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瘌哥,你說咱們老大是不是也太小心了?要我說咱們直接開車送過去得了,省得還得在這兒等。”兩杯酒下肚,馬軍有了點兒膽氣,陪着笑問道。
此時,馬軍猴子和疤瘌哥三人又開始喫喝起來。鄭好被綁住雙手雙腳,蜷縮在牆角一件骯髒的棉大衣上。
“你還有臉問?!還不都是怨你!你要是真有能耐,就把這個小姑娘給直接騙過去了,哪裏還用這麼費事?!嘁!”疤瘌哥看着馬軍,唾了口唾沫道。
馬軍給疤瘌哥倒了杯酒,訕笑道:“是是是,疤瘌哥您說得對,是我學藝不精,害得您老人家專門跑一趟。要說這小丫頭開始也挺好騙的,但是後來……怎麼說呢?就是她的一個同學,可能知道我以前的一些事,老是勸她離我遠一些……這時間長了,這小丫頭難免沒有想法,這次能順利把她騙到這兒來,已經算不錯了。”
疤瘌哥斜了一眼馬軍,不屑道:“不要找理由!我最看不起事情做不好,理由倒是一大堆的人!說到底還不是廢材一個,光長得好看頂個屁用?!”
馬軍心裏惱怒,又不敢發作,只得訕訕一笑,低頭喝酒。
“您說得太對了疤瘌哥!這次不光您,我不也跟着喫鍋烙了嗎?要不現在我早他媽找樂子去了,還用得着在這破地方挨餓受凍?不過話說回來,馬軍能把這小丫頭騙到這裏,也算不錯了。大家都不容易,到時候您老在老大面前多給我們哥倆兒美言幾句……”猴子邊說邊給疤瘌哥倒了一杯酒。
馬軍趕緊諂媚一笑,用雙手把酒杯捧到疤瘌哥面前。
“沒用的東西!”疤瘌哥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長出了口氣道,“唉,這次公安力度大,咱們在春城可以說讓人家給一鍋端了!老白、眼鏡、老虎,還有那幾個專門騙女人的小白臉,都他媽進去了,你倆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也算燒了高香了!”
“哎呀!警察現在不會在到處抓我們吧?”猴子驚叫一聲道。
馬軍也緊張地看着疤瘌哥。
疤瘌哥看了猴子和馬軍一眼,撇撇嘴道:“你瞧瞧你倆這點出息!還能幹啥大事兒?警察怎麼了?讓老子遇到照樣滅了他!”
“那是那是,疤瘌哥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貫耳了。可是我倆怎麼能敢和您比呢對不對?在您老面前,我倆就是……就是兩隻小螞蟻……”猴子陪笑道。
“對,兩隻小螞蟻,兩隻小螞蟻。”馬軍附和道。
“算你們兩個會說話!”疤瘌哥很受用地喝了口酒道,“白偉男那個王八蛋,就是個舔狗,要不老大能讓他到春城當頭?你們別看他平時人五人六的,硬氣得很,其實就是個慫包,依我看早晚得把你們都給供出來……”
猴子看了馬軍一眼,湊到疤瘌哥面前道:“要是疤瘌哥不嫌棄,那我們兄弟倆以後就跟着您老混了……”
“跟我混?就你倆這熊樣兒,我還真沒瞧上眼兒!”疤瘌哥不屑一笑道,“跟你倆說實話吧,這次事兒完了以後,老大另有安排。”
見猴子和馬軍還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疤瘌哥有些不耐煩地道:“這次走貨運,
車半夜到,到時候你倆跟着車直接走,先到南邊避一陣子再說。”
“那白老大……不,白偉男會不會已經把我倆給供出來了呀?如果供出來了,那警察肯定會在卡點兒等着抓我們哪!”猴子擔心道。
“這個就不好說了。”疤瘌哥又拿起塊豬蹄,邊啃邊道,“不過你倆放心,這次咱們走方廂,不光這個小丫頭,還有兩個,一起運到南方去。到時候你倆也躲到方廂裏面。”
“那要是遇到警察,不就是那個什麼……對,甕中捉鱉,一下子就給抓着了?我看……”
疤瘌哥放下豬蹄兒,虎視一眼猴子,把猴子的下半截兒話給嚇了回去。
“你倆是豬腦子啊?且不說現在白王八供沒供出來你倆不說,就算供出來了,你倆也就是騙騙女孩子網貸的事兒,還不到動力警力設卡堵截的程度,你以爲你們是殺人犯哪?喴!你們還沒那個待遇!”
