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站建設中的陣地前往南望去,遠處的天地接爲一線,視線中一無他物,但他已經能夠感覺到那數萬亞魔戰士疾速奔馳的戰陣帶起的驚天氣勢。
過不片刻,簡單的防禦陣地建立起來,約翰退回到陣中。
陣地前堆起了一道簡單的土牆,匆匆建起的低矮土牆對縱越有力的亞魔族來說形同虛設,卻最大程度的讓站在土牆上的戰士獲得了心安。
站在第一排的是與亞魔戰士經歷過多次戰鬥的野蠻人戰士,他們都默不作聲,面色沉靜,目光當中透着信心與堅定。
這次戰鬥非同以往,他們要在防線上面對亞魔族持續不間斷的進攻,直至雨季結束,或者陷落。
他們的感染下,被解救出來的戰士也挺直了胸膛,握緊了手中的骨槍,等待着即將到來的狂濤巨浪。
他們一無所懼,他們曾經以爲等待他們的不過是悲慘的死亡,而現在,他們有了爲了生戰鬥下去的勇氣和決心。
約翰在戰線最中央挺劍而立,他的身旁是岡特和妮可,胖子和麥塔站在他的身後,四百暗夜精靈戰士在他們兩側一字排開。
薩拉斯在戰陣後方負責協調指揮,短短時間他就將戰線佈置的井井有條,各處實力均衡,讓幾個野蠻人首領心生讚歎。
妮可清瘦的身軀雖然如往常一樣紋絲不動,可是他那雙幽遠的眸子卻不時轉動一下,顯示了他的內心並不像表面一樣平靜。
梵尼絕美的面容爲盔甲所包裹,眼神有些黯淡,她在戰陣列成的初時站到了妮可的身側,妮可卻立刻跟岡特調換了位置,站到了約翰的另一側。
約翰將一切都看在眼中,卻只能在心裏無奈的暗歎一聲。
看了一眼身後默默矗立的近千名狂戰士,約翰心中升起淡淡的悲涼,作爲整條戰線的重心,他和身邊的暗夜精靈戰士不但擔負着堅守陣線的任務,還要在戰事不順的時候突擊,打亂敵人的進攻節奏。
到時這一段必定會承受敵人最猛烈的進攻,他毫不擔心這些暗夜精靈戰士,他們身上強大的魔法護甲等若讓他們立於不敗之地,只是他們突擊之後,最強烈的暴風雨就要這些強悍冷毅的狂戰士承受。
他們是主動請纓,約翰也知道他們是最好的人選,只是經此一戰,他們又能剩下幾人。
戰爭的殘酷就在於此,有些犧牲在戰鬥還沒有開始之前就已經知道是無可避免的,也許他們被派往草原偵察的時候,心中就已經存了死志。
暗夜精靈法師還在不停的施放恢復魔法,以期在亞魔族到來之前能夠讓更多的戰士有一戰的能力。
沉寂籠罩着整條戰線,身體稍稍有些恢復的野蠻人戰士默默接過從亞魔族得來的骨槍站到防線上。
法爾大陸歷史上很少有這麼多種族聚集在一條戰線上,優雅而強大的暗夜精靈,粗獷堅毅的狂戰士,彪悍豪勇的野蠻人,強壯而堅定的人類騎士,這些不同種族的戰士讓這條戰線稍顯雜亂,他們手中是駁雜的武器,大多數人身上的衣服已殘破不堪。
所有的一切都無法遮掩他們如虹的士氣。
約翰心中稍定,他深知能夠讓他們撐到轉機到來一刻的唯有信念。
堅定而不屈的信念,這是他們相對於亞魔族的唯一優勢。
人心的力量,約翰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身後的戰旗。
魔狼戰旗。
他將手一揮,十餘個如狼似虎的野蠻人戰士將那幾個族長拖到了陣地前,還在他們體內盤旋的鬥氣讓他們癱軟無力,曾經爲絕望所籠罩的臉上此刻又佈滿了恐懼。
約翰伸手摘掉了一個胖子口中的破布,那個野蠻人立時破口大罵,“你憑什麼這樣對我們,你就是魯斯圖和庫班兩族的走狗,你們不就是爲了幫助他們吞併我們這些小部落嘛,伊斯族的戰士們,不要上他們的當,他們不安好心,他就是爲了讓你們送死的,如果你還認爲你是伊斯族的人,聽我的話,不要爲他們戰鬥”。
戰線上一片沉靜,除了那幾個部落的野蠻人戰士在這些族長被押到陣前的時候有些騷動外,並無多大反應,所有的野蠻人戰士都被打亂了部族排列在了一起。
伊斯族族長臉上的恐懼已經變成了絕望,說話也聲嘶力竭起來,“你就是奧德派來的奸細,野蠻人戰士,他就是一個奸細,爲了滅亡我們野蠻人,你們想一想,我們野蠻人跟人類有世仇,他們爲什麼要幫我們,對了,他就是一個奸細,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他就是一個奸細”。
又輕輕的將他的嘴堵上,約翰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在陣前響起,“在奧德帝國的時候,我就聽說,草原上的野蠻人是一個讓人尊敬的強大種族”。
