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公元67年)三月二日。【閱讀網】
清河郡歷亭。
拂曉時東邊的天際漂浮着大量的紅霞紅得就像流淌的鮮血一般雖然間或夾雜着一些白色的雲朵但是慢慢地也被那團紅色吞噬了。
今天的朝霞真是讓人不安啊!
負責看守東城門的佐尉許天貴站在城樓上望着東面血紅的朝霞暗暗出神這種鮮血一般的紅霞一向出現在傍晚時分的西天今兒個卻出現在清晨難免讓人心懷不安。
“當初張金稱的軍隊攻打歷亭縣時在城下的小清河的河灘上殺了不少人那時河灘上流淌的鮮血就如同今日的朝霞一般鮮紅。”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副手胡大牙說道。
許天貴三十七歲是一個軍齡有十來年的老兵他參加過徵伐高麗的戰鬥也多次隨同楊善會大人征討流民軍他手下有一百來人負責看守東城門。
“大人英勇無比一定殺了不少賊子沒有大人的勇力那個時候張金稱也許就攻下歷亭了殺的人會更多或許整個歷亭縣的人都會被他殺個精光吧?”
胡大牙笑着說道。
“我算什麼?全靠楊善會大人率軍前來解圍不然歷亭早就被張金稱攻破了!”
面對胡大牙地恭維。許天貴不置可否。
“那是楊大人的武勇可不是一般的厲害那些流賊只要聽到他的名號就嚇得抖就算經過也要遠遠地繞開清河。”
看胡大牙說話那神態就像他是楊善會本人似的許天貴笑了笑。下巴上的鬍子微微抖動不過很快他的聲音就變得憂慮起來。
“楊大人上次命人前來傳話要我們範大人加強戒備小心平原方面的賊軍突襲。如今楊大人已經率領主力北上信都賊人說不定真地會趁虛而入啊!”
在沒有流賊犯境的時候整個歷亭只有五百多個士卒看守遇到外敵入侵時歷亭令範唐就會將四鄉丁壯徵集起來協助守城那個時候兵力能夠達到兩三千人。
不過雖然得到了楊善會叫他加強戒備的警告可是現在正是春耕時期。不可能爲了一個猜想中的襲擊就將在田地裏忙碌的農人召集起來守城。就算範唐下這個命令當地的那些豪強地主也會抗命不遵地。
整個歷亭城。只有五百人防守實力太過薄弱了所以許天貴憂心忡忡。
“放心吧!前日從平原做生意回來的商隊不是有我們的探子嗎?他不是說平原一切如常那些賊子沒有興師動衆大動干戈的跡象啊!”
胡大牙摸了摸鼻子不以爲然地說道。
“也許吧?”
許天貴嘆了口氣說道。
“可能是今天朝霞的顏色古怪了一點吧?我纔會如此的不安!”
說罷。他笑了笑。
“是啊!”
胡大牙隨聲應和他指向東面的天空。
“不過。現在朝霞已經消散了大人應該不會覺得不安了吧?”
在兩人的視野中一輪紅日躍出了雲層天邊大放光明很快那片瘮人的紅霞就消散在晨間的陽光中。
“今天會有一個好天氣。”
許天貴瞧着碧藍地天空長嘆了一聲。
“大人時辰到了開城門吧!”
胡大牙看了看天色對許天貴說道。
“嗯!開城門吧!”
辰時一刻歷亭的東城門緩緩打開幾個早就等候在城門口地樵夫挑起了柴火向城內走去這些柴火是供應城內的那幾家大戶地每天清晨樵夫們都會守候在城門口等待城門打開。
一切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雖然許天貴要求手底下的士兵保持警惕對行人們嚴厲盤查然而由於慣性的原因他手底下的那些士兵並不能做到這一點。
辰時三刻後進城出城的人慢慢多了起來當許天貴下了城樓回到哨所之後士兵們的檢查就更爲馬虎了。
辰時四刻一隻車隊從遠方沿着官道向歷亭緩緩馳來。
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了城門前有十來輛馬車車上裝滿了貨物有的幾輛則是專門載人的馬車車門前垂下了一層厚厚地布簾有十來個護衛模樣的人跟在馬車身後當頭地是一個身着錦衣的漢子。
看樣子是一個大商隊!
