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鍋背敢殺人,他們是領教過了,但是殺婷婷的話,張國全仍然覺着不現實。
“羅鍋背花了一輩子積蓄,纔買來婷婷,婆娘對於那個村子來說,是很重要的,況且婷婷消失的時候,那時,我們還沒打算去抓他呢,因此,不管出於那種原因,羅鍋背都不會殺掉婷婷的。”
張國全的分析很有道理,小向重重的吐了口氣:“這可難辦了,實在不行,對他動刑,可是他那身板,哪能撐得住啊。”
小向說完,兩人沉默良久。
過了一會,張國全開口說:“我能去見見羅鍋背嗎?”
“你見他?這?按規定,除了辦案人員,別人是不能見他的。”小向表現的有些爲難,再說,見他又有什麼用。
辦案人員都問不出來的話,沒有審訊經驗的張國全,又能問出什麼呢?
“你想想辦法,讓我見他一面,我想我大概知道婷婷藏在什麼地方了。”
“你知道?”小向驚訝起來。
“但是目前無法確定,想確定的話,我得見一面羅鍋背。”
“那行,我想想辦法,你看是在今晚,還是明天上午。”
“就今晚吧,越早越好,算上今天,婷婷已經消失了一天一夜,生死不明的情況下,時間就是生命。”
“好,我馬上去安排,咱倆一塊走吧,你的手?”
“手沒事,抓緊去吧。”
由小向騎摩托車,到派出所的時候,小向和辦案人員說了幾句。
張國全這才得以見到羅鍋背。
羅鍋背坐在審訊室裏,手上帶着手銬,頭低着,不發一言。
無論辦案人員怎麼問他,始終一句話不說。
“羅鍋背,還認得我吧。”
羅鍋背低下去的頭,僅僅是往上瞥了一眼,他有點詫異。
他當然認得,這纔過去幾個鐘頭,他對眼前的年輕人,簡直恨透了,要不是這個年輕人,土崖溝的村民本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
因爲這個年輕人的到來,平靜的小村子被打破了。
土崖溝的命運可想而知,人丁稀少的小村子,將會慢慢的消失在時間長河中。
“我知道你恨我,壓根不想見到我,但是我必須得來。”
小向也在旁邊看着,張國全的話純粹是在拉家常,這沒用,對審訊一點幫助都沒有。
羅鍋背自知自己的命運,今後是要在牢裏度過的,家常話是現在的他,最不想聽的。
出人意料的,羅鍋背竟然開口說了進來的第一句話。
“那你知不知道,土崖溝所有的村民都恨你咧。”
果然,仇恨是最不容易讓人放下的。
羅鍋背不理會辦案人員的問話,可面對這個年輕人時,卻無法放下心裏的仇恨。
仇恨迫使他開口。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爲了土崖溝好,如果你沒犯法的話,那你還算是一個英雄嘞。”
張國全的話,讓羅鍋背的臉上有了表情,他很驚訝。
同樣的,小向臉上也是帶着不可置信的驚訝。
羅鍋背雖說只是一個接頭人,對接人販子和村裏有需求的村民,但從某一方面來說,他也算是個人販子了。
犯了法了,法律是不會饒過他的。
這樣的人,怎麼能稱之爲“英雄”?
小向想開口說,讓張國全注意一下用語。
張國全伸手攔了一下,接着對羅鍋背繼續說:“土崖溝是有凝聚力的,這種團結的精神我很欣賞,我知道,他們之所以不願意揭發你,除了部分村民本身參與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他們覺着,你是爲了土崖溝好。”
羅鍋背突然掙扎起來,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
“我當然是爲了土崖溝好,不買婆娘,不買孩子,土崖溝就完了,完了,完了你知道嗎?”
