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公元67年)二月十九日辰時。【無彈窗小說網】
清河縣東北三十裏望嶽亭。
太陽從東邊的天際升起之後瀰漫在原野上的霧氣就慢慢消散瞭然而太陽只在天空上打了個照面就不知道躲在哪片雲朵後面去了天空的面容變得陰沉起來從望嶽亭東側的小山坡上自稱臨清大將軍的王安所部紮下的營帳向西南方向望去幾里外清河軍營帳中飄揚的幾十面戰旗依稀可見。
在兩方營帳之間是一片廣闊的原野上面長着大量的青草間或點綴着色彩豔麗的各種野花從高空望下去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織錦。
原野上有一小部分是開墾過的田野正是春耕之際田野裏卻長滿了雜草鄰近的村子已經空無一人在兩軍還未對壘前他們就已經拖兒帶女地離開了這個即將流淌着大量鮮血的戰場。
王安披戴着沉重的盔甲和自己的弟弟王勝站在大營的哨樓上眯着眼睛朝對面的敵軍營帳張望他的臉上長滿了須就像長滿雜草的田地一雙細長的眼睛閃耀着寒光炯炯有神地望着前方。
自從在此和清河軍正面相接之後兩軍之間的這種對峙局面已經僵持了好幾天由於清河軍牢牢地卡住了本方的行進路線讓王安進退不得騎虎難下。
這次前來攻打清河郡。一方面是因爲他新近投靠了竇建德爲了配合竇建德攻打信都特地前來進犯清河郡牽制楊善會率領地清河軍使其不得北上增援信都;另一方面他也想打下清河郡大大地撈一筆清河的大戶極多隻是喫大戶就能讓他們這幾千人的隊伍滿足了。
因此。他一路輕裝而來糧草輜重帶得並不多打的就是以戰養戰的目的卻不料在此地被清河軍擋住了去路。
面前的清河軍只有區區兩千來人本方的軍隊人數是對方地兩倍以上。進行野戰的話王安有信心將敵人擊潰然而敵人大大的狡猾本方幾次挑戰敵人都高掛免戰牌一旦本方逼進立刻遭受亂箭齊射敵人的防禦工事修得非常牢固營帳前面挖了幾道深深的壕溝。遍佈鹿拒馬。就算王安有一千騎兵選擇強攻地方營帳的話。就算捨得損傷也不見得能夠將其攻下。
然而就這樣僵持也不是辦法最多還有三日營中地存糧就要耗盡了。
“哥怎麼辦呢?”
王勝是一個徒具武力的小夥子比起他的力氣來他的腦子就不值一提了。不過在流賊性質的王安軍中。武力是衡量一個人地位的基本因素因爲王勝的存在王安纔在這個大頭目的位置上坐得這麼久。
“命令全軍出營挑戰敵人若是閉門不出我們就分兵你率領騎兵部隊和一部份步卒饒過敵營深入敵軍後方搶點糧食殺點人放點火我自帶三千人在此牽制敵軍我就不相信楊善會真是縮頭烏龜任我們爲所欲爲!”
竇建德的命令是讓王安牽制清河軍讓其不得北上即可然而王安對這個命令有些不感冒如果按照竇建德的命令行事地話他的部隊撈不到什麼好處大頭都被竇建德佔去了所以在手底下那些小頭目地鼓動下他想倚仗自己的力量先一步攻陷清河以便能多分一點戰利品。
因此在這裏和敵人相持對竇建德有好處卻不是王安想要地結果。
巳時時分太陽重新在空中露出了頭透過一大堆魚鱗狀的白雲間隙陽光照射下來落在士卒們身上的鎧甲上激起了明晃晃的光芒。
巳時三刻王安所率領的五千臨清賊列隊走出營寨前方是四千步卒他親自率領一千騎兵在後壓陣隨着一陣陣的鼓聲那些穿得五花八門的漢子揮舞着手中的武器黝黑地臉上閃耀着油光嘴裏出無意義的呼叫他們像潮水一樣朝對面地營帳慢慢逼去。
原本以爲敵人仍然會堅守不出不料在本方傾巢而出的時候敵方清河軍的營帳中同樣鼓聲雷動寨門大開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卒殺氣騰騰地列隊而出。
“這些清河的兔崽子也忍不住了要和我們決戰了縮頭烏龜當夠了嗎?”
