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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遊牧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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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一理是曾經在幾個其他地方喫過手扒羊肉的,但是似乎都沒有這頓羊肉喫得這麼過癮,大概是因爲羊本身肉質也有着些許不同,這隻綿羊羔是常常在草原上放牧的,絕不是一直關着圈養的,這兩種養殖方法養出來的肉質是迥然不同的,加上這個是自己家裏剛剛宰殺完便立即進行了烹製,也將肉質的新鮮感保留得最多。

  一桌子的豐盛的菜餚,很是耗費了阿媽和馬炎的一番辛苦,因此上桌趙一理首先便是向阿媽和馬炎表示了感謝。

  菜是好菜,倒是這酒有點一般,本來依着阿爸的意思,是要喝一點悶倒驢之類的高度酒,奈何阿媽因爲不久前阿爸的舊疾復發,打着讓阿爸好好將養身體的名義,而將家裏的藏酒全部真正的收藏了起來,即便現在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也是管制依舊。

  搞得如此一桌子菜便除了馬奶酒之外,別無好酒佐菜了。

  作爲一個蒙民,而且是無酒不歡的蒙民,阿爸的隱忍程度還真是可敬,趙一理也是此刻這才理解了阿爸阿媽兩人的感情是該多麼的深厚。

  很快,家裏的馬奶酒便喝光了,阿媽這時看了看阿爸,又看了看趙一理,很不情願的起身決定去自己那個祕密的藏酒地點取酒,就在這個時候,趙一理笑着輕輕的起身,攔住了阿媽,輕輕的說道:阿媽,這點小事還是我來吧。

  阿媽看着趙一理的背影,有些奇怪的看着馬炎嘀咕道:

  “丫頭,我藏酒的地點,是你告訴他的還是他猜得到的?”

  馬炎笑了笑,摟住了老媽的脖子說道:

  “阿媽你真可愛,石頭取的是他自己帶來的酒,本來飛機上攜帶高度酒是很難的,因此是從朋友那邊帶過來的酒。他哪裏能知道你藏酒的地點,哈哈,您就別管啦!”

  不一會兒,趙一理帶着一個小箱子走了進來,放在了窗邊,然後從箱子裏取出了不同風格的兩個精緻包裝來,放在了阿爸的面前,將包裝一打開,原來是一瓶青稞酒、一瓶五糧液,都是高度的純糧食釀造的原漿酒。

  這瓶青稞酒。是臧邊那面的特產酒,口味獨特,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特殊酒,而這瓶五糧液卻是趙一理從大內帶出來的,當初給安老治療之後,老爺子事後見他喜酒,便吩咐工作人員,在自己的份額裏面,撥出來一箱子特供的五糧液送給了他。

  趙一理拿起兩瓶酒。對阿爸說道:

  “阿爸,這兩瓶呢,雖然算不得什麼頂級的好久,但是來歷多少有點特別。這一瓶青稞酒是臧邊的朋友特地送給我的,而這一瓶五糧液,則是大內的特供酒,因爲航空條件限制。所以隨身只是每樣帶來了這一瓶,如果阿爸喜歡,回去後我把其餘的都給你送過來。”

  阿爸並沒有說話。而是微笑着點了點頭。對於女兒第一次帶回家裏來的這個後生,阿爸是比較滿意的,雖然他是一個漢族人,但是如今牧民的世界已經變了,牧民已經不再是結婚的首選了。

  “咱爺倆,先喝哪一個?”趙一理指了指這兩瓶酒問道。

  阿爸看了看這兩瓶酒,便指着五糧液說道:

  “來,活了幾十年,還沒有唱過特供的大內酒呢,今天就先嚐嘗這個。”

  草原之夜,各位的寧靜。氣溫驟降了十多度,阿爸醉倒了,被趙一理扶進了裏屋休息,趙一理回味着阿爸醉倒之前,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深深地體味到一個從小長大在大草原上的老牧民的深切體會。

  阿爸的酒量深不見底,趙一理曾經一度的認爲,自己憑着真本事不作弊的話,都有可能下一秒,要醉倒在阿爸的前面了,但實際上,他自己的酒量要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好上一些,就這樣,聽到了阿爸嘮叨出來的真心話。

  阿爸說:

  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牧民的兒子,本來以爲自己的孩子也肯定會做個牧民的時候,自己的兩個孩子,卻都沒有做成牧民。

  兒子,年少時走失了再也沒有回來,而女兒也是走上了讀書求學的路,自從警校畢業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回家。女兒說,她當警察的原動力就是,要找到當年走勢掉的阿哥。