小向拍了下桌子,警告道:“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
張國全又是伸手攔住了小向,他要的就是羅鍋背激動,始終平靜如水,纔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只有激動,纔會露出破綻。
說這些話,是爲了把羅鍋背捧到高處,讓他的虛榮心達到頂點,從而讓他恢復成,一個“人”應該有的情緒。
張國全沒受到羅鍋背情緒的影響,聲音平淡的說:“我知道你們做這些事,是爲了讓土崖溝的村民延續下去,但是,你們本身就做錯了?”
“錯了?你有啥資格說我們錯了?你們當然不用管土崖溝,可我們自己,得管我們自己啊。”羅鍋背越說越激動。
“你也別把我捧那麼高,我也不是啥聖人,作爲土崖溝的村民,我自認爲是沒有錯的,反正,你們要殺要剮,隨你們便。”
“你可以自認爲沒有錯,但是因爲你們的一己之私,從而毀了多少人的家庭,你想當父親,那別人的父親呢?”
“那我可管不來咧。”羅鍋背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好,這些事用不着我來說,自有法律給你一個公正的審判,我想說的是,土崖溝之所以有很多村民生不出孩子,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你們的身體是一方面,周圍的環境也是一方面,但絕不是你們口中所說的風水。”
羅鍋背似有所觸動,他也知道不是風水的事,這些年明明按照風水先生說的那樣做了,村子裏,該生不出孩子的,照樣生不出孩子。
張國全見他沉默,繼續說:“所以,起因是你們村子本身,關於這一點,我已經跟小向同志建議了,也許諾,會派來專業的人員,調查一下。
若確實是因爲土崖溝周邊環境的問題,到時候一定會出一個解決的方案,也會給土崖溝村民一個滿意的答覆。”
羅鍋背緩了一會:“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感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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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裏,張國全已經覺着可以了,至少讓羅鍋背那顆堅硬的心,變得柔軟起來。
“現在,你可以說說,婷婷具體藏在了哪裏嗎?”
連一旁的小向都忍不住對張國全豎大拇指了,這樣剛柔相濟,同時讓對方看到點希望的審訊方式,他只在老民警老段那裏見識過。
哪怕是老段,用了這樣的方式,若是對方還不肯鬆口,就只能動手解決了。
而張國全全程顯得淡定如水。
接下來,纔是張國全來這的真正目的,當向羅鍋背提出關鍵性的問題時,他還能繼續淡定下去嗎?
羅鍋背突然笑了:“我說嘞,剛纔把我一頓誇,還口口聲聲說要解救土崖溝的村民,原來是爲了那個婆娘啊,看樣子,都是騙人的,你們啊,最喜歡騙人了。”
“羅鍋背,我勸你老實點,別以爲真拿你沒辦法了,能解決的,我們儘量去解決了,你要還是不願意說,可別怪我們用刑。”
“我來問吧。”張國全制止了小向。
“村民的問題我們肯定會解決,而且瘦猴子也沒死,你算不上犯了多大的罪,蹲幾年就出來了,要是婷婷因爲你的一時錯誤決定,死了,那這事可就大了。”
小向嘆了口氣,張國全終究是普通人,接下來的問話,都是他們辦案人員已經說過的了。
“那又咋樣?我是不會把她交給你們的,我花了大價錢的,那是我的婆娘,交給你們算咋個回事。”
羅鍋背清楚的知道,一旦把婷婷交出去,婷婷肯定就回自己家了,那就沒了。
“那可是一條人命,你不說,她可是會沒命的。”
“所以嘞,你們吶,趕緊把我放回去,她還有活的希望,要不然,你說,我蹲了大牢,再出去了,又能幹個啥,還不如大家一塊死了算逑。”
小向忍着怒氣,要不是張國全在旁邊,他早衝上去打一頓了。
張國全竟然還能保持淡定。
“那好,既然你不想說,都是多費口舌,不如讓我猜猜婷婷會被你藏在哪個地方?”
小向想起張國全說,他應該知道婷婷藏在哪個地方,可能這纔是他能一直保持鎮定的原因吧。
羅鍋背變得和之前一樣,索性一句話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