地迴旋抽刀,被這詭譎刀法驚到的雲姑娘一個不慎被刀刃劃開了手心皮肉,頓時血流如注,疼痛難忍。
手上的傷口最難痊癒,對於習武之人也是莫大傷害,看着手心翻開的皮肉淌着鮮血,被雨水沖刷着更加疼痛,雲姑娘當機立斷,撕了衣袖纏着手心,化掌爲拳再次迎上。
完全不把傷痛放在心上的雲姑娘透漏着嗜血的陰狠,再次出手便是直攻死穴毫不留情,凌厲的身形和打鬥讓擅長於舞刀的紫婭防不勝防,幾招過後便被踢出了血。
雨水沖刷着院落裏的人,眼簾微眯的雲姑娘受傷的手在微微輕顫,布條勒不住鮮血摻和着雨水順着指縫往下流,泥地上已經集起了鮮紅的水窪。
抹了脣角的血痕,紫婭再一次舉起了刀。
東涯高階下令,處死雲降雪,爲封公子的計劃清除絆腳石。
把暈倒的穆惜送進廟宇之中的玄熠終於看不下去兩個女人較真的打法,於是在紫婭衝刺向前之時及時攔住雲姑娘,兩根手指便夾住了刀身,讓紫婭寸步難進。
“我閒得無聊,正好想見識見識江湖上的‘第一刀’,請小美人兒賜教。”
笑容狡詐的男人挑着眉毛,精緻美豔的臉帶着輕浮不羈,一頭飄逸白髮竟然沒有被雨水打溼,看着紫衣溼透的紫婭仙子的眼神總是帶着毛邊兒。
“阿雪!”
虹染站在檐下喊了一聲,雲姑娘回頭一看,禁不住女子擔心的神色便迅速回了廟宇,穿着雲姑娘袍子的少年看着手上滴血的雲姑娘馬上急了:“小姐你怎麼又受傷了?不是說好了把這個麻煩丟給......”
“小柒,我餓了。”
雲姑娘及時打斷柒靈龍的話,被虹染扶着坐在草窩裏調息身體,外面的打鬥聲愈加激烈,夾雜着雨水沖刷土地草木的聲音格外銳利刺耳。
被買回的包子還在火堆旁暖着,就等雲姑娘餓了拿來喫,只是手上受了傷喫個包子都費勁,虹染用自己的帕子撕成布條給雲姑娘從新包紮,然後拿來包子餵給她喫。
屋內暖意融融,屋外刀光劍影。
“下公子沒回來。”柒靈龍涼涼道,聽不出是在提醒着什麼還是無意呢喃。
“是擔心雪月吧,這次不知道東涯究竟在搞什麼鬼,我們又來不及回羅剎宮,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願羅剎宮平安無事。”
雲姑娘喫着包子烤着火,目光映着火苗橘黃,滿滿都是擔心。
羅剎宮人才濟濟,宮外有鬼鏡保護,應該是相安無事的。
再說,雲蔽天的武功可不是他們這些後生晚輩就可以比擬的,如不是資質未達到誅心決要求的地步,恐怕就算是玄熠長輩也很難打得過他。
這可真算是老天公平,給你打開一扇窗,必定關你一扇門。
“也不知雪月那邊的情況如何......”
......
“雪月,你聽我說,小姐現在就在董家莊,你身邊的那個女人是白溪,就是那天來樓裏接走小姐的那個和小姐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下大哥你說什麼呢?”
雪月一臉冷漠,下意識地躲過下弦月的手,因爲下雨的原因,所有俠客都集中住在了雁山驛站,她與小姐當然不例外,而輕客則是接到京中長公主鳳流螢的書信前往京城與長公主會約。
“你跟我走就行。”
言罷便拉起雪月的手往外走,而雪月則手腕凌厲地甩開下弦月,看到下弦月頗爲震驚的表情,雪月不自然地偏過頭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現在不能走,我不知道你說什麼意思,我只知道小姐現在身體虛弱,經不起折騰,請你離開。”
看着怪異的雪月,下弦月無奈輕嘆,他明白雪月對於小姐的執着並不是一句話就可以改變的,要她猛地相信她身邊的雲降雪是假的確實有些難度。
可是聰慧如雪月,當着就一點懷疑也沒有嗎?
“那你好好想想,我先回董家莊保護小姐,我相信你能想明白。”
董家莊現在危機四伏,更有紫婭虎視眈眈,小姐身體文弱,身邊若沒有人保護那該是多麼危險,即便煽動玄熠向紫婭發出江湖挑戰,作爲武林大會高手決戰,但雲降雪的安全依舊沒有半分保障。
眼下不能久留,下弦月只能拋下雪月獨自離開。
他相信雪月明白後便可以獨自到董家莊回合。
然而他沒有看到就當他轉身的一瞬間,身後的雪月漏出得意的笑容,哪裏有半分雪月的冷漠。
屋子屏風後面出來一個一身黑紗的女人,她的聲音從蒙面黑紗裏悶悶透漏:“堂堂下家公子竟然沒有看出你的真面目?”
“我說過,出了伯虞和雲降雪,這個江湖上還沒有第三個人可以看出我千面的易容之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