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我才無比強烈地意識到在崇韜心裏,我真的不只是普通的妃嬪.他是我名正言順的夫君,雖然他是皇上,有着無數的妃嬪,他愛的永遠不會只有一個人,可他是我這一生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去愛的人,如果我愛的人是他,我這漫長的一生過起來或許能容易些.他也是人,也會有常人的感情.或許一切並不象我想象中的森嚴,我真的可以忘記子虛,也可以幸福平靜地生活.
想着這些,我不知不覺地時而微笑,時而皺眉,時而迷惘.崇韜憐愛地替我拂開額前的亂,擁我入懷道:”明兒,朕知道你在想什麼,只是你要記住,朕是你的夫君,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是值得你依靠的.當你需要朕的時候,朕就會站在你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我輕輕靠向崇韜,閉上眼睛,不再想任何煩擾.
後窗外的桂花馥鬱的香氣透過半掩的碧色竹框鏤空窗緩緩飄了進來,那股甜香沁人心脾,我們靜靜依偎在一起,享受着這一刻心靈交融的默契,心裏竟比花香更甜.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無比飛快,轉眼就到了子虛進宮謝恩的日子.天還未入黑,太微宮門前就已是車如流水馬如龍,不管是馬車還是轎子,無不是富麗堂皇,色彩鮮豔,珠簾低垂,坐滿了從各處奔湧而來的妃嬪命婦,齊齊等着皇後太微宮大門打開.
我坐在玳瑁鑲珍珠梳妝檯前,端詳着鏡中頭上插着的白玉簪,簪是用上好的和田玉細緻地雕成栩栩如生的百合式樣,清雅脫俗.我想了想,皺皺眉,又把它取了下來.漱玉早嘟起了嘴,嘴快道:”主子,簪子您已經插上取下好幾次了.到底是戴還是不戴?”
我略有些失神道:“是嗎?”撫摩着手上的簪子,光潤的質感讓人覺得無着無落的。這隻簪子是子虛送我的,一向爲我所鍾愛。可現在,即將見到他,我卻猶豫是否應該戴上。物是人非,如今我已經是別人的姬妾,他也成了別人的未婚夫,這隻簪子還有什麼意義呢?我又以什麼身份來戴這支簪子呢?我合了閤眼,打定了主意。
打開描金紫檀鑲玉三層飾盒,把百合玉簪放在了最下一層。再隨手插上了崇韜送的一支鎦金寶石釵,釵身是鎦金打造,在釵尾用五色寶石圍成花瓣形狀,邊鑲上小小一圈碎鑽,光華閃爍,鮮豔耀眼。花心垂下一串水滴狀的珍珠流蘇,全是粉紅的南海明珠。
吟雪拿小花剪在小幾上那盆西府海棠上剪了朵開得燦爛的大紅海棠,簪在我鬢角,端詳了半晌,讚歎道:“主子,您真美!”
我淡淡一笑,這宮裏,美人多不勝數,美貌也是最最不稀罕的東西了。起身伸開雙手,任她們給我穿上煙霞色的絲綿雲紋長裙,再套上中規中矩的杏黃鳳繡宮裝。
今天的主角是龍紅袖,我自然不會蠢得去搶她的風頭,讓皇後不悅。
簾子一掀,進來的卻是如璧身邊的琉璃。還是迷糊可愛的樣子,進來就笑嘻嘻地給我行禮道:“婉儀主子,我家主子來請主子一同赴太微宮。”
我扶了扶臂上的玉環,點頭笑道:“你家婕妤在哪?”琉璃陪着漱玉一絲絲地整理着我腰間掛着的玉佩穗兒,邊答道:“就在延禧宮外等着婉儀主子呢!”
我忙牽起長長的裙裾,疾步向外走去。如璧有孕在身,不能讓她久等。如璧的翠蓋朱纓八寶車已侯在宮外,長長的珠簾垂下,隱隱看見如璧正端坐在車上。我扶了噙香的手,緩緩登上車來。
如璧打扮得清雅大方,淺白色的寬鬆宮裝飾以金色滾邊,多了幾分尊貴之氣,如璧素面朝天,竟連胭脂也沒打上。我在車上坐定,一陣輕微的晃動,車已緩緩駛向太微宮。
我端詳瞭如璧一會,笑着道:“姐姐如今是越出落得好了。竟連脂粉都用不上了。這可當真應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璧臉微微一紅,嗔怪道:“人家不過是因爲太醫交代說有孕擦脂抹粉對胎兒不好纔不妝的。你倒好,這麼損我。枉我一大早就來等你。”
我忙忍住笑姐麗質天生,所以就算不擦胭脂也能豔冠羣芳。倒顯得好生淡雅出塵。”
如璧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慢條斯理地道:“要說豔冠羣芳,婉貴嬪才當得起,我就差遠了。”我會意地笑笑也知道了?”
如璧摸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笑道:“整個宮裏,只怕沒有人不知道。婉貴嬪娘娘,”說到’娘娘‘二字時,微微一頓,尾音拖得長長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譏誚。“這次只怕真是迴天無力了。”
我深知如璧對婉貴嬪的恨意,遂搖搖頭道:“只怕未必。良妃的話還有兩個人可以反駁,那就是皇上和皇後。如果婉貴嬪真的生下皇子,只怕結果還未可知。皇上難免心軟,皇後要利用婉貴嬪,也不能讓她垮。”
如璧默然半晌,纔不得不點頭道:“你說得有理。我高興早了。”說着,神色暗淡了幾分。我看着不忍,握住她的手,鼓勵她道:“不過,這次也並非全無收穫。你不在現場沒看見,婉貴嬪捱了耳光的表情有多精彩。皇上也算是爲姐姐報仇了。”
如璧遙想當時的場景,不由笑道:“你說得也對。真是頗爲解氣。而且這樣一來,多少也會影響婉貴嬪進封,原本以皇上對她的寵愛來說,她生下皇長子,是必定會封妃的。但現在這樣一來,她頂多也就封個昭媛。成不了大氣候。”
我贊同地點點頭,說話間,已經到了太微宮外。宮外車馬處處,不時進去些華服女子。太微宮的大太監福如海笑容可掬地在宮門外迎客。
我們互相攙扶着下了車,遠遠就聽見宮門口傳來爭執聲,我們對望一眼,均有些疑惑不解。我使了個眼色,漱玉會意,一溜煙地跑去打聽生何事。
不一會,就氣喘吁吁地回來了,興奮地道:“兩位主子,是婉貴嬪要進去,福公公不讓,兩人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