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繚繞,琴聲悠長,沁人的古韻芬芳在鬥室之中緩緩彌散,透着一種讓人從裏到外都舒服的雅緻。
蘇陽沒想到這位華老先生會選在這樣一個房間裏和自己正式相見,第一反應是這老人家很有品味,也很懂得享受。
“那麼我斗膽問一句,華老都想知道什麼呢?”
這位華老先生挺有意思,見面且不問別的,先問蘇陽是用什麼方法把陸梅的腿給治好的。問完了大約又擔心蘇陽不肯講,接着解釋說,只要講講其中可講的部分即可。
蘇陽倒是不覺得自己那點子東西在這種老人精面前有什麼隱瞞的必要。陸梅既是華蕊的朋友,賀翔又是祝向昆的朋友,那麼關於賀翔的事情,至少陸梅應該是清楚的。當自己給陸梅治好腿之後,她肯定會想到賀翔那一路去,而且這種想法多半會和華蕊說,那麼華老先生知道“修煉”這種東西就並非不可能了。
但是關鍵問題是,這裏面的道道就多了去了,難道華老先生竟是想拿出個三天三夜來聽他講丹師的修煉過程嗎?
“如果你能行,爲什麼賀翔不能行?”
華老的眼睛裏閃着莫名的光芒,看得蘇陽心裏一跳——這種眼神太犀利了。
不過只這一句,蘇陽就篤定華老也好,陸梅祝向昆等人也好,對修真這種事情的瞭解並不比普通人多多少。可能唯一的好處是,他們可以坦然接受世界上有“修真者”這一回事。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哪。
心裏一行感嘆着,蘇陽只得慢慢解釋:“這個,賀翔只是個修真者,他修行的目的是最終證得天道,白日飛昇。而我呢,作爲一名丹師,修行的目的卻是助人一力。簡單地說,如果把賀翔比作修真界裏的武林高手,那麼我就是修真界裏的醫生加藥劑師,或者還得加上科研工作者。”
這個解釋顯然讓華老非常滿意。緩緩地點着頭,華老慢慢又問:“那麼修真界裏的醫生也治得凡人的病?武術界的醫生就未必見得會治普通人的病。”
這麼新鮮的聯想倒讓蘇陽愣了一下,隨後解釋道:“武術界和修真界還是兩回事。武術終究沒能脫得了凡人的筋骨皮,而修真界卻是以超脫爲目的的,本身就不屬於同一層面。在修真界,不論凡人還是修真者,一切病痛的源頭是一樣的,治起來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不過是藥量差異而已。”
華老緊接着問道:“那麼你說,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是什麼原因呢?”
蘇陽無奈地一笑:“這個,我還沒達到望氣就能治病的程度,而且根據華小姐之前對我說過的情況,我也得不出什麼有用的結論,所以不敢說。”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華先生說話了:“老爺子,我倒是正好有個順風請求,不知道行不行。”
“說。”華老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華先生看了蘇陽一眼,微微一笑:“我這身上也有點說不出來的毛病,醫生們既查不出原因,也就一個個地束手無策,不如趁這機會讓蘇陽看看?”
蘇陽一聽這話就明白了,敢情這是擔心華老不肯完全相信他,故而先做個榜樣出來。
而且蘇陽也從華先生的話裏聽出了幫他的意思,他只說“說不出來的毛病”,並沒有說是什麼毛病,這樣蘇陽若是下手探查出來並且治好的話,的確可以證明他很有兩把刷子。
“你倒會!”華老微微點點頭:“你該問問人家蘇陽小朋友的意見纔對。”
“沒問題。”蘇陽搶着回答。
他這倒不是想要急着表現,如果連他都能看出來人家的用心,華老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時候表現也沒有什麼用,蘇**本就沒往這方面去想。只是作爲一名醫者,有人在自己面前陳述病痛,他當然會心急。
然後他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麼我可以把手放在你身前嗎?不用接觸身體,只要放在身前一拳的位置就好。”
這麼新奇的要求倒是引起了華先生的興趣,馬上“嗯”了一聲並點點頭。
蘇陽提起右掌,紫府元嬰隨心而動,一股沛然真氣澎湃地湧了出來。小心地控制着真元的濃度,然後調出本源之火,使之在掌心緩緩流動,做完這一切的蘇陽深吸了一口氣,看了華先生一眼,得到對方的首肯之後,把那一隻紅得幾乎冒火光的右手懸在了華先生的頭頂。
真元自華先生頭頂傾瀉而下,剛一接觸對方的身體,蘇陽就猛地喫了一驚。
那紫府元嬰竟然興奮了!內視之下,蘇陽發現它正手舞足蹈地向上攀升,看樣子是試圖衝破藩籬跳出來。這可把蘇陽嚇了一跳,趕緊收回部分真元,才堪堪讓元嬰頓住了。
怎麼回事?
