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弟弟孫政達一樣,孫阡陌也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邱棟那邊依然沒有消息,孫阡陌對鄭好的擔心,不禁又多了一些。
好在明天就放假了,齊亞波那邊,應該能夠對鄭好約束一些。
畢竟,不管齊亞波是否信她的話,但對女兒這種時候談戀愛,齊亞波還是不能袖手旁觀的。
晚上十點多,孫阡陌正準備好好睡一覺,緩解一下這些天的疲乏,卻意外收到了齊亞波發來的微信。
在微信中,齊亞波把中午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着重說了馬軍主動提出還錢的事。
孫阡陌看後覺得十分奇怪,心想這個馬軍是怎麼回事?如果他真的還了這筆錢,那自己所說的一切,不就都成了謊言嗎?
馬軍這樣做,是良心發現嗎?
不大可能。
從邱棟那兒瞭解到的情況看,這個馬軍,不會有這麼好的良心。
是對鄭好動了真感情?
也不大可能。
鄭好這種青澀的學生妹,一身的脾氣,又不知道疼人,應該不會入馬軍法眼。
他是想以小恩小惠矇蔽住鄭好和齊亞波,從而徹底喫死鄭好?
也不大可能。
因爲如果弄不到錢,他應該不會再在鄭好身上浪費感情和時間。
事出反常必有妖。
馬軍這樣做,難道背後有更大的陰謀?
見孫阡陌一時沒有回覆,齊亞波又發來一段話:
閨女,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懷疑你對我說了假話,因爲好好當初的確是因爲馬軍的原因借了高利貸。但怎麼說呢?他今天中午主動提出還那兩萬多塊錢網貸,我還是感到很意外。
說實話閨女,我本不想再因爲這件事打攪你,但也不知道爲什麼,我一直感覺心裏沒有底,不知道這個馬軍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麼藥。所以思前想後,我覺得還是應該把這件事情告訴你,讓你幫我參謀參謀我該怎麼辦。
毋庸諱言,齊亞波從話語中流露出來的想法很矛盾。她分不清孫阡陌和鄭好到底誰說的對,但本意還是偏向於孫阡陌。
孫阡陌想了想回道:阿姨,謝謝您對我的信任!馬軍說他還錢,那他把錢給你們了嗎?
齊亞波:還沒有。不過他說的信誓旦旦的,好像不會差事。
孫阡陌:但願吧。如果他真能把錢給還上,那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件好事,畢竟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齊亞波:閨女,雖說我們家不富裕,但事到如今,錢不錢的我倒不在乎了,我就是怕好好真被那個馬軍給騙了!可是看馬軍的樣子,又不太像……唉閨女,你幫我分析分析,我這心亂得不行,你們是同學,又是好朋友,你可不能放手不管哪!
孫阡陌苦笑一聲,回道:阿姨您看您說什麼呢?我和好好是好朋友,您又這麼信任我,我怎麼會袖手旁觀呢?只是馬軍……這樣吧,如果馬軍真能還這筆錢,那到時候再說……
齊亞波:閨女,你的意思是說馬軍不一定真的想出這筆錢,只是隨便說說糊弄我和好好的?
孫阡陌:是這個意思。畢竟他還沒給你們錢。
齊亞波:也是。可是……可是閨女,如果馬軍真的給了這筆錢,那就能說明他對好好的感情是
真的嗎?而且說實話,我並不贊同好好這個時候談戀愛。還有,就是她談,也要和同學之間談才正常吧?那個馬軍,都二十五六歲了,不知根不知底的,怎麼看都不合適啊……
齊亞波因爲着急,話說得有點兒語無倫次。
孫阡陌一時也無法給出更好的意見,只得好言勸慰。
放下手機,孫阡陌一時坐立難安心亂如麻,便給周際發去微信,說了這件事。
周際也大感意外。
兩人又是一通分析,不過最終也沒能分析出個所以然來。
看來一切希望,都寄託在邱棟那邊了。
可邱棟那邊偏偏一直沒有消息。
兩人說到這裏,孫阡陌忍不住道:要不你再問問邱哥,他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周際回:我下午還問他來着,他說當他提到馬軍時,那個主犯的神情有些異常,不過暫時還沒有交待。憑感覺,馬軍肯定脫不了干係,那個主犯最終肯定會交待,應該就是這兩天的事兒。
孫阡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馬軍現在肯定已經聽到了風聲,他應該立馬走人纔對啊?
周際:是啊,他跑還來不及呢,還跟鄭好她們撒謊說還錢幹什麼呀?難道……難道他是想穩住鄭好?不對呀,他跑他的,和鄭好有什麼關係呀……
孫阡陌驀地一驚道:只有一種可能,他想騙鄭好和他一起跑!因此他必須先穩住鄭好,並取得她的信任。
周際:啊……那鄭好會不會有危險啊?
