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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 道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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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高侯韓則,韓嫣同母異母的兄長,自從韓嫣和韓則分家,陳珏已經很久不曾聽過這個名字,今日聽得趙元直截了當地提出韓則之名,他和韓嫣二人不約而同地一愕。

馮林卻心中一動,想起趙元似乎確實曾說過老母重病之事,便悄然上前附在陳珏耳邊說給他聽,陳珏略帶驚訝地看了趙元一眼,這個平日裏看上去老實本分的小吏竟如此藏得住事。

韓嫣同韓則關係不好,但終究同是韓頹當後人,他對趙元輕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趙元卻又是哈哈一笑,隨後道:“我胡說,我胡說什麼?趙元再不肖,也不是能拿生母胡言之人,弓高侯做過什麼,你還不清楚嗎?”

頓了頓,趙元忽地又一笑,道:“還是你也不知道弓高侯在外頭做了多少惡事?”

陳珏心中微動,想要幫韓嫣說幾句話又發覺並不合適,他們關係再好,陳珏也不好越過韓嫣解釋韓家內部的事,當下朗聲道:“趙元,你是承認了?”

這時李當戶帶着另幾個與趙元衣着打扮差不多的男子進來,正是趙元的幾位同僚,趙元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角落處擁擠着的一衆農人,長嘆了一聲道:“不錯,我認了,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們都是受我矇騙,還請將軍放他們離去。”

“你倒是夠義氣。”陳珏語氣淡淡,緊張着的趙元也說不上他這是欣賞還是諷刺,“有無罪過你說了不算,李當戶。”

李當戶昂首道:“在。”

陳珏道:“這些莊稼人不歸羽林營管,你先把他們請出去,稍後送到長安內史那裏去。”

話音方落,馮林給了方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那老農一個笑容。陳珏這樣說,便是不打算置菜農於死地了,這樣的案子審理起來往往極爲繁雜,若是陳珏沒有特別的交代,長安內史多半不會自找麻煩。

陳珏打量了趙元幾眼,隨後命軍中職司不夠的幾人出去,等到室中清淨了許多,看着韓嫣欲言又止的樣子,陳珏才問趙元道:“弓高侯怎地了?”

趙元看了韓嫣一眼。冷笑道:“正月天下幾處地動,土地翻蓋,田中時有溝壑。弓高侯家別院地半面牆落在我家地中,我哪料到只因爲這個,我家祖傳了三輩的地便姓了韓?”

陳珏聞言簾一怔,地震之後,地面風景有所變動也是正常。趙元那邊還在繼續說着,陳珏漸漸地聽明白了:照趙元的說法,他家還有一部分“地”下陷爲溝。陳珏看來很可能是因爲地殼運動而消失不見。

韓嫣所學也雜,不多會便跟陳珏想到一處去,疾聲道:“地動乃是天災,大時移山倒海亦非不可能之事。你又憑什麼強說是弓高侯韓家的過失?”

陳珏皺了皺眉,拍案喝道:“韓嫣!”

韓嫣猛地一回頭,看見陳珏的神情便去了面上的不平之色,這裏是上林苑羽林營,他這樣越俎代庖,就算陳珏不介意,在場的人見了終究不好。

陳珏深深地看了趙元一眼。雖然具體形勢不明。這件事到底有沒有韓則的錯也有待確認,但地震乃是人力不可抗的天災。時人最重土地,趙元遷怒於韓則亦是人之常情。

“但是…”陳珏面色一沉,“地動是正月時地事情,按賬簿上所記,賬不對實是去年就開始的事情,就算令堂染病田地俱無,你的食邑也足夠幾個尋常人家過活,哪裏便會逼不得已到貪墨軍費?”

趙元慘然一笑,道:“你們出身富貴,哪裏能知民間疾苦,我食朝禿祿,已是強過平民多矣,饒是如此家母仍不堪一病。”趙元越說越怒,提高了音量道:“尤其是你,韓王孫,你是陛下當年地侍讀,我聽說有一陣子你每日以金丸射鳥雀是不是?高官厚賞,着實榮耀,你怎地不想想那榮耀的獎賞是從哪裏來?”

“就是這羽林軍。”趙元微紅着眼道,“輕甲駿馬,少年英姿,常有時機朝天子,上林苑中誰不豔羨?然而我每次聽人說羽林軍是國之棟樑都不以爲然,這千騎羽林,誰真的見過血,誰真的在戰場上搏殺過?誰真的立下過斬首之功?七國之亂我跟着竇丞相平叛之時,你們還在長安城中被侍女圍着伺候呢!”

“你…”李當戶上前一步怒喝,他並非羽林少年,乃是爲教授軍中兵士射藝而來,趙元此話等於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他如何不怒。

趙元又是一聲冷笑,道:“羽林羽林,終究不過是天子儀仗罷了。”

留在室中地幾人頓時躁動起來,就在他們要衝上去動手的時候,陳珏雙手虛按,李家兄弟等人心中激怒,但陳珏這裏面沉如水,他們還是悻悻地作罷,怒視着趙元不放,還有幾人則臉色一會紅一會白,顯然是將趙元的話聽進去,亂了心神。

陳珏緩緩走下主位,行到趙元身前,忽地舉手狠狠一掌印在趙元臉上,隨着“啪”地一聲響,所有心思不集中的人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陳珏身上?