蘇陽正在疑惑,腦海裏卻收到了元嬰傳來的訊息:“這個人類的氣息我喜歡,爲什麼不讓我吸?”
哎,原來元嬰還能用這種方式和自己交流?
剛冒出這個疑問,元嬰的訊息馬上就傳了過來:“廢話,當然可以!笨哪!”
靠,敢罵你主人,看老子怎麼收拾你!蘇陽恨恨地咬着牙回答:“你把他的氣息給吸收了那他不就死了?我這兒正想給人治病呢你倒想要人命,砸我招牌啊?你主人蒙難了你有什麼好處?笨死了!”
這個小東西剛纔竟敢罵他笨,哼哼,這個蘇陽無論如何都得罵回來。
元嬰咯咯笑了兩聲:“你怕我把他弄死啊?放心啦,像我這麼聰明的元嬰怎麼會幹那麼笨的事情!只是這個人的氣息正好和我相合,我就像是見到老朋友一樣,上去握個手擁個抱啥的,應該不犯法吧?”
……
這小東西一口現代語着實把蘇陽給雷翻了,幾乎憋不住笑,又明知道這時候不能笑,苦忍了半天才答:“你要是就想握手擁抱,確實不犯法,問題是對方又不是小姑娘!”
“切,誰像你那麼色!”蘇陽發現元嬰真的沖天翻了個大白眼,那神情和自己一模一樣,活脫脫就是在看一個縮小版的自己,簡直太好玩了。元嬰接着說道:“這種相合的氣息很難找啦……”
一番嘰嘰喳喳的交流之後,蘇陽心裏已經有了底,於是呼出一口濁氣,收回了手掌。
“怎麼樣?”華先生微笑着問。
蘇陽深信以華先生的地位修養一定不會如此着急,人家這是給自己機會來表現呢。
微微一笑,蘇陽信心滿滿地回答:“這個症有點複雜,華先生身邊應該有出色的中醫,他們肯定給華先生講過此乃心陽亢盛的症候。至於表現,結合華先生身體的其它狀況,定是心口每時每刻都在刺痛,尤其是每到半夜兩三點鐘就會因痛而醒,卻又檢查不出什麼病來。我說得對嗎?”
華先生微笑着慢慢點頭:“沒錯。這些東西中醫們也講過,但就是怎麼也調理不好,你看這可怎麼辦?”
蘇陽看着華先生說:“這裏面有個緣故。凡間的藥,最多都是到達經脈而止,但這個症的源頭卻在心臟正中。據我所知,現在還沒有哪一個醫生敢對那個位置用藥的,所以華先生無論喫多少藥,那症候也沒有片刻緩解。”
說到這兒,蘇陽故意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華先生慢慢地點着頭問:“所以說?”
人家都這麼幫襯了,蘇陽還有什麼好說的,立即答道:“假如華先生信得過我的話,請將手伸過來,五分鐘之內刺痛不能立止,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這個話說得就有點嚴重了。且不說“五分鐘內刺痛立止”本身就是個挺有挑戰性的事,單就這個“接受任何處罰”聽着就不是味兒,立軍令狀嗎?這也太信心滿滿了吧?要知道蘇陽現在面對的兩個人,哪一個都不是簡單的人物,這麼隨意地說話,難道不怕給自己引來什麼禍事?
“任何?”華先生表情凝重地重複了一遍。
蘇陽知道對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隨便說話,而且他眼角的餘光也注意到了華老爺子眼中微微露出的不滿。但他既然敢這麼說,當然就是絕對有把握。
笑話,蘇陽是誰?怎麼可能做那種有可能讓自己喫虧的事情!
於是蘇同學也同樣表情凝重地重複了一遍:“任何。”
一旁的華老爺子這時候悠然接道:“華茂,你就伸出手來,看他怎麼說。”
蘇陽這才知道這位華家的老大名叫華茂。聯想到華蕊的名字,敢情這華家取名也是按偏旁來的?
要不怎麼說不得不佩服蘇同學的心思之活泛呢,在這種關頭竟然還有閒情想人家名字的事情。
華茂深深地看了蘇陽,目光似乎有嘆息,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期許。蘇陽對着他微微一笑,示意對方放心,然後慢慢地再次抬起右手。
一團白色的光華從蘇陽的手心燦然綻放,光華中現出一顆白色圓珠,從蘇陽掌心輕盈地躍到了華茂的手中。
同樣的白色光華瞬間籠罩了華茂的全身。
這……是什麼樣的情景?一旁的華老爺子饒是見多識廣,此刻也被這等神奇的景觀驚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