孫阡陌:這就很難說了。
周際:那我把這個情況和邱哥說一下,看看他有什麼意見。
孫阡陌:沒有確鑿證據,他也不會有什麼辦法。
周際:那怎麼辦?
孫阡陌:目前看只有等了。但願邱哥那邊能儘早有結果。
放下手機,孫阡陌又想了很多,想給齊亞波發個微信,提醒她一下,但一是有前車之鑑,再者目前又沒有真憑實據,只是自己的猜測,弄不好又會重蹈覆轍。
那樣只會給齊亞波帶來不必要的擔憂驚嚇。
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臉,齊亞波難免會有看法甚至不滿。
雖說孫阡陌並不在意這些。
因爲與鄭好的安全相比,這些實在算不了什麼。
而且,這種可能性雖然存在,但鄭好畢竟不是小孩子,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和自制力。
因爲與馬軍一起離家出走,與借高利貸不同,也根本不是同一個層面上的事情。
在這樣的“大是大非”面前,鄭好應該不會被感情衝昏頭腦。
但凡事都不能絕對。
鄭好也可能會被馬軍的甜言蜜語迷惑,心甘情願地和他一起走。
就如同馬軍也有可能真的良心發現,替鄭好還上這筆錢。
一切還是先看馬軍能否真正還錢再說吧。
孫阡陌思慮再三,後半夜一點多鐘的時候,最終決定暫時不和齊亞波表明自己的這種想法。
一旦決定下來,孫阡陌便不再糾纏此事,很快就睡着了。
那邊周際放下電話,也禁不住一時浮想聯翩。
對絕大多數高三學生來說,現在正是全力以赴備戰高考的關鍵時刻,有誰會像他和孫阡陌鄭好等人一樣,偏偏
在此刻遇到這些難纏的事情呢?
先說自己。
雖然與父親的矛盾有所緩和,但周際知道,在內心深處,他並沒有真正地原諒父親。
他也知道,父親對他的選擇,依舊耿耿於懷。
他們目前只不過是各自退了一步。
就像談判,大多要在雙方都做出讓步的情況下纔有可能談成,達成一個求大同存小異的協議。
但如果根本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那這種協議多半不會維持很長時間。
甚至分分鐘就會被一方或雙方同時撕毀。
因此他和父親之間,隨時都有可能戰火再起。
孫阡陌呢?
現在應該比他更痛苦。
且不說她將來如何面對養父母和親生父母,乃至在他們中間做出選擇,單單只是目前她要裝作不知道真相,把這一切深埋心底,還要像個沒事人一樣,就足以把人憋死。
尤其對性格直率的孫阡陌而言,就顯得更爲殘酷。
每每想到這裏,周際都感覺心裏隱隱作痛。
可他偏偏又幫不上什麼忙。
還有沈至潔。
本來大學讀得好好的,沒想到父母雙雙因貪污、收受賄賂等犯罪行爲被查,前途未卜。
這樣的打擊,對從小到大一直一帆風順,活在衆人仰視目光中的沈至潔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但沈至潔不但頑強地挺了過來,還在想辦法掙錢,試圖爲父親減輕罪責。
雖然她的做法有待商榷,但對一個女孩子來說,也實屬難能可貴了。
而他只能遠遠地看着,力所能及地幫點兒小忙。
鄭好呢?
固然有自身因素,但也只能說遇人不淑。
或許命中註定有此一劫。
周際無法想像,當有一天,馬軍的真實面目呈現在鄭好面前時,鄭好該會是何種反應。
她又能否承受得住。
因爲那種打擊,足以毀滅一個蓋世英雄。
更別說像鄭好那樣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了。
而他也只能提供有限的幫助。
絕大多數時候,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事態朝着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而束手無策,無能爲力。
還有那個名叫艾婉瑩的小姑娘。
先是離家出走,後又脫離學校,獨自在家學習。
很明顯存在着某種心理障礙。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夠克服這種障礙,重新回到校園中。
一寸光陰一寸金。
尤其在高三這種特殊時期,更是一刻都耽誤不得。
還有王墨。
標準的富二代,前途一片大好,但也要面對父母的感情糾葛,商場的爾虞我詐。
先是被母親騙回國,接着遭遇車禍,現在又在異國他鄉陪母親治病。
可以想像,夾在父母中間,他哪一方都不能得罪,都要討好,都要讓對方滿意,他該是何等痛苦。
而這種痛苦,目前還沒有解脫的跡象。
除非他的父母真正和好,或者離婚。
都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看來老話說得的確有道理。
周際胡思亂想了一夜,直到天光破曉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