  在阿爸剛剛認識阿媽不久之後,不只是蒙邊,全國的幾大牧區的生產生活方式,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首先是草場的圍欄化,家庭承包後,各家各戶都建了圍欄,好多的非本地的牧民也搬遷到了這裏。讓他擔心的是,草場被一塊塊圍起來後,更加劇了草原的荒漠化。

  趙一理想起了,曾經在2007年讀到的當時在社會上影響力很大的一個生態專家學者所做的調研報告,證實了,蒙邊裁員的大規模退化,正式發生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牧民定居事件之後。

  要說這裏面沒有直接的關聯,打死他都不信。

  “建了圍欄後,一些牲畜由於喫到的草品種單一,內分泌失調,現在牲畜數量、產絨量和肉質都下降了。”拉了網之後,牲畜在一個地方來回走,圍欄裏的草不是被喫完了,就是被踐踏完了。

  以蒙邊的草場爲例,作爲逐漸展開的定居工程的後續生產方式的改變,使得牧民對於草場承包和建立圍欄之後的後續影響的確是有着與主流輿論不相同的看法。

  曾經有一本《人與生物圈》雜誌的幾名記者,在考察了蒙邊牧區中,訪談了20幾個牧民,按照當時記者的原話是這樣說:牧民的感受與時事政策的願望差距很大,草場被有償的承包到各家各戶之後,各地向上面呈報的說法是:“人喫牲畜的大鍋飯問題已經就此解決了,現在要解決的是牲畜喫草的大鍋飯問題了”他們認爲草場只有分到各家各戶才能夠得到妥善的保護,其實,這恰恰是違背了大自然的規律。

  阿爸又喝了一杯青稞酒,看上去,已經有了七成醉意。

  終於開口說出了一段密辛,可能這也是他心裏埋藏了許久未向人吐露的感慨。

  “我當時被選爲我們嘎查(行政村)的書記。在剛開始推行草場承包的時候,分到了三塊最好的草場,大約十萬畝左右。既然要圍欄,我們就把整個十萬畝圍成了一個大的草場,但沒有具體的分配到每一家一戶,而是用整塊草場的收益,當做是公共的收益,每一個轄區內的牧民都可以獲益。

  “場承包初期,我覺得把草場都分到戶不利於放牧。於是,就以3至5戶家庭爲一個作業單位。組成20多個生產小組,幾個鄰近的生產小組再組成一個大的作業組。

  我將這種做法稱爲“統分結合”。牲畜品種改良、疫病防治、防災都是統一起來做的,比如,統一建了四個藥浴池,對各家的羊只進行藥浴。遇到災年草料不夠時,還會組織牧民到200公裏外的草場打草。

  集體草場的盈利主要用於牧民防病治病和開辦學校。

  “不過,這種統分結合的經營方式,在新牧區建設中還能不能適用,我不知道。”阿爸撓了撓頭上的夾雜着白髮的頭髮。不無感慨的回憶着。

  趙一理點了點頭,後來的事實證明,這位泰山大人的做法被認定是正確的。

  “當然,我這麼做也是頂着很大的壓力的。不過還好,後來的實驗結果表明,我這個方法是可行的。”

  “可行什麼可行?你不還是遭到了惡報?”阿媽此時強勢介入話題,毫不客氣的當頭打了阿爸一棒。

  本來講話時兩眼放光。就連臉上的皺紋彷彿也少了一些的阿爸,聽到了這句話後,一股怒氣便向上湧。一巴掌啪的一聲拍到了桌子上,憤憤的說道:

  “哼,那是他們短視!是,我是後來被舉報了,上面派來了調查組,本來情況還是樂觀的,畢竟成果擺在那裏,哎,誰知道...哼!

  “誰知道!是啊!人常說虎無傷人意,人有害人心!你阿爸後來被有心人栽贓陷害,調查組拿到了所謂的他貪腐的證據,當時便蹲了幾天拘留所,雖然後來證明是被誣陷的,但是又有什麼用呢,心灰意冷之後,書記也當不成了,誰知道還被氣病了,積勞成疾,一場大病把家裏全部的積蓄都花光了,現在就只得踏踏實實的當個牧民吧。”阿媽在一旁時不時的幫着腔,爲這場家裏的鉅變依舊憤憤不平。

  “你別插嘴!和孩子說這些有什麼用?”阿爸有些惱了,阻止了阿媽繼續攪和。

  “哼,雖然說心裏的確是窩火,但我不是爲了我的官位悲哀,而是爲這些年損失的牲畜、草原而悲哀。”

  阿媽此時弄了一些醒酒湯過來,給兩個男人喝,一邊嘀咕着:“得啦別說啦,陳年舊事了,說多了又要犯病了,何苦呢這是?”

