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和妮可出門後,遺留下的只有靜謐。
梵尼不知道自己在晨光下站了多久,只知道心中的失落從未減少。
心湖中依然清晰倒映着那個清瘦的影子,現在又多了一個模糊的影像,一段還沒有結束,一段又要開始。
她有些畏懼。
爲什麼書上描述的愛情是那麼美好,到了自己這裏卻變的這麼苦澀。
花園裏一隻蝴蝶在花蕊中飛來飛去,翩翩起舞,它戀戀不捨,梵尼知道它的生機已近枯萎,這是它最後綻放的生命。
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那裏有芬芳,有美麗,亦有孤獨。梵尼已不忍再看,它漸漸無力,飛的越來越低,升騰的晨騰中,它七彩的蝶衣閃爍着如魔法石一樣燦爛的光彩,劃過一道道絕美的軌跡。
她還是默默注視着,直至它終於再也飛不起來,撲閃的翅膀緩緩停滯,讓生命永遠停留在它最美麗的時刻。
暗夜精靈的悠長的生命是一次遠途,如果遠途中只有平淡如水的漫步,能否比得上這隻美麗的蝴蝶短暫卻綻放出光彩的一生。
也許應該讓自己活的絢爛一些。
恍惚間,視線裏多了一個身影。
梵尼微微一笑,從客廳裏拎了一張椅子走到花園裏坐下,胖子眯着眼睛躺在躺椅上,意態疏懶。
梵尼將腿交疊,伸了伸纖美的腰肢,極爲放鬆的靠在椅子上,道,“不用裝淑女果然很舒服,胖子,我知道你有着很高的智慧,也很強大,你不用裝了,大家都知道你在裝”。
胖子睜眼笑了一下,高深莫測的道,“人們對不能理解的事物總是會加上自己主觀的臆測”。
梵尼哼了一聲,“我們族中的艾瑪長老也總是用這一招來騙人,你和她一樣,說的話裏都帶着陳腐的氣息,你有幾百歲了吧”。
胖子眯着眼睛,臉上始終掛着淡淡的微笑,他說道,“一年一年只是遺留在我們記憶中的事物,如果我們的目光多往前看,活了幾十歲和活了幾百歲又有什麼區別”。
梵尼有些頭大,也許格林那個偷窺狂能和胖子聊的起來,不過想來他們聊上一天講的也必定都是些廢話。
想到此處,梵尼倒隱隱有些期待,臉上騰出一個純真的笑容。
胖子忽然覺的有些涼,抬眼看梵尼,覺得她笑的要多詭異就多詭異。
梵尼放低了聲音,輕輕道,“胖子,你認爲一天一天平淡的活着有意義,還是讓生命過得波瀾壯闊一些更好呢”。
胖子心中嘆息一聲,道,“你覺得呢”。
梵尼沉默片刻,才道,“我們以前在暗夜森林的時候,整天無憂無慮,每一天都是昨天的重複,而且我們也知道明天也會是今天的重複,只是心中無慾無求,我們以爲生命本該就是那個樣子的,只有在女王大殿看到我們的祖先輝煌的歷史時纔會偶爾感嘆,也只是感嘆而已”。
“出來以後呢”,胖子問道。
“出來以後,我才發現,生命裏還可以有那麼多曲折的經歷,也會有很多讓人無奈的事情,有開心,也有傷心”,梵尼聲音越來越低。
胖子蠕動了一下身軀,繼續問道,“你喜歡哪種生活”。
梵尼想了好久,道,“我還是喜歡現在的生活,會有傷心,有無奈,可是生命過的很精彩,會在記憶裏留下很多東西”。
“嗯”,胖子道,“所以說,還是讓生命過得波瀾壯闊一些好,是不是”。
“是”,梵尼點頭。
梵尼眉頭一皺,發現繞了一圈又是自己回答了這個她問他的問題,這個胖子實在是太狡猾了,講了半天,他根本就沒有回答自己一個問題。
梵尼惡狠狠的朝胖子瞅去,轉過頭看見胖子胖胖的臉上充滿了威嚴與優雅,一派長者風範,她瞅了一眼就慌亂的移開視線,心生敬畏。
過了片刻,她又偷偷看去,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張掛着淡淡笑容的胖臉,梵尼疑惑的仔細打量了片刻,胖子的表情一如既往,彷彿從沒有變過。
胖子似是感覺到了梵尼心中的疑惑,他忽然道,“你是不是還在爲感情的事困擾”。
梵尼臉色一暗,低低道,“我知道對妮可的感情不應該存在,可是總是忘不掉他,我一看到現在的妮可,我就禁不住想他,而恨她,我知道她喜歡約翰,我想將約翰搶到手”。
梵尼剛說完就有些後悔,她頹然的發現跟胖子這種老狐狸老傢伙聊天只會被牽着鼻子走。
胖子哈哈一笑,“好主意啊,有人搶纔是好東西,我支持,不過你想過沒有,搶到手之後你怎麼辦”。
梵尼一呆,是啊,我該怎麼辦,約翰挺拔的身影忽然浮現在她的腦海裏,他沉毅的面容,堅定而又蘊含深遠的雙眸,帶着一股讓人心動的氣質,跟他在一起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此時的約翰早已不像最初見到時那麼讓人感到討厭。
只是他的壽命短促,那以後又該怎麼辦。
梵尼輕輕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胖子問道,“你覺得約翰怎麼樣”。
梵尼想了片刻,“他很好啊”。
“與那個妮可相比呢”。
梵尼沉默了,妮可和約翰的形象在腦海裏交替閃現,有些不同的是,那個妮可清瘦的身影閃現時總是伴隨着現在這個妮可的身影,她有些害怕,她發現,那個妮可的身影在逐漸模糊,一想到他,現在這個妮可的形象反而漸漸清晰。
她不得不承認,那個妮可讓她感到愛憐,約翰讓她感到心安,感到溫暖。
“他們都很好”,梵尼道。
“所以約翰也值得你喜歡,不是嗎”,胖子突然放低了聲音。
“嗯”。
“所以你想將約翰搶到手不是因爲你想報復妮可,而是你喜歡上了約翰,不是嗎”。
“嗯”,梵尼猛然抬起頭,冷冷的盯着胖子,繞了一圈,他又將自己的心裏話套了出來。
梵尼緊緊的咬住下脣,揚起拳頭。
胖子笑了兩聲,靈動的起身將椅子挪動了幾步,又將肥胖的身子擠進裏面。
梵尼冷冷看了半天,忽然嘆了一口氣,眩然欲涕,“胖子,你太壞了”。
胖子乾笑了兩聲,道,“梵尼,你知道我這人胖,胖人有個缺點就是記性不好,所以我才忘了有多少歲了,只能往前看,你看,你剛纔跟我說的什麼,我已經都記不得了,唉”。
兩滴淚水忽然順着梵尼的眼角墜落,胖子慌手慌腳的想起身,又無奈的坐了回去。
梵尼低聲道,“最痛苦的那些日子,我總是一個人悶在房間裏,看着鏡子裏的我,問爲什麼要讓我受到那樣的痛苦,後來,慢慢好了一些,仍然能從我的眼裏看到閃過的痛苦”。
胖子乾咳了兩聲,沒有應答。
梵尼接着道,“胖子,那天我看到另外一個人眼中也有一樣的痛苦”。
胖子小心的賠笑道,“誰啊”。
“那天我坐在客廳裏,看見你提到魔族的時候,眼裏也閃過了一樣的傷痛,胖子,你能跟我講講嗎”。
梵尼忽然破涕爲笑,轉頭看向胖子。
那裏只剩下一張還在晃動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