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殘垣上的戰士就地宿營,裹了張毯子便躺在了冰涼的地面上,草草入眠。
冷月如霜,更添此地之寒涼。
拉米爾雪原在冷清的月光籠罩之下,別有一種蕭索的意味,似是爲消散在戰場上的亡魂哀悼。
約翰佇立在最高處的平臺上,凝視着漸漸逼近的荒原風沙,要不了多久,風沙就會如往常一樣抵達關隘,而現在的弗朗西斯科關已經不能阻擋那狂暴的旋風越過關隘。
從灰色高原吹過雄關的一點點風都能在格瑞特變成大風,這個世界的奇妙之處便在此,看似不相關的兩件事之間卻可能有着緊密的聯繫,見識愈多,思索愈深,約翰越覺得這個現實後面隱藏着無窮的奧祕。
飽含着無盡威能的聖焰也不過在片刻之間就消散在這個世界裏,不留一點痕跡,或許這個廣大而無邊的世界裏蘊藏着戰勝那些強大存在的事物也說不定。
那消融一切的光熱剛剛出現在約翰的意識之海,就消散的無影無蹤,約翰頭上冒出一滴冷汗,在那個念頭剛起的瞬間他就強迫自己放棄了在那上面的思索。
約翰知道,如果不能儘快擺脫昨日的畫面對自己的影響,以後的一生中都會在在自己的心底遺留下陰影。
午時分,約翰接到了奧黛麗的密信,密信講到帝國已經派出了最精銳的兩個騎士團支援西北行省,讓約翰不要做出無謂的犧牲,奧黛麗那清秀的字裏行間無不流騰着濃濃的牽掛和擔憂。
約翰幽幽一嘆,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絕美的面容,信中未盡之意已包含在千裏的相知之中。
兩人都知道,絕不能讓魔族越過弗朗西斯科關,奧黛麗知道那樣意味着對帝國本已飄搖的局勢是怎樣徹底的打擊,而約翰知道那兩地的魔族會將無法發泄的怒火怎樣發泄在罪城,發泄在西北行省。
約翰看過密信之後就將其燒了,沒有同任何人講。
希望固然重要,約翰卻明白,在魔族如此強大的敵人面前,唯有死志才能讓他們戰鬥到最後。
只有拼死一戰的勇氣和決心才能動搖魔族合作的基石,才能讓那條充滿了猜疑的縫隙越來越大,才能讓魔族不會全力進攻,只有那樣,或許罪城的這些戰士纔會看到最後的希望。
約翰看着騰天躺在地上的數萬戰士,那裏有酣睡,有無眠,也有永遠的沉眠。
面臨絕地,人們喜歡回首往事,約翰回首往昔,竟覺恍然,那個年少輕狂不羈的約翰早已在歲月的流逝中隨風而逝了,約翰竟然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搞一次惡作劇了,多久沒有對着自己心儀的女孩獻上虔媚的笑容,對着街上的美女吹出輕佻的口哨。
連心馳神往的高級妓院都漸漸遠離了他的思緒。
而現在,他挺立在弗朗西斯科關的殘垣之上,面對着狂放的灰色高原,肩上是如山的重擔,統領數萬能夠同魔族一戰的強大戰士,身爲一名從平民起家的貴族,身爲一名強大的騎士,如此多讓人豔羨的榮耀集於一身,約翰本該驕傲自豪。
此時此刻,他臉上凝刻的唯有沉靜。
終於,約翰感到了一陣風,一陣從灰色高原上吹至的風。
約翰心中一動,回身看了在躺椅上呼呼睡去的胖子一眼,縱身躍下牆頭,往風沙中奔去。
胖子無奈的嘆息一聲,喊住了就要縱身的妮可,“讓我去吧”。
約翰踏上了灰色高原,千萬年來,吹動着狂野而不息烈風的土地,他在風沙中凝立,感受着狂放的本質能量,心中在這一刻充滿了對這片荒原的崇敬。
魔族在此千年的歲月不過是這片荒原久遠生命的滄海一粟,這片荒原的狂放不因上面生活着何種生命而有絲毫的改變,那似是從虛無中產生又吹響虛無的風亙古不息。
這一刻,約翰感覺到充沛的本質能量在周圍歡快的流動,狂野而又無拘無束,約翰放開自己的精神力,讓這些本質能量融入體內。
如處在飢渴中的生命牛飲一般,約翰引動自己的精神力讓本質能量源源不斷的湧進自己的體內,飄逸的風,狂熱的火,還隱隱有厚重的土。
約翰感覺自己要隨風飛去,又似是充滿了暴烈的情緒,想要撕碎任何矗立在自己身前的敵人。
而精神力在瞬間延伸了一倍的距離,能夠感知的範圍擴大了數倍。
就在此時,約翰停了下來,牢牢盯住了身前的世界,灰暗的風沙中忽然浮現一個俊美無匹的身影,約翰認出這個俊美的有些邪異的身影真是昨日見到的魔皇。
魔皇凝視着約翰,如果不是像魔族這樣在灰色高原上生活了千多年,早已適應了這片荒原,只有聖騎士級別的強者才能在這片荒原上來去自如,一般的人類在這片荒原上待上不過片刻就會被狂野的風撕成碎片。
除了聖盔騎士,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還達不到聖騎士級別的人類能夠在風沙中如此自如。
魔皇認出了這個年輕的騎士就是在昨日城頭上看見的那個年輕人,他居然能夠生還,心中的驚訝一閃而逝,魔皇忽然感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現在雖然還對自己遠遠構不成威脅,卻有着無盡的潛力,也許會在某一天超越自己。
魔皇一笑,那雙宛如黑寶石一樣的眸子忽然大放光華,似是有一個無窮的世界蘊含其中。
約翰沒有感覺到胖子的氣息,心中大罵,臉上卻亦是一笑,“我原以爲魔族都是頭生雙角,眼睛血紅的怪物,沒想到跟我們人類沒有什麼分別,而且還能有陛下這樣只有天使才能媲美的男人”。
魔皇臉上笑意收斂,立生威嚴,凝立在空中的身影立即讓約翰感到飄渺而無可捉摸,魔皇道,“你叫什麼名字”。
“約翰”,約翰強忍着魔皇散發出來的強大威勢,沉聲道。
魔皇的目光越過約翰在風沙中掃視了片刻,點了點頭,道,“約翰,不錯,我記下了”。
約翰見魔皇如此,心中稍定,哈哈一笑,道,“好計策,聖盔騎士團雖然覆滅了,但是你們絕不會越過弗朗西斯科關的”。
魔皇凝視約翰片刻,後退一步,沒入虛空。
風沙更急了,約翰凝望着灰色高原深處,手中的拳頭漸漸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