  阿爸翻了翻白眼,但是歸根結底還是沒有繼續說話,可見打心裏還是很聽老婆話的,其實,說到了這裏,估計想說的話,也基本上是講得差不多了。

  便又喝了一杯酒,兩個人很快又將這瓶青稞酒也幹掉了,看看天色已經很晚,阿爸便回屋休息去了,臨走的時候,還沒忘記這個準女婿,喊着讓馬炎一定要給石頭安排好。

  趙一理知道阿爸咽在肚子裏的話是什麼。

  我國從80年代開始,用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便在13個省市、幾大牧區裏統一推行遊牧民的定居工程,其中西北疆邊牧區、西北藏邊牧區、中北青邊牧區以及東北的蒙邊牧區這四大牧區的遊牧民在這二十年的時間裏,有四分之三已經轉爲定居或者是半牧半定居的狀態。

  實際上,自從政府推行遊牧民的定居工程之後,各方各界就對於牧區經濟發展、生態保護、牧民生活方式改變和牧區現代化進程等等方面一直存在着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的碰撞。

  若是不單純的追求經濟效益,從生態系統的角度來看,牲畜對草場的作用,踐踏一般強於採食。經常移動的蒙古包周圍由於放牧較輕,加上牲畜糞便的滋養,草原很快恢復,甚至長得比原先還好。而圍欄內和居民點附近的草場很容易就被牲畜踩壞了。定居點周圍沒了草,就更增加了牲畜走動的距離和時間,加強了踐踏力度,退化面積和強度越來越大。

  後世的調研表明,那些個被禁止放牧的草場,或者是限制放牧的區域,在沒有了牲畜的啃食、踐踏和牲畜肥料的滋養後,很快的便被某種單一種類的草瘋狂的佔據了大面積的草場,比如長成了一人多高的某種蒿類,這種植物對於水土的保持根本就是起到了反作用,結果進一步造成了草原土地因失水而沙化。

  實際上,越來越多有條件放牧的國家意識到了遊牧方式對於生態保護的重要性,因此甚至不惜頒佈法律來強制執行遊牧。

  試圖恢復傳統的遊牧方式,甚至包括一些工業化國家,比如澳大利亞,他們意識到保留更大範圍內移動的畜牧業系統或許能夠更好地應對氣候風險。

  西班牙在1995年出臺過一個法案,通過立法把持12萬公里長的牧道,以保證牧民的移動。從景觀和自然保護的角度,歐盟目前的政策也開始鼓勵放牧畜牧業,而不是集約化的畜牧業。“其實不是像我們想象的那樣,一提遊牧就是騎馬放牧。在美國曾經發生遇到災害時政府用直升機來幫助運輸牲畜到異地的例子;目前,一些UNEP(聯合國環境署)和GEF(全球環境基金)項目也開始支持並鼓勵牲畜在大範圍內移動。”

  沒有了聊天的對象,趙一理端着一杯茶,坐在門口的院子裏的一把椅子上,靜靜的看着草原上的星空,阿媽和馬炎將一桌杯盤狼藉收拾掉後,阿媽也安靜的休息去了,馬炎也辦了一把椅子,陪着趙一理看星星。

  草原上的夜空,似乎也要比都市的美麗得多,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星光似乎都要比城市裏耀眼得多,因爲這片定居點有些偏遠,電力設施並沒有供應到這裏來,而阿爸的家庭條件,也沒有置辦風力發電機,所以一到夜晚,除了牧羊犬偶爾的犬吠之外,家裏就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般的寧靜了。

  馬炎將頭輕輕的靠在趙一理的肩膀上,微涼的臉蛋時不時的蹭一下趙一理的臉龐,輕輕的問道:

  “石頭,你喜歡我的家鄉麼?”

  “嗯,超級喜歡,太純淨了。

  更沒有想到的是,阿爸阿媽居然還是一對如此有情懷的人,很好,很好。”

(未完待續。)

PS:  馬炎將頭輕輕的靠在趙一理的肩膀上,微涼的臉蛋時不時的蹭一下趙一理的臉龐,輕輕的問道:

  “石頭,你喜歡我的家鄉麼?”

  “嗯,超級喜歡,太純淨了。

  更沒有想到的是,阿爸阿媽居然還是一對如此有情懷的人,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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