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總,我知道你也很忙,咱們開門見山吧。非常感謝你這一個月來每天都給我送花。但怎麼說呢?你也明白,感情上的事,是勉強不得的,說實話我對你真的沒有感覺,所以,以後你還是不要再給我送花了。”儘管餐廳氣氛很好,菜的口味也不錯,但蘇媚生仍然感覺有些尷尬。這個寧成玉,氣場着實有些強大,令她感覺有些無所適從。她只想盡快結束這次會面。所以,牛排剛上來,她只喫了一口,就有些艱難地說出了上面的話。
寧成玉笑了笑,不置可否,拿起酒杯晃了晃,一萬多塊錢一瓶的拉菲果然不是吹的,色香味俱佳,還稍稍有點掛杯。寧成玉淺酌一口,並沒有接蘇媚生的話茬,而是忽然問道:“蘇小姐,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當然相信。”蘇媚生有些奇怪寧成玉爲何會問這樣基本不是問題的問題。
寧成玉似乎對蘇媚生的回答很滿意,笑了笑道:“我也相信。”
頓了頓,寧成玉又道:“其實我以前是不相信的,直到我遇見了你。”
見蘇媚生仍然不說話,寧成玉又道:“不過我更相信,一見鍾情從本質上來說是一個悖論。”寧成玉說完,靜靜地看着蘇媚生。
蘇媚生終於有了反應,面露質疑道:“哦?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寧成玉看了蘇媚生一眼,接着道:“有一個叫思科特?泒克的美國心理學家專門論述過這個問題。他說所謂的一見鍾情,只是人類的一種錯覺,或者說是在情感上的一種自我欺騙,這種自我欺騙近乎本能,目的就是爲了人類的繁衍。處於一見鍾情狀態的人,本能地把對方的缺點全部屏蔽了,他的眼裏都是優點,他什麼都不考慮,只想一心一意地和對方在一起。”
“我倒不是很贊同這種說法。愛情本來就不是功利的。”蘇媚生趁寧成玉停頓的間隙插話道。
寧成玉笑了笑道:“我承認真正的愛情不應該是功利的。但是你也應該知道,這種一見鍾情,基本上發生在情竇初開的年輕人身上。年紀大了,或者有過情史的人,在他們身上就基本上不會再發生這種一見鍾情的情況……而且,當初一見鍾情的兩個人,如果之後不能轉化到理性階段,不顧雙方的巨大差距,看不到彼此身上令對方無法容忍的缺點,而是不管不顧地拋開一切,繼續盲目地在一起,那之後大多以悲劇收場……”
蘇媚生沉默。寧成玉到底想說什麼?他這種前後有些矛盾的說法是什麼意思?不過蘇媚生馬上就明白過來。寧成玉的意思無非是說,他相信一見鍾情,但並不認同。他現在之所以也陷入一見鍾情這種近乎盲目的狀態,是因爲他太喜歡蘇媚生了。
不得不承認,寧成玉的確是一個讓人感覺舒服的人。同時,蘇媚生也不得不承認,寧成玉說的還是有道理的。比如自己和楚卓,當初就是一見鍾情。現在呢?她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一見鍾情的能力。這種失去,應該就是不相信的隱祕反應吧?只不過自己沒意識到,或者說不願意承認。
對杜逆就是如此。說實話,蘇媚生對杜逆是挺有好感的,但距離一見鍾情無疑相差十萬八千裏。從他初見杜逆,到現在和杜逆相處,她並沒有體會到當初和楚卓在一起時的那種強烈的、無法言說又能真實體會到的刻骨銘心的感覺。或許一見鍾情,對一個人來說,一生只能有一次?