低沉的聲音開始變的宏亮,“他們強悍、堅韌,不管面對的敵人多麼強大,他們從來都不曾退縮,哪怕是戰死,他們也不會讓他們的雙腳離開他們熱愛的土地一步,他們的身體強壯如巖石,他們用眼神就能殺死敵人,他們心中充滿着一往無前的勇氣,他們奮勇向前,無所畏懼”。
隨着他的講說,原本堅定的眼神更加堅定,那些猶疑不定的雙眸也變的明亮起來。
約翰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嘆息的聲音通過薩拉斯雕刻在他胸甲上的魔法陣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耳邊,頓時讓所有的野蠻人戰士心生波瀾。
“現在,我很失望,雖然奧德和野蠻人曾經有過無數次的戰鬥,可是那是強者和強者之間的戰鬥,勇者和勇者之間的比拼,而今天,我看到的野蠻人卻不再是我心目當中那個代表着堅強和豪勇的強大種族”,約翰走到伊斯族族長身旁,將他癱軟的身子提起。
“我看到了什麼”,約翰的聲音突然又低沉無比,“我看到了畏懼,我看到了懦弱,我看到了貪生怕死,這就是你們帶給我的印象,這還是那個馳騁在草原上的強大種族嗎”。
前排的野蠻人憤怒的注視着約翰,雖然他拯救了他們和他們的族人,但是他們還是不能忍受約翰這樣評價他們。
後面的野蠻人眼中則騰出了一絲羞愧。
約翰敲了敲那個族長的肚子,砰砰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的身體不再強壯,而是豐滿的像一個人類南方帝國裏的貴婦;他的眼神裏也不再是堅定,而是充滿了驚恐不安和讓人難以置信的畏縮;他的心再不是一顆勇者之心,而是一顆草原上的地鼠之心”。
約翰鄙夷的看了一眼漸漸騰出羞愧之色的伊斯族族長,將他放到地上,他冷冷的注視着陣線上所有的戰士。
他看到了憤怒,羞愧,委屈,悲憫。
讓人窒息的沉默。
起風了。
低垂的陰雲開始翻滾起來,平靜的康斯湖湖面上蕩起層層波紋。
腳下的大地傳來了輕微的抖動,敵人近了。
約翰又是一聲嘆息,“可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們就是曾經強大的野蠻人的代表,他們不配代表野蠻人,他們只是野蠻人中的敗類,就在此刻,我看到了你們,你們堅挺的胸膛,你們堅定的目光,我相信你們仍舊是我心目中的強者”。
隨着約翰越來越宏亮的聲音,所有的戰士都挺直了胸膛,瞪大了雙眼,心中激盪起澎湃的心潮。
“草原的勇士們”,約翰一聲大喝,戰陣上方的陰雲炸裂似的往四周翻湧,湖面上猛然掀起一陣浪濤。
天地的盡處已經看到了一道滾滾而來的黑線。
“舉起你們手中的武器,讓我看到你們奮勇殺敵的勇氣,誓死不退的決心和戰勝敵人的信心”。
一股熱流猛然間衝上了所有人的心頭,猶疑和畏懼都在這一刻消於無形,野蠻人手中堅硬的骨槍上顯出了清晰的指痕,狂戰士裸騰在外的皮膚浮上一抹淡紅,那紅還在不斷加深。
所有的武器都被高高舉起,握住武器的手青筋爆起,強勁有力。
魔狼戰旗在戰陣的中央獵獵作響,旗上雄武的魔狼雙目中似是透出銳利的光,望向滾滾而來的亞魔戰陣。
戰線上方忽然生成了無數股細小的旋風,這些旋風漸漸聚集在一起,呼嘯着卷往天上翻滾更加劇烈的陰雲。
點點滴滴的清涼降到了每個人臉上,下雨了。
約翰一臉肅殺,絲毫沒有在意如洪流一樣滾來的黑線,不知何時,他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金屬一樣的鏗鏘之音,“在我們身後的不是康斯湖,而是你們的父母和妻兒,只要我們後退一步,他們就要面對邪惡亞魔族殘忍的屠戮,所以我們絕不能從我們戰線上後退一步”。
“你們看陣中的那面戰旗,不管敵人如何強大,不管你們受到什麼樣的衝擊,當你們抬頭仰望,只要戰旗還在,我們的陣線就在,敵人如果越過了陣線,那隻有一個原因,”約翰聲音越來越冷,“那就是他們從我們的屍體上跨過”。
“讓那些從地洞裏爬出來的畜牲見識一下你們的力量,讓他們後悔爲什麼從那隻醜陋的螞蟻肚子裏來到這個世上”,約翰猛然抽出手中的劍,一劍將伊斯族族長的頭劈下,斜指前方。
“奮勇殺敵,死戰不退”。
“呼”。
細雨激盪,殺氣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