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不能再等了!蘭斯洛,叫兄弟們抄傢伙!啐”,飛機頭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扛起身旁的超大號木棒,就走出了樹洞。
混混們的速度意外地快,幾分鐘就集結完畢了,手裏拿着各式各樣的可以作爲武器的東西。雖然混混們千奇百怪的髮型、五顏六色的紋身看起來很是怕人,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沒有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兇性和“看不順眼者皆幹躺”的狠勁。
飛機頭也是察覺到了手下士氣已經非常低落這一點了,才決定提前行動,但是沒想到情況會是這麼嚴重,得想個辦法!只見飛機頭將肩頭的大木棒狠狠地頓在地上,一跺腳,指着面前精神不振的混混們,大吼道:“兄弟們!都他媽的聽老子說!咱們來這個狗日的破島十四天了!十四天了!他媽的,咱們餓肚子,憑什麼!吹冷風,憑什麼!淋大雨,憑什麼!”
飛機頭爆炸式的嘶吼稍稍地讓混混們精神了些,但還不夠,飛機頭一甩手,像拿起紙片一邊抄起大木棍,用力拍在身後側一直用來發泄的棕櫚樹上,引起一陣恐怖的震顫。
伴着這令人印象深刻的暴力,飛機頭再次吼了起來:“老子他媽的受夠了!在樹林的另一邊,有喫的!有喝的!有女人!統統搶過來!你們他媽的聽到沒有!一點不留,全他媽的給老子搶過來!就他媽要喫飽喝足了!就他媽的要玩女人!幹他媽的!誰他媽敢攔着就他媽乾死誰!”
飛機頭再一次將木棒狠狠地敲在樹幹上,伴隨着一聲悶響,棕櫚樹發出了可怕的撕裂聲,“轟——”,棕櫚樹沿腰折斷,重重地砸在地上,驚起了一羣飛鳥。
不知道是飛機頭不容置疑的暴虐起了效果,還是“喫喝女人”這些話語展現了強大的吸引力,原本萎靡不振的混混們瞬間變了眼神——混沌、亢奮、兇淫、暴躁……在刺蝟頭的帶頭下,所有混混都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在空中瘋狂地揮舞着。
“阿德!阿德!阿德!阿德!”
“出發!”飛機頭轉身,帶頭走進了叢林中,方向,赫然就是天隱等人的駐紮處。
混混們已經深深沉浸在飛機頭描繪的場景中了,不顧一切地向前趕,很快就到了離天隱等人不到200米的櫟樹林。肥羊就在眼前,女人!食物!水!混混們已經開始重重地喘着粗氣了,興奮的雙眼佈滿了慾望的血絲……
只要飛機頭一聲令下,這羣混混可以立刻摧毀眼前的一切,然而飛機頭卻做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停下。在混混們的不滿和抱怨聲中,飛機頭擺擺手招過來一個鼻青臉腫的混混——就是那天沒有找回來食物被飛機頭暴打了一頓的倒黴蛋。
“你,去!穿過樹林!”飛機頭說着,狠狠地推了一把眼前極不情願的混混。
看看眼前怒眼圓睜的飛機頭,看看身後一大羣已到了忍耐極限、隨時都有可能暴起殺人的混混,這位鼻青臉腫的混混立刻明白了一點:只要說一不字,就死定了!
這個被逼的先鋒,腦子再不好使也知道前面肯定是有危險的,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蹭着草地往前挪,幾分鐘才走了十幾米……
“你他媽的給老子快點!”飛機頭說着用力丟了一塊泥塊砸在前面那位不走運的仁兄的後背,一股大力將之打了一個趔趄,直接趴在了地上。
這個混混剛準備起來,就感覺腿部緊繃繃的,好像纏上了什麼東西,絲線一類的東西。正要開口說話,就覺得腿部一鬆,“嘩啦啦啦——嘩啦啦啦啦”,樹林猛然間響動了起來,駭人的聲音不斷地擴散着、傳播着……
“嗖——”一段被壓彎的樹枝帶着綁在前端的鋒利的竹子,狠狠地扎進了混混的胸膛,來不及留下任何遺言,這位仁兄就結束了他倒黴又憋屈的一生……
果然是有陷阱!飛機頭看都不看一眼自己派去送死的手下,點了點頭對剩下的混混揮了揮手,“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他媽的把陷阱都排了!一羣沒腦子的豬!”
“嗯?那是什麼?”飛機頭話音還沒落,就看前面不遠處有個影子在急急忙忙地晃動,但是速度又不是很快,“去!看看是什麼東西!”