這樣看來,由最初盲目的一見鍾情,經過磨合、調整、雙方不斷的改進和適應,到最終修成正果,相守一生的人,無疑是幸福又幸運的。不過可惜的是,這種情況只佔少數,絕大多數的情況都像蘇媚生和楚卓一樣,最終弄得彼此或一方傷痕累累而結束。至於說還有分手能做朋友的,蘇媚生並不十分認同,她認爲那基本上不可能。她無法相信,兩個曾經摯愛,可以爲對方生死的人,不論最後因何種原因分手,不論最後兩人處於何種狀態,都不可能再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坦然面對,甚至成爲所謂的朋友。
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了,那隻能說明雙方不是接近聖賢的凡人,就是彼此根本沒有真正相愛過。
正所謂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蘇媚生一時走神,情不自禁地想起和了楚卓的過往。雖然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但那些往事仍歷歷在目,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並沒有隨着時間的流逝而變鈍,生鏽,反而在歲月的打磨之下變得更加鋒利刺目,稍一碰觸,就會讓人頭破血流,傷至骨髓。
等蘇媚生回過神兒來,發現寧成玉正微笑着看着她,那柔和的目光彷彿是一束光,照亮了她內心深處至暗的角落。蘇媚生忽然感覺到一種溫暖,又有一種心事被人看穿後的慌亂,急忙避開寧成玉的目光,端起酒杯道:“聽你這麼一說,還挺有道理的。來,咱們乾一杯。”
兩人乾杯,寧成玉拿起酒杯,邊倒酒邊道:“人們好像都不願意從理性的角度去談論愛情,好像一理性,愛情這種神祕聖潔的感情就被玷污了
。同時,我們也不得不承認,愛情的確有些玄妙,有非理性的一面,能讓深陷其中的人不自覺的智商歸零,哪怕這個人平時絕頂聰明……呵呵,我有些囉嗦了,我的意思是說,人們進入一份感情,開始大多都是非理性的,然後逐漸過渡到理性,在這種情況下,分手的概率會更高些,也更容易給彼此帶來傷害。既然這樣,那我們爲什麼不能從一開始就理性一些呢?這固然有功利的嫌疑,但無疑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以後可能出現的種種讓人不願意接受的結果。從這個角度來說,從一開始就理性地進入一份感情,也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寧成玉侃侃而談。若在平時,蘇媚生對這種說教肯定是反感到極點的,尤其這話從她有些討厭的寧成玉嘴裏說出來。但也不知道爲什麼,或者是之前的鋪墊做得好,或者是寧成玉的氣場過於強大,還是因爲寧成玉說的本就是實話,抑或是蘇媚生的自身情感經歷加上老媽的影響……總之,蘇媚生非但沒有反感,反而不自覺地暗自有些贊同。
的確,愛情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而從本性來說,人都是差不多的自私、貪婪、勢利,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時候以爲自己和對方都和全世界的人不一樣,過過日子試試,三五年就知道都是一樣的。
愛情可以不顧一切,但婚姻必須畏首畏尾,決定進入婚姻的人們,必須首先存一顆敬畏之心。他們要知道,就算他們使出渾身解數,也不一定能把婚姻經營好。那些真正能在婚姻生活中感受到幸福的人,無一不是經過種種磨練,方纔修成正果。這樣的人,在高考放開之前,就是在千軍萬馬之中殺出一條血路,成功通過獨木橋的高手;在現在,怎麼也得是九八五二一一。魯迅曾質疑過娜拉走之後會怎樣。其實這也能說明愛情和婚姻的關係。愛情就是娜拉不顧一切地出走了,婚姻呢,就是娜拉走之後的生活。
無疑,娜拉走之後的日子,開始肯定是不好過的,至於後來,更是無從猜測。
而自己和杜逆呢?從財力和社會地位上,杜逆暫時肯定是不敵寧成玉的。且不說老媽那邊極力反對,杜逆本身,還面臨着給哥哥捐腎的可能。就算別的事情都不考慮,她真的能接受少了一隻腎的杜逆嗎?寧成玉呢?除去長相,其他一切目前看都是無可挑剔的……
蘇媚生邊聽邊想心事,一時間有些走神,寧成玉並不見怪,從包裏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到蘇媚生面前,微微一笑道:“這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交給你了。”
蘇媚生有些奇怪,看着檔案袋沒有動。寧成玉見狀笑着將檔案袋打開,邊拿裏面的文件邊道:“這是我們集團的營業執照,這是集團簡介,這是最新一個季度的財務報表……”
“這個……這個我看有些不合適吧?”蘇媚生仍沒有動手翻看眼前的材料。
“我知道,我這個舉動可能有些唐突。但怎麼說呢?通過伯母,你我目前對彼此都只是有一個簡單的瞭解,而我希望我們彼此能更深入瞭解一些。我知道,你們做財務工作的,都比較嚴謹,講究證據,喜歡用數字說話……所以,我就特意準備了這些材料,也算是表達我的誠意吧……”寧成玉正色道,隨即話鋒一轉,笑道,“就算以後你對我個人沒興趣,但也不妨對我們集團多瞭解一些,如果你願意,我倒非常希望你能來我們集團工作……”
蘇媚生略顯無奈地點點頭,她已經無法拒絕。
直播鏡頭前,“天外飛仙”和“西門不吹雪”鏖戰正酣。沈至潔一身標準的電競服裝,對着電腦運指如飛。電腦屏幕的右下角是“西門不吹雪”的直播間畫面,可以看出“西門不吹雪”二十多歲,染着黃髮,模樣有些清瘦。
兩人你來我往,期間幾經波折,各有領先,戰況基本呈膠着狀態,讓衆多粉絲和旁觀者心驚肉跳,大呼小叫,經歷像過山車一樣的極限刺激。看到精彩處,各種打賞更是雪片一樣飛滿屏幕。最終,經歷一個多小時的激戰後,“天外飛仙”以微弱優勢戰勝“西門不吹雪”,率先逃出生天。
一時間,整個屏幕都被大噸位的禮物爆滿。
突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彈上屏幕:我靠!“天外飛仙”剛好勝“西門不吹雪”四十秒鐘,這個時間有點意思啊,你們懂的……
“莫非有暗箱操作?”
“那我們不都是被騙了?還我禮物!”
“對,騙子,還我們禮物!”
沈至潔看着忽然間滿屏幕的口誅筆伐,一時有些慌亂,她還從沒有經歷過和這種場面,一直不知如何應對。就在羣情激憤,幾近失控的情況下,救火隊員來了:
“我說你們白癡啊?這個‘天外飛仙’你們不知道可以理解,新出道的,‘西門不吹雪’他老人家你們都沒聽說過?回去好好補補再回來噴!”