負責盤查行人的是小隊長張東他手下有十來個弟兄今天正好輪到他們小隊當值張東朝身邊的弟兄擠了擠眼睛幾個人出了會心的微笑。
這樣的一個大商隊油水肯定不少自己運氣還真不錯一早出門聽到喜鵲叫就知道有吉兆只是不知道會在哪裏應驗看來會應在這裏。
車隊經過吊橋來到了城門口。
“站住!你們是幹什麼的!”
張東指揮着幾個士卒攔在馬車前馬車應聲停下爲的那個錦衣漢子忙跑到了盛氣凌人的張東身前。
“軍爺小的是四海行的行商途經貴地萬望軍爺行個方便!”
“方便?”
張東笑了笑說道。
“方便自然是要給的不過最近賊子猖獗通守大人有命清河各地必須嚴防流賊緊守關卡不得有誤你們這麼大的一個車隊說不定夾帶了不少違禁品吧?本官要仔細地搜上一搜。”
錦衣漢子急忙擺了擺手滿臉諂笑。
“軍爺看你說得小人可是正當生意人啊!車上都是些貴重物品搜不得!”
這個時候張東已經走到了馬車前那個錦衣漢子與他亦步亦趨。
“你這是讓我難做啊!”
張東故意麪露難色那個錦衣漢子笑嘻嘻地上前一步一隻手向張東伸來像要遞什麼東西給他一樣。
“不難做!不難做!”
與此同時那漢子嘴裏微微唸唸有詞張東微笑着伸出手去他的眼睛閃耀着金光。
“那是什麼?”
一個士卒指着遠方失聲喊道幾里地外一團煙塵滾滾而來大地在微微震動這時張東的手和那個錦衣漢子的手握在了一起。
“騎兵!是騎兵!”
另外一個士卒突然高聲大叫煙塵處一大羣飛鳥從原野上驚起凌亂地飛過了晨光中的天空。
張東忍不住回頭往遠方望去此時他覺在那個漢子的手心中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東西他驚訝地回過頭那個漢子的手像鐵鉗一樣夾住了他的手他抽了抽無法
回來。
“敵襲!快關城門快鳴號!”
士卒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奔走驚聲尖叫錦衣漢子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像鷹隼一般銳利緊緊地盯在張東的臉上。
張東不由一驚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刀柄卻摸了一個空錦衣漢子已經搶先一步從他腰間抽出了他的腰刀。
張東只覺眼前一亮一道白光閃過同時他覺得小腹突然間變得冰涼他下意識地低下頭他的腹部扎着那把原本屬於他的腰刀大半個刀身都紮了進去。
他茫然地抬起頭錦衣漢子向他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刀出血濺!
張東像一堆爛泥一樣倒了下來倒在城門口恍惚中不時有人從他的身邊跑過嘶喊聲咒罵聲兵器相交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在他耳邊響起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後來耳邊只聽見了風聲再後來就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應不到了。
“殺進城去守住城門!”
錦衣漢子高聲叫道商隊的護衛紛紛從旁邊的馬車上抽出武器向城內湧去不斷有人從載人的馬車上跳了下來他們揮舞着武器神色猙獰地向守軍撲去。
突然遇見意想不到的攻擊守軍們完全亂了方寸。有地選擇抵抗有的選擇逃跑有的卻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只曉得不停地喊叫。
城樓上響起了蒼涼的號角聲城樓上的哨兵看見了遠方的騎兵吹響了報警的號角。
許天貴從哨所裏衝了出來好的不靈壞地靈還真被自己說準了。今天要出事。
“大人怎麼啦!”
胡大牙從另一邊趕了過來他身上的甲冑尚未披戴整齊。
“敵人來了快命令放下吊橋關上城門!”
話音剛落一個士卒從轉角處跑了過來。瞧見許天貴他像瞧見救星一樣高聲喊道。
“大人大事不好了賊子已經闖進城了!”