王勝騎在一匹青驄馬上神情激動地說道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臉頰上的幾粒麻子黑得亮。
王安的心中莫名地掠過一絲不安進行決戰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對方如了自己的意爲何自己還這般不安呢?
不一會他就將這個感覺忽略過去了他把這當成了激動之際的某種錯覺。
巳時末兩軍展開了交戰。
相比於臨清賊清河軍的陣型要緊密了許多從雙方的裝備來看清河軍的武器甲冑要比臨清賊稍好然而臨清賊的人數卻比清河軍要多而且這些漢子個人武力都不差畢竟都是亡命之徒殺人不眨眼的傢伙。
在兩軍之間的距離還有兩百步左右之際王安命令步兵集團開始了衝鋒他並沒有動用已經轉移到兩翼的騎兵這是因爲他觀察到清河軍內也有幾百騎兵位於兩翼壓陣既然對方留有預備隊自己當然也不能將所有的本錢投進去。
清河軍並沒有起攻擊而是原地不動所有的士卒都屏住了呼吸沒有出任何聲響這讓起攻擊的臨清人不由有這麼一個錯覺自己正在向一座森然的刀山槍林起衝擊。
兩軍的距離接近一百步的時候清河軍前面的長槍手突然向後退去露出了後面的弓弩手這讓衝鋒的臨清人不由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嗡!嗡!”
先是重弩射的蜂鳴聲箭矢破空而來迅疾無比前面衝鋒的士兵雖然手持圓盾卻也不可避免地倒了一排。
“嗖!嗖!”
重弩手退下後就是弓箭手的齊射箭矢如蝗像撲向田野上的莊稼一般的勢頭落在了衝鋒的人羣中。
“啊!”
慘叫聲此起彼落倒下的人隨後被身後
人踩在了腳下很快就沒有了聲息流賊就是這樣缺乏強弓重弩在這種野戰中一開始只能默默承受官兵的箭雨。
“衝過去衝過去殺光他們!”
同伴們的慘狀沒有讓這些亡命之徒害怕反到激起了他們的凶氣他們叫喊着奔跑得更加快了。
王安安排打前鋒的部隊本就是軍中最兇悍的部隊負責第二波第三波進攻的纔是那些被裹挾進來的新丁在他們後面的則是手持巨斧大刀的督戰隊這樣的安排能儘量避免軍隊在受到打擊的時候生崩潰。
兩軍終於相纏在了一起喊殺聲震天。
臨清賊突入清河軍陣中之後就開始了各自作戰他們不像清河軍那樣幾個人組成一個小隊作戰基本上每個人都是亂打亂衝不過一開始他們仗着人多還是佔了一些上風。
半個時辰後雙方形成了拉鋸戰畢竟經過訓練的軍隊和烏合之衆的確不一樣就算臨清賊人數衆多一時之間也無法衝散清河軍的陣腳。
酣戰之際在刀光劍影中尋求活命的士卒們出了忘我的呼叫呼叫聲隨風飄上高空在戰場上遠遠飄散開去透着一股奇特的空虛之感。
清河軍的騎兵率先動了他們從兩翼向戰場衝去。雖然是幾百人地馬隊衝鋒那氣勢也是極其洶湧的一道道煙塵從馬隊身後漾起如同農家小院傍晚升起的裊裊炊煙。
敵軍陣腳未亂卻出動了預備隊這讓王安頗爲詫異不過他也不敢怠慢。馬上命令掌旗官揮動大旗下達了騎兵出擊的命令。
要知道他的部隊是那種只能打順風仗絲毫也打不得逆風戰的軍隊要是被對方的騎兵衝進自己的步兵方陣中一旦引起了大潰散。就無法阻止了因此就算覺得敵人這樣做可能存在陰謀王安還是把自己地騎兵隊伍派了上去。
不過他還是留了一點心思特地命令自己的一隻親兵小隊騎上戰馬向戰場外馳去作爲斥候觀察戰場外的情況如今手上一個棋子都沒有更要小心爲上。
“啊!”