“對呀,‘天外飛仙’我以前沒聽說過,只知道這一個多月來非常火,但‘西門不吹雪’可是資深的電競玩家了。你們上網查查,他去年還參加某
知名電競隊伍,出國打比賽了呢!所以說,這比賽不可能是假的。”
“可不是咋地,‘天外飛仙’我們信不過,‘西門不吹雪’我們還信不過嗎?人家可是大神兒級的玩家呀!”
沈至潔剛鬆口氣,又有不和諧的聲音上來:沒準他們倆以前認識呢?
“這世上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人做不到的。他倆事先串通好了也不一定……”
“極有可能。‘西門不吹雪’我知道,網上資料什麼的都挺全的。但這個‘天外飛仙’我就沒聽說過,網上也沒有介紹,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值得懷疑呀!”
“說別的都沒用!那個‘天外飛仙’你聽好了,你要是心裏沒有鬼的話,把你的真實姓名、年齡、家庭情況、職業什麼的都公佈出來讓大家查查……”
“對對對,趕緊的,別老是一頭假髮,滿臉濃妝地糊弄我們,我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
“我們的錢不能白花,我們有知情權!”
沈至潔最擔心的就是這點。當初跟平臺簽約時,她特別提出保密要求,就是不允許平臺公佈她的個人信息。其實沈至潔是不喜歡這種直播生活的,爲了父親,她只是暫時不得已而爲之。她的計劃是,一年之後,不管她能賺多少錢,她都會放棄這種生活,重新回到校園中繼續完成學業。而這段經歷,她並不想讓別人知道,哪怕是她最親近的人。
正當沈至潔惶然不知所措時,微信響了,一看,正是“西門不吹雪”發來的:看情形,如果你不公佈個人信息,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沈至潔:可是……
西門不吹雪:不方便公佈是嗎?
沈至潔:是的,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西門不吹雪:那好。
兩人私聊完,沈至潔的屏幕上出現了“西門不吹雪”發佈的一段聊天截圖,內容是他和沈至潔一個多星期以前的聊天記錄:
西門不吹雪:天外飛仙?你是誰?以前沒聽說過。
天外飛仙:我是誰不重要,你以前聽沒聽說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向你發起挑戰。
西門不吹雪:向我挑戰?在電競界想必你也聽說過我,你確信你不是在說夢話?
天外飛仙:我現在清醒得很,既沒睡覺,也沒喝酒。所以我說的,既不是夢話,也不是胡話,而是實話。
西門不吹雪:呵呵,有點意思。
天外飛仙:給個痛快話,接不接受吧?
西門不吹雪:你想玩哪個?
天外飛仙:爲公平起見,就玩最近新出的那幾個。
西門不吹雪:具體是哪個?
天外飛仙:你隨便挑,反正我基本沒玩過。
西門不吹雪:好,新出的那幾個我也只是簡單看了看,還真沒玩過。
天外飛仙:那好,這樣比較公平。對了,你選哪個?什麼時候?
西門不吹雪:爲公平起見,還是你選,你定時間。
天外飛仙:那好,我選絕地逃生。時間嘛,你定,免得說我欺負你。
西門不吹雪:挺狂啊!好,我喜歡!那就十天之後吧。
天外飛仙:好,一言爲定!不過我有個要求,就是在我直播的時候,你把這個消息當衆說一下。
西門不吹雪:想成名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你很聰明,的確,打敗我你可以立馬成名,但恐怕我會讓你失望。
天外飛仙:願賭服輸。我現在倒是有點可憐你了。
發完截圖後,“西門不吹雪”又發文字:我本人以名譽擔保,以上截圖絕對真實。我以前和這個“天外飛仙”根本不認識,這場比賽也絕對是真實的。說實話,這個結果的確出乎我的預料之外,但我輸得心服口服,這個“天外飛仙”,的確很有天分!
一時間風向又倒向沈至潔這邊。
“西門老人家都發話了,這比賽肯定沒貓膩。”
“我是西門多年的粉絲,知道他的爲人,我信他!”
“由此看來,這個‘天外飛仙’還真是厲害!看起來是個挺柔弱的小姑娘啊,呵呵,真是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
“不過西門能這麼輕易認輸嗎?反挑她呀!”
“對!西門,向她挑戰!我們都支持你!”
“‘天外飛仙’,接受他的挑戰,再創輝煌!”
一時間滿屏熱血沸騰。關鍵時刻,“西門不吹雪”發話:“天外飛仙”,現在我正式向你挑戰。還是這款遊戲,七天後我們不見不散!爲了公平公正公開,屆時我請三個粉絲到我的直播間觀戰,報名現在開始,以前三個爲準……
字剛顯現到屏幕上,三個名額就滿了,沒搶上的紛紛搖頭嘆息。
沈至潔只得如法炮製。
這場直播下來,沈至潔粉絲大漲,突破百萬。她相信,“西門不吹雪”那邊肯定也漲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