“慌什麼慌!”
許天貴拿起一把陌刀踢了那個士卒一腳回過頭對身後的士卒們吼道。
“跟我來我們把賊子趕出城去!”
昨天管小樓的率領着兩千前鋒部隊連夜離開了薄丘夜晚行軍。本來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然而。剛剛目睹了神君降世的士兵們士氣分外高漲他們沒有絲毫地怨言。疾行了幾十裏在黎明前趕到歷亭城外。
隨後按照事先的計劃在城門大開之時大約五十名精壯的悍卒有的躲在馬車上有的裝成護衛僞裝成大商隊朝歷亭行去。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當遠遠地看見車隊停在城門口的時候事先埋伏在一個小樹林中的五百騎兵隊就向歷亭起了衝鋒。
用騎兵去攻城當然是愚蠢的舉動。不過要是城門無法關上騎兵的度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當許天貴帶領着手下的弟兄趕到城門口地時候管小樓的騎兵隊伍距離歷亭城已經不遠了滾滾地馬蹄聲如悶雷一般在城外響起許天貴似乎聽見了刀劍渴望血腥的鳴叫。
在騎兵沒有趕到之前關閉城門也許還有救爲此他必須把敵人地這小股部隊趕出去。
“弩箭!”
他高喝一聲在他身後幾張弩起了一輪齊射在城門兩邊的石梯上也有弓箭手在向城洞中的敵軍射箭。
錦衣漢子叫王楓是一個管理着百人的佐尉在管小樓的營中他武藝最爲高強故而負責這次行動。
他舞動着刀花將守軍射來的箭紛紛擋下在他身後幾個悍卒手持盾牌趕了上來。
“弟兄們跟着我衝進去!”
他高聲叫道渾然不顧守軍的箭雨向城內衝了進去。
“把他們趕出去!”
許天貴同樣出一聲高喊帶領幾十個守軍朝王楓衝去。
“弟兄們爲了保護我們的親人殺光他們!”
胡大牙在陣後高聲喊叫他地腳步卻越來越慢作爲一個聰明人他知道大勢已去要想在對方的騎兵趕到之前將人數相差不多地敵人趕出去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城內普通的老百姓早就抱頭鼠竄朝自以爲安全的地方跑去胡大牙落到了隊伍的最後他扔下了橫刀丟掉了頭盔掉頭往城內跑去一邊跑一邊解開身上的甲冑。
向他這樣做的士卒也不是沒有因此真正和王楓短兵相接時許天貴身邊的人並不多他註定要成爲這座城池的犧牲品。
“殺!”
許天貴掄圓了陌刀橫掃過去逼得王楓節節後退幾尺長的刀鋒夾雜着凜冽的風聲呼嘯而來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最初王楓揮舞橫刀擋了一下只覺手臂痠麻手心微微顫險些拿不住手中的橫刀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後退。
他身後的士卒也不得已往後退去漸漸地居然退到了城洞裏再往後退就要被對方趕出城門了此時大隊騎兵離城門還有一段距離。
不能再退了!
王楓咬了咬牙趁許天貴的刀鋒掃過之際猛地撲了上去一邊揮舞橫刀一邊高聲喊道。
“神君庇佑百邪莫侵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隨後他就像瘋了一樣不顧自身的安危招招以命搏命在他身後他的那些手下同樣高呼着這幾句口號瘋子一般朝守軍撲去。
突然之間每個人都變得力大如牛就算被敵人砍傷了依然不管不顧奮勇上前就像那些傷口是別人的一樣。
在這樣的衝擊下守軍終於崩潰了紛紛轉過身來向後逃去許天貴一個人陷入了敵軍的包圍之中。
他奮力舞動着陌刀他已經精疲力竭了只是憑着胸中的滾滾燃燒的火焰在勉力支持當一匹戰馬躍過城門從他身邊跑過時他終於絕望了。
一杆馬槊直刺而來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前他身不由己地向後飛去手中的陌刀脫手而出人跌倒在地之後無數匹戰馬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辰時末高暢軍前鋒管小樓部攻陷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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