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秋雨遲遲地不落下來,窗外的風還在嗚咽着。石萍無法入眠,遠處傳來了幾聲驚心的狗吠聲,是什麼東西驚動了那些在黑夜中沉默的狗。石萍躺在牀上,她想像着那個叫王剛的人鬼魂一樣在水曲柳鄉村的原野上遊蕩。或許,他就站在她的窗下,隨時準備爬上來,從窗口跳進來侵犯她。
失眠讓石萍孤獨無援,當初和史未來結婚後,她就認爲自己孤獨的生活結束了,沒想到,那是一個錯誤,她是從一種孤獨走向了另外一種孤獨,從一種失望走向了另外一種失望。結婚是愛情的墳墓,她以前不相信這種說法,現在卻相信了。她現在就彷彿置身於陰冷絕望的墳墓之中,黑暗的潮水在將她無情地淹沒。
就在這時,門外的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一點一點地臨近,很有節奏感。石萍警覺起來。
是誰?她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石萍忽地從牀上坐起來。腳步聲在她的門口停了下來。此時,窗外嗚咽的風也似乎停止了,她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強烈的搏動。過了不一會,腳步聲又很有節奏地遠去了。石萍從牀上跳了下來,她看到門邊的地上有一個信封,石萍提心吊膽地走過去,她真害怕有人會突然從門外破門而入,一雙冰涼的手會卡住她的脖子。
石萍用顫抖的手撿起了那個信封,她從信封裏抽出了一張白紙,白紙上還是潦草地寫着一行字:滾回你的赤板去吧,水曲柳鄉不需要你!
看了這行潦草的字,石萍倔強的另一面被激發出來了,一股熱血在她的體內衝撞,她十分的憤怒,這行潦草的字無論出自於誰的手筆,都證明肖莉莉和古求勝的死存在着問題!
石萍把那張紙撕了個粉碎,她突然拉開門,用力地把撕碎的紙扔向空蕩蕩的走廊,大聲地叫道,有種的給我回來,想讓我離開沒那麼容易!
紙片隨同她的聲音紛紛地飄落,石萍的心在流着血。
她呆立在那裏,企圖看到那個人的出現,那個神祕的將信封塞進她房間的人沒有出現,秀秀卻出現在了走廊的盡頭,在昏暗的燈光下,秀秀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她木然地朝石萍走過來。秀秀的腳步輕飄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秀秀向她移動的過程顯得十分漫長,有種讓人窒息的感覺。
石萍剛纔的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消失得乾乾淨淨,此時她感覺到的只是寒氣逼人。石萍想把門重新關上,但她沒有力量拒絕秀秀的臨近。秀秀身上也充滿了神祕感。秀秀終於來到了她的面前,秀秀開始用冷漠的目光看看石萍。石萍被她的目光擊中,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們對視了一會,還是石萍打破了沉默,秀秀,你沒睡,你有事找我?
秀秀說,我聽見你的大叫,以爲你發生了什麼事,就上來看看。
石萍說,你進屋來吧。
秀秀就飄進了石萍的房間。石萍側身讓秀秀進入房間後就把門關上了。她們坐了下來。
石萍問秀秀,秀秀,你剛纔睡了麼?
秀秀說,沒睡,我在看電視,聽到你的大叫我就上來了,李所長交代過的,讓我要照顧好你,她還說了,你要在招待所裏出了什麼問題,就唯我是問。
石萍吞了口口水說,那你聽到有人上樓來麼?
秀秀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聽到,這地方就你和我兩個人,還有誰會來呀!
石萍覺得自己和秀秀說話後,心理變得正常了。秀秀畢竟是個有血有肉的活人,她沒有什麼好怕的了。有秀秀陪她說話,石萍的孤獨感頓時得到了有效的緩解。
石萍尋找着話題和秀秀說話,她問道,秀秀,你爲什麼不去上學呀!
秀秀聽她的問話後低下頭,她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腳尖,她穿着一雙很舊的紅色塑料涼鞋,黑乎乎的腳趾頭一動一動的。石萍注意到了她的腳趾頭,這麼一個女孩子的腳趾頭顯得粗糙,讓石萍的心抖動了兩下,她覺得自己有些心酸。
秀秀沉默了一會才說,家裏窮,沒有錢怎麼上學。
石萍看着還是低着頭的秀秀說,那麼你想上學麼?
秀秀還是看着自己的腳趾頭說,當然想,要是有書讀,讓我幹什麼我都願意,每次看到小芳揹着書包來招待所,我就會想,如果我能像小芳那樣上學,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石萍吸了一口氣,如果有人資助你上學,你會去麼?
秀秀抬起了頭,她的眼睛裏帶着一層水霧,以前有一個住在這裏的人說要資助我上學,我沒有答應。
石萍看着她的眼睛問道,爲什麼呢?
秀秀說,我不能去上學,我要上學了,我弟弟就上不了學了,除非他連我弟弟也一起資助了。
石萍說,你還有弟弟?秀秀點了點頭,嗯,他現在上小學兩年級。
石萍說,那人難道不同意資助你和你弟弟?
秀秀說,我沒和他提弟弟的事情,我只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石萍明白了,秀秀在這裏幹,是爲了她弟弟能夠上學。石萍覺得眼前的女孩子一下子變得崇高起來,同時,內心產生了一種悲哀。石萍突然產生了一種念頭,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助秀秀。
石萍嘆了一口氣對秀秀說,假如我資助你和你弟弟上學,你會答應麼?
秀秀低下了頭,看着自己的腳趾頭說,我有那麼好的福氣麼?
石萍笑定地說,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秀秀的頭抬起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火苗,那絲火苗很快就熄滅了。秀秀說,石記者,謝謝你的好心,我奶奶說過了,我這個人命不好,這輩子是註定讀不上書了,就是你資助我,讓我去上學,學校也不會收我了,因爲我讀書的年齡已經過了。
石萍說,只要你願意讀,會有辦法的!
秀秀搖了搖頭,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秀秀的聲音中透出一種絕望,石萍頓時無言。
就在這時,窗外原野上又傳來了淒厲沙啞的叫聲,莉莉,回來——
秀秀髮現石萍臉上出現了恐懼的色彩,她反而平靜地對石萍說,石記者,不用怕,那是烏雞婆在叫魂,自從肖莉莉死了之後,烏雞婆每天晚上都要到外面去叫魂。
因爲秀秀在場,石萍聽了烏雞婆的叫魂聲後,雖說有些毛骨悚然,但也不那麼害怕了,剎那間,石萍產生了去原野上看烏雞婆叫魂的念頭。
石萍對秀秀說,我想去看看烏雞婆叫魂,你願意陪我去麼?
秀秀表情木然地說,叫魂有什麼好看的,不過,你想去看,我陪你去好了。
石萍說,那我們去吧。
秀秀點了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