混混們隨即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眼尖的在前面排除陷阱,剩下的一部分緊隨其後。不得不承認,當混混有了秩序和分工之後,做事的效率還真是不俗!很快,混混們就趕到了那個“東西”面前——這是個人!是個矮小的胖子,腳穿防水靴,身着髒兮兮的應該原本顏色是白色的實驗服,頭上頂着一個椰子殼,懷裏還抱着一隻玩着小椰子的黑色小猴子,這個胖子是什麼人?
“你他媽是誰?”飛機頭看着被帶到眼前的胖子,覺得有些眼熟,但是這胖子臉上都是傷,完全看不出來本來的面貌,飛機頭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因、因蒂克斯,我是藝、藝術家因蒂克斯,她是緬甸金絲猴萊娜……”胖子說着掛上了一臉諂媚的笑容,握着小猴子的手腕朝眼前殺氣騰騰的飛機頭打着招呼,“上、上午好、好啊,嘿嘿,沒、沒什、什麼事情的話,嘿嘿嘿,我、我先走、走了,嘿嘿嘿,打、打攪了……”
胖子一邊陪着笑臉,一邊轉身想溜,結果被飛機頭一把揪住後衣領。
“你他媽的跟那羣小妞兒是一起的!老子才他媽想起來!”飛機頭一用力,連人帶猴拉了過來,“哈哈哈哈哈!老子運氣太他媽好了!哈哈哈哈!正準備殺過去就有個自己送上門兒的,正好省了老子的事兒了!你他媽的就暫時先活着,給老子當人質吧!哈哈哈哈哈哈……”飛機頭一邊狂笑着,一邊狠狠地扭住了臉色煞白的胖子的手腕,緩緩地走向了樹林的出口。前面,就是飛機頭和混混們眼中的黃金窟——天隱等人的駐紮處……
毫無疑問,這個胖子就是因蒂克斯,小猴子就是萊娜,但是因蒂克斯和萊娜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還被抓住了呢?這就得從1個小時之前說起……
“因蒂克斯……快來幫忙!”天隱正在往樹屋上搬着椰子,看着一臉開心地逗萊娜玩的因蒂克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造雨師之前都說的那麼明白了,自己這邊肯定會再次受到攻擊,而且是比前兩波都要犀利的攻擊。前些天下雨還好,這兩天連續晴天,戰局在任何時候開啓都不奇怪。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刻,不快一點搬運物資、武器、消耗品,反覆檢查防禦工事、陷阱、各種器材,竟然還有閒心陪萊娜玩!
或許是感受到了天隱的火氣,因蒂克斯戀戀不捨地放下了小猴子,也開始搬起了堆得如同小山一般高的椰子。椰子真的是好東西,椰子汁可以解渴,椰肉可以充飢,椰子堅硬的外殼還可以成爲武器……或者帽子,總之接下來的戰鬥,椰子是很重要的戰略物資!
“咦?”只搬了幾趟的因蒂克斯似乎看到了什麼,突然停下了,“椰子!”
你手裏搬的不就是椰子麼!啊——啊——天隱感覺自己的耐性正在一點一點喪失中,如果不想辦法控制一下的話,恐怕立刻就會出現非戰鬥減員了……算了,因蒂克斯病剛好,少他一個也沒太大差別,不去管他、不去管他、不去管他……天隱像唸經一般自我開解着,化解着心中的怒火。
因蒂克斯倒是對天隱強韌的忍耐力視若無睹,搬完了手上的椰子,就立刻走向了“椰子”——一個非常小巧的椰子,比一個獼猴桃大不了多少,跟剛剛搬動的大椰子比起來,也能算得上新奇了。
不知道因蒂克斯究竟想用這個小椰子做什麼,只見他拿起了小椰子左看看、右看看,而後點了點頭,朝一旁的小猴子招了招手,“萊娜,來,過來,有好東西!”因蒂克斯一邊說一邊晃着手心裏的小椰子。
看到萊娜注意到了自己和小椰子,因蒂克斯得意地一笑,把小椰子放到了地上,輕輕地踢了一腳,“來,萊娜,因蒂克斯大人,嗯——因蒂克斯教練教你踢足球!”