“那是那是,像我們這樣的小賊,警察根本都沒功夫答理……”馬軍雖然這樣說,心裏卻不禁犯起了嘀咕。
說實話,這次接到猴子傳過來的指令,要他把鄭好騙到南方賣掉,他也是經過一番痛苦的思想鬥爭的。
馬軍知道,以自己目前所犯的罪,雖然也得判刑,但應該不會很重,如果參與拐賣婦女兒童,那罪行可就大了。
但馬軍也知道,如果不聽上面的話,自己也不會有好下場。
有個和他一樣,專門負責騙女人上鉤借網貸,長得很像吳彥祖的傢伙,在一次行騙的時候,和一個富婆產生了感情,想金盆洗手和富婆結百年之好,於是這小子就和白老大說了自己的想法,並情願拿出五十萬,只求個自由身。
白老大請示上面後,上面派人評估了一下富婆的資產,要他拿出五百萬纔可以走人,否則就得繼續給他們幹活。
這小子根本拿不出這筆錢,又因爲怕被甩無法和富婆說明真相,同時又不想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於是玩起了失蹤。
只不過一個月不到,這小子的屍體就在一個垃圾場被人發現。
白老大雖然沒有明說,但組織內部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是上面派人做的。
因此當白老大這次被抓,馬軍通過猴子,和上面表示自己不想幹了時,猴子帶回上面的話,也沒說答不答應,只是提了一下這傢伙的名字。
馬軍馬上就明白了,如果自己不幹,只有死路一條。
被逼無奈,他只得聽衆上面的指令,將鄭好騙到這裏。
對於鄭好,馬軍可以說沒有任何感情。以前經他手騙的女人總有十多個,一開始他也會於心不忍,甚至和其中兩個還產生了感情,但漸漸地,他也就麻木了。在他眼裏,這些愚蠢的女人,只是他賺錢的工具而已。
漸漸地,他的心理產生了扭曲,對其中幾個中途察覺到不對勁,果斷止損離開他的女人反倒欣賞佩服起來,而對那些執迷不悟的女人,竟有了一種施虐般的快感。
因爲這些女人的愚蠢,更加不值得同情。
鄭好蜷縮在角落裏,看着前面三個正在大喫大喝的男人,聽着他們
肆無忌憚的話語,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被馬軍給騙了。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和馬軍第一次相遇,那種令人沉醉,刻骨銘心的感覺;
在小屋裏,馬軍一口口喂自己喫飯,一臉柔情蜜意;
馬軍那些彷彿猶在耳邊的甜言蜜語;
馬軍主動提出爲自己還錢時表現出的男人氣概和擔當;
此刻,馬軍原形畢露後的冷血和醜惡……
鄭好更想起了孫阡陌,那個長得和自己彷彿孿生姐妹一樣的同學兼好友,爲了讓自己看清馬軍的嘴臉,不惜一次次放下姿態苦苦勸說。
而自己非但不理解不領情,還認爲她別有用心,一次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甚至用近乎惡毒的語言傷害她。
而她仍不計前嫌,直至單槍匹馬地去找馬軍單挑。
還有艾婉瑩,那個敏感柔弱的小姑娘,也曾善意地提醒過她。
更有母親那些令人倍感厭煩,但現在想來都非常正確的大道理……
鄭好,你怎麼就這麼蠢呢?!
鄭好一遍遍在心裏責問自己,一次次懊悔得想狠狠撞牆。
接下來,就是濃濃的恐懼。
很顯然,這是一個有一定規模的犯罪團伙,不光只是騙人網貸掙錢,還幹着拐賣婦女的勾當。
而這只是她目前瞭解到的情況。
至於他們還幹着別的什麼違法犯罪的勾當,她實在不敢繼續想下去。
她現在已經明白,她即將被這幾個人帶到南方去。等待她的,將是可怕而殘酷的後果。
被他們賣到極度偏僻的農村,給一個老光棍或者身體有缺陷的人當老婆,過着沒有尊嚴,貧窮,生不如死的日子,再也見不到父母親人?
或者像小說電影中描寫的那樣,被賣到黑幫管控的娛樂場所,人間煉獄?
甚至被做爲供體養着,一旦有合適的受體,自己身上的器官就會被一件件地賣掉,直到死亡?
…………
外面北風呼嘯,室內沒有暖氣,溫度很低,鄭好穿得也不多,卻渾身大汗淋漓!
她實在不敢再想下去!
她感覺自己就要崩潰了!
漸漸地,鄭好平靜下來,雖然極度恐懼,大腦卻變得異常清晰,不像剛纔得知真相後的渾渾噩噩。
其實仔細想想,她應該早就發現馬軍的反常表現的。
比如他有意無意地當着自己的面說缺錢;
正在她還錢的節點上,第一次馬軍被討債人打,第二次玩失蹤,後來說父親生病……以後每次都有恰到好處的理由。而自己,就一步步被逼着從小額貸款公司到一家又一家網貸,錢越欠越多;
孫阡陌給她看的公安局訊問馬軍的筆錄……
凡此種種,哪怕她只要稍微多想一想,就算一時看不清馬軍的真實面目,至少也會對他多加一些防備,不至於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可是,後悔有什麼用?
當你後悔的時候,往往這件事已經無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