王勝大叫一聲。奮力揮動手中的馬槊槊頭打在對方騎士的馬頭上。那匹馬應聲而倒馬上的騎士從馬背上飛了出來。摔在地上很快就被雙方奔騰地戰馬馬蹄踩得稀爛。
王安這一千騎兵是他保命的本錢裝備也還不錯至少人人都有一副皮甲不過仍然比不上清河軍的裝備精良對方的騎兵身上披戴的都是鐵甲爲的幾個騎士甚至連馬上都披戴着鎧甲。是典型的重騎兵裝備他們衝鋒在前。形成一個箭頭爲數衆多的輕騎兵圍護在他身旁滾滾而來。
王勝所率領的騎兵隊人數比對方要多又是後而至本想從中攔截對方將對方的陣型穿透分爲兩截不料對手並非易於之輩馬隊地隊形結合的完美無缺尾相應緊密結合根本沒有什麼空隙可鑽。
當王勝地騎兵想敵方的中腹攔腰衝去地時候對方突擊的方向卻生了大幅度的改變放棄了攻擊步兵的計劃而是掉頭咬上了王勝率領的這一隻騎兵隊伍。
兩支騎兵隊迎頭撞上就像兩江相匯一般激起了千層巨浪出“轟”的一聲巨響。
馬倒人飛刀劍相擊筋斷骨折血肉橫飛.
兩支騎兵隊交錯而過清河軍的騎兵仍然保持着整齊的隊形就算有人從馬上跌落也不曾將隊形衝散始終像拳頭緊握一樣保持着戰鬥力。
王勝地騎兵隊則不然雖然每一個個體都是不錯的馬術高手能在馬上揮舞武器作戰也能張弓搭箭然而騎兵之間要形成一個整體作戰必須經過艱苦地訓練這不是短時期就可以造就的。
故此這一輪衝擊王勝的騎兵喫了點小虧幾乎集結不起來。
對方的反應就要快了許多擔任的箭頭的騎兵在原野上漂亮地轉了個圈將馬頭調轉了過來他身後的騎兵整齊劃一地完成了這個動作隨後向着王勝的騎兵尾部銜尾殺來這時王勝纔剛剛將隊伍聚攏。
“殺!”
王勝高喊着揮舞馬槊向前衝去兩支騎兵隊又迎面撞在了一起。
另一邊步兵們已經完全混合在了一起難以分開表面上臨清人是在包圍着清河軍實際上他們拿清河軍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像是將一根刺吞在了喉嚨裏一樣。
時間到了午時太陽高照天空萬里無雲深藍的天穹深邃得近乎於透明。
在戰場的右側出現了一隻軍隊軍隊的前方幾個騎士正打馬向這邊狂奔而來不時有人被後面射來的箭矢擊中掉下馬來。
那些逃跑的騎兵王安全部認識他們是自己剛剛派出去的親兵這麼說來在後面出現的那支軍隊是敵人的援軍了!
王安轉向血肉橫飛的戰場本方的士卒瞧見敵人的援軍趕到之後已經在開始向後退卻有一些小隊甚至丟棄了武器滿臉驚恐地向後狂奔所見的這一幕在王安看來就像地獄的景緻一樣。
因爲曉得有援軍出現對方纔決定和自己展開決戰的吧?
雖然明白了敵人的陰謀卻爲時過晚了王安嘆了嘆氣在親兵的簇擁下調轉馬頭朝後奔去。
然而更令他絕望的景象還在後頭又一支軍隊出現了他們在向王安捨棄的營帳起進攻其中的一支騎兵隊伍正向他的方向奔來。
王安感到末日來臨了戰場的喊殺聲漸漸遠去他覺得四周靜得可怕讓人窒息。
大業十三年(公元67年)二月。臨清賊王安率兵數千與竇建德相呼應來犯清河楊善會襲安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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