“你在計劃什麼?”陳珏脣邊的笑容帶着幾分譏諷,“指望我怒氣勃發不能容忍而重罰你,你好找機會反陷我於惡名,減輕貪污的罪責?”

趙元感受着自己地臉由痛轉麻,又由麻轉痛,強道:“難道我的話錯了?”

“自然是…大錯特錯!”陳珏笑中帶了幾分冷意,羽林軍是他的心血,就算尚有不足,他也容不得趙元這樣輕視,“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誰都知道,你平過叛,很了不起嗎?”

趙元的幾個同僚面上頓時有些不悅,他們也是竇嬰當年的舊部。自然聽了不好受,陳珏這時卻顧不上理他們,“羽林騎久在長安,確實不曾上過戰場,然則別說眼前便要有二十羽林騎遠赴邊關,就是將來,當今陛下乃大漢雄主,他振臂一揮之時,我陳珏不信哪個羽林兒郎會畏死不前。屆時馬踏塞外,他們或者功射單于左右賢王,引兵直搗王庭。或者血染黃沙馬革裹屍,自有美名流傳青史…”

陳珏說到這裏一笑,道:“哪一個不比你這膽敢貪污軍費、又詭言狡辯的蛀蟲強上千倍百倍?”

陳珏說着,瞥了因趙元所言而握緊雙拳地韓嫣一眼,又道:“世家子弟又如何?從來英雄不問出處。遠至百裏奚,再有高皇帝時布衣卿相滿天下,這些先人俱爲我等後輩敬仰。我卻不知何時出身富貴反而成了羞於見人地地方。你如此說來,又將馮林等人置於何地?”

“就算這羽林軍果然只是天子儀仗,不配獨成一軍。”陳珏話頭一轉,又道:“那也是天子或竇丞相才能決定地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竊取羽林軍地公中之財?”

趙元急急地喘息了幾聲,嘴脣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他忽地想起當日陳珏殺竇平的事,那次和今日多麼相像,竇平是魏其侯堂侄尚且不能保全一命,何況是他區區一個跟過魏其侯幾月的小吏,他指望幾言激怒陳珏着實是在妄想。

李當戶等人這時也紛紛回過味來。一衆人對着趙元俱是怒目而視。陳珏籲出一口氣,又笑道:“爲國羽翼。如林之勝,今日他們以身爲羽林兒郎爲榮,焉知他日不是羽林軍因他們而名揚天下?”

趙元無助地望了幾位同僚一眼,心知今日恐怕已經沒人救得了他,陳珏淡淡道:“既然你已認罪,一切便按軍律處置。”

趙元頹然在地,陳珏走近幾步,忽地微微彎下身,道:“你的目的達到了一部分,若是你老母果真重病在牀,我自會以羽林軍名義資助她醫病。”

趙元萬念俱灰的眼中忽地一亮,陳珏又輕聲道:“你方纔一味針對王孫,卻絕口不提我這以外戚進身的中郎將一句,難道不是爲了這個?”

趙元頹然地雙手支地,陳珏卻已經轉身對李當戶等人道:“你們這些人,平日訓練之時的口號都喊到哪裏去了,一個一個聽了幾句話便心神不寧,如此在意外物人言,他日還能成什麼氣候?”

韓嫣等人與陳珏平日裏按朋友相處慣了,這冷不丁聽他訓斥,俱是忍不住微低了頭,倒是沒人想起陳珏地年紀比他們之中的幾人還要小些。

李當戶率先回過味來,他帶着幾分還殘留在心中的怒氣瞪了趙元一眼,便帶着幾人將他拉下去,這工夫陳珏轉身對趙元地幾位同僚道:“新春之時,我亦不願行嚴法,如今我仍願意信你們,還望你們好自爲之,不要再讓我失望。”

那幾人中有一個還想說什麼,被他身側一個年長些的男子拉了拉袖子,幾人躬身齊聲應諾。

一刻鐘後,人羣漸漸散去,陳珏輕靠在門框上默默地思索着方纔的事,忽地聽得韓嫣道:“子瑜,你還在想趙元方纔的話。”

陳珏點了點頭,道:“算是。趙元其實不是全然的惡人,若是他能心狠手辣,這件事沒那麼容易查清。若是他抵死不認或硬拉着其他人下水,我也不會處理得這樣容易。”

“可能鬧成這樣也並非他本意罷。”韓嫣輕嘆道,轉而笑着道:“子瑜,我決心去邊地找周無忌了。”

陳珏微微一怔,道:“弓高侯地事你不管了?”

“這件事瞞不了陛下。”韓嫣攤了攤手,道:“各人有各人的命,這次我若是求陛下,下次難保他不會有更大的禍事,再說,這還未必真是他地過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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