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下了狠招了啊！那是因爲，知道我要送的東西……是多麼彌足珍貴吧？蕭亦空冷笑，待嚴卿昭回到原來位置之後，才閒適地舉足上前，向着谷主低身行禮，“谷主師父萬福，各位兄弟姐妹所送的東西，都讓人驚歎啊，谷主深得人心，令人欽羨不已。”
“三徒兒總是這樣客氣，聽說你在隴城的扇靈館打理得不錯……果然是個有天賦的，爲師深感欣慰。”說話的聲音微微變了變，年老的谷主卻仍是極力維持着正常。
“多謝師父抬愛，不過——如果你看到今日我要送你的重禮，只怕更是欣慰了吧。”蕭亦空朗然一笑道，笑顏裏帶着一抹難以察覺的高深莫測。
呃？又是這樣大的口氣麼？
彷彿感覺不到底下衆位弟子的情緒，他回了回首，向着身後輕輕喚道，“進來吧。”
所有的人都回過頭去，望着玄虎堂的正門，那裏——會有什麼樣驚豔四座的重禮出現？
只見一個藍色身影，自門外琉璃般的日光裏，移趾而入。蓮步幽幽，身形依依，如同畫中走出來的女子……只是這美麗的身影，爲何還要覆着面紗？
啊，是她！神韻看到她的那一刻，差點尖叫出聲來，竟然是昨天同三師兄一同歸來的那個女子。
辰光抬起頭來，在無數道目光的聚視之下，突然伸手揭開了面紗，拂落於地。
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爹爹——爹爹——”辰光看着高座上有些神採奕奕的老人，一邊高聲叫着一邊快步奔了過去，越過階梯，一直奔跑到老人的面前。“爹爹，姝兒回來了。”
年老的谷主只是一個恍惚，直到她承歡於近前，他纔將她的而目看了個清楚……“你……是誰？”
“爹爹，我是姝兒啊，我活過來了。三師兄他，把我自閻王殿裏救回來了……”辰光抱住老人的雙膝，淚如雨下。“爹爹，這麼多日子不見……你怎麼老了這樣多？”明眸突然間看到老人手上的刀痕，愕然問道，“爹爹，這個傷痕是怎麼來的？你出谷的時候，這裏明明是好的啊……”
老人伸出來的手指都是顫抖的，顫抖地撫向她的髮絲，“你……真的是姝兒？”
“是的，爹爹，我是你的女兒，藍姝兒啊。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我以後再也不會不聽你的話了。”辰光握住老人的手，第一次與這個聲名遠揚的老人相見，竟然只有這樣近的距離……近到，他臉上的一絲皺紋，一粒汗珠兒都纖毫畢現。額頭上如春筍般的汗珠不停往上冒，脣色也漸無血色……透過他手中的血脈可知，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谷主，果然如蕭亦空所說，身中劇毒，身體幾乎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嗎？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以後，再也不會不聽你的話了……”
多少年來，這個乖巧的女兒說得最多的，便是這一句……那個承歡於他膝下，仰起來微笑的畫面，一分也不曾忘記。
“姝兒，你真的回來了？”老人回了回頭，身後的“菁”會意，上前一步，對着底下的人道，“看守空靈洞的陳術何在？”
大堂間立馬有一個人簌簌上前來，恭聲答道，“陳術在。”
“這是怎麼一回事？”
“回菁姑娘，半個月前，三師兄蕭公子派人來空靈洞接姝兒姑孃的遺體，說是找到了武林至寶，能讓姑娘起死回生。”
“混帳！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沒有先跟谷主商議？”執劍的“菁”帶了一絲怒意。
“這……谷主在離開之前說過，如果能讓姝兒姑娘復活，什麼樣的方法都是值得一試的，所以……”
聽到這裏，谷主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繼而將目光轉向蕭亦空，“空兒，你能爲姝兒這樣付出，爲師十分感激。只是，這樣重要的事情，事先應該同我商議纔是，下不爲例。”語氣輕緩，面目慈愛，然而在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語調加重，竟然帶了一絲殺氣。
蕭亦空心內一凜，面上卻是無懈可擊的笑容，深深俯首下去，“徒兒明白。”
藍祛點點頭，回頭吩咐“菁”道，“讓他們都回去吧，我與姝兒多年不見，得好好說說話纔行。再者，我遊歷歸來，按例，應該閉關修養幾日。”
“是。”執劍的女子低聲回答，繼而再次上前，對着底下的衆弟子道，“今日議事結束，請諸位按序退出。從明天開始，谷主會閉關三日，諸位萬不可打擾。”
“是。”所有的弟子恭聲領命。
***
辰光自玄虎殿出來的時候，已是月華遍地，如流雲離彩。
獨自前往蕭居的路上，暗夜的寒氣襲來，露出來的指尖如秋霜涼意無限。明明已經傳消息給長尊師父了啊，可爲什麼落石院還沒有指令給她？既然她已經將“失蹤少女”程曼玉的種種罪行陳述清楚，那麼，應該可以還蕭亦空一個清白了吧？
可是，一旦任務完成，是不是意味着，她該離開蕭亦空了呢？
辰光嘆了一口氣，在一處荒草前停了下來，前面有一個靜水湖，名琉。雲白說，這裏……是姝兒與蕭亦空定情之處。荒草悽悽，月光似水，這樣的寒冬，未免有些落魄。
閉上眼睛，辰光似乎可以看見那個湛藍色高大身影如姝兒相依的畫面，繾綣情深。這樣的想象，如同尖刺一般，越是美麗，便越是堅硬，深深地扎入她的血肉裏。
摧心斷腸的疼，疼到窒息。
然而，即便疼痛如斯，她不還是聽從他的安排，做一個替身，成一枚棋子麼？真是笨啊。
“姝兒！”一聲呼喝自身後響起來，辰光回首，一張男子的臉驀然出現，將她唬了一跳。
“呃？四師兄。”來人，可不是南澤麼。
“這麼久不見，你倒是還沒有忘了我。”南澤嘻嘻一笑，一個旋身到她身畔坐下。
“四師兄向來朝氣蓬勃，人又友善，姝兒怎麼會忘呢？”辰光咧嘴一笑，努力回想着雲白曾經講到過的，藍姝兒與南澤相處的細節，唯恐讓他看出些許端倪。
南澤一笑，將雙手往後撐起來，整個身體向後仰着，望向天邊隱隱的墨色雲彩。“沒想到，姝兒對我的評價這樣高呢……只不過，在這些優秀的師兄們的光芒掩蓋下，四師兄南澤就不足爲提了吧？”
“呃？”辰光微微一愣，萬沒有想到他存着這樣的心思。憑心而論，南澤樣貌出衆，武藝又佳，怎麼說，也算得一個青年才俊吧？然而，誰知道他會有如蕭亦空、嚴卿昭這樣遙遙領先的兩位師兄呢……輕而易舉地，便將他比了下去，永遠永遠，只能屈居第三。辰光在心裏輕輕一嘆，思慮了片刻，笑言，“四師兄年輕，勝在純澈。”
“這樣違心的話也能說出來，姝兒啊，你這次歸來，可與之前，有很大不同。”
辰光神色凜然，看來，這個南澤對藍姝兒的瞭解，非同一般，切不可掉以輕心啊。旋即嫣然一笑，“那是因爲，四師兄對姝兒，瞭解得不透徹。”
“那麼現在……爲時不晚吧？”南澤邪邪一笑，露出白如梅雪的牙。
突然之間覺出不對勁來，辰光戒備地往旁邊一挪，想要站起來。卻被南澤拉住，重重地摔坐於地。辰光怒目而視，“四師兄，你……”
“怎麼？生氣了嗎？”
辰光無語，一邊指尖暗自凝結內力，蓄勢待發，一邊估摸着南澤的武藝修爲，自己究竟有多少勝算？臉上又恢復了方纔安然恬靜的表情，“怎麼會……姝兒很少生氣的，不是嗎？”
“可是——”眼尖的南澤看了看她的掌心，笑道，“那你爲何這般戒備，凝結內力做什麼？害怕我會傷害你嗎？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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