“吱!吱——吱!”似乎是聽懂了因蒂克斯的話,萊娜開心地叫了起來,而後跑了過來,用毛茸茸的小腳丫學着因蒂克斯一般,踢起了小椰子。
“不要管他、不要管他、不要管他、不要管他……”看到了人猴足球賽的天隱,加強了自己對“不要管他經”的學習和理解。
其實因蒂克斯跟萊娜踢椰子,除了惹天隱不開心了之外,也不會帶來什麼嚴重的不良後果。只要他們是在豪克索敵系統的有效範圍內,也就是方圓150米的地方玩耍,還是很安全的,即便出現突發狀況,也來得及躲避。
然而,因蒂克斯身爲藝術家,感受性和關注點都是與正常人不一樣的,玩着玩着就跑出了安全區域。當竹板響起來了的時候,因蒂克斯才發覺自己犯了一個或許會致命的錯誤,但是剛剛大病初癒加上原本就疏於鍛鍊,怎麼樣也跑不快,而後就和萊娜一起被飛機頭抓了,被迫要上演一出行爲藝術了……
3月19日,星期四,來到孤島上的第14天,現在是上午11:23分,雖然天隱等人早有防備,但是這場必然會來臨的戰鬥,卻還是因爲一個憂傷的意外,以對天隱一方極端不利的方式,打響了。
“都他媽的給老子聽好了!”飛機頭站在離掩體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以其驚人的聲音朝着天隱等人的方向大吼着,“女的投降不殺,陪老子樂呵樂呵,讓老子爽了就能活的舒服點!男的跪地上學三聲狗叫,學得像了,老子就饒他一條狗命!”
“但、但是從解剖學的角度來看,人類和犬類的軟骨、韌帶、肌肉、粘膜腔還有聲帶的構造是有很大差異的,而且人類和犬類的口腔與胸腔也有不同,也就是說……”突然插話打斷了飛機頭的,是被架在前面,因爲手腕被狠狠扭住而疼得瓷牙咧嘴的因蒂克斯。
“也就是說什麼?”飛機頭突然換上一臉親切地笑容,聲音輕柔地問着身前單手抱着小猴子的胖子。
看到飛機頭沒暴走,因蒂克斯稍稍放下了點心,“也就是說人類不可能完全模擬出狗叫聲,即便聽起來很像,從聲紋分析上……唔嗯嗯嗯——”因蒂克斯沒說完,就被飛機頭從後面一腳蹬到了地上。
“少、他、媽、的跟老子廢話!你、他、媽、的就這麼想死!”飛機頭一邊吼着一邊狠狠地揣着趴在地上的因蒂克斯,嚇得剛剛落地的萊娜嗖地一下就跑了。不過有因蒂克斯這個人質在手,飛機頭不怎麼在意一隻小猴子的動向,只見飛機頭一彎腰,單手就拎起了滿臉是血、站不穩的因蒂克斯,朝着前面大喊了起來:“給你們5分鐘!5分鐘之後不投降,老子他媽的就先殺了這個白癡胖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飛機頭的狠勁徵服,站在後面的混混也跟着大叫了起來,“阿德!阿德!阿德!阿德!”
飛機頭的話,躲在掩體後面的天隱等人聽得一清二楚。原本按照楊的意思,先利用防禦工事和陷阱儘可能地讓敵人減員,然後再退守樹屋,利用地形和儲備物資打防禦戰。但是現在這個戰術已經完全無法實施了。
一方面,是飛機頭異常機警地停在了陷阱範圍外,令天隱等人費力構建的防禦工事失去了殺傷力;一方面,是捉了因蒂克斯做人質和肉盾,使天隱等人有所顧忌,不能直接發起無差別的遠程攻擊,也不能用突襲先幹掉爲首的飛機頭。
這個飛機頭,不簡單啊!這是天隱等人此時此刻的共識,該怎麼辦?只有5分鐘,而且任何情況下,時間都是不會停止前進的步伐的。
“我們要想辦法救因蒂克斯!”天隱先開口了,以一種毫不猶豫且不容置疑的語氣,展現着頭領的氣勢。
“怎麼救呢?現在的形勢,看起來捨棄掉可憐的因蒂克斯對我們更有利啊!”楊一邊說着,一邊朝着不遠處的樹屋努努嘴,意思是乾脆不要管因蒂克斯的死活了,直接退守樹屋,完全有一戰之力。
從戰術的角度來看,楊的判斷是正確的,可以最大程度留存可用的戰鬥力,還可以佔據戰鬥的主動權。並且,因蒂克斯必須承擔自己的輕率行爲帶來的任何後果,即便這個後果意味着失去性命,匹斯三原則之三。
“或許我們都不是很喜歡因蒂克斯,但是非常遺憾,他是我們的同伴是個不爭的事實”,天隱語氣平淡地說着,然而話語中蘊含的堅定使楊無法不靜靜地聽下去,“同伴,意味着,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任何情況,都沒有人會被捨棄!”
說着,天隱直直地看向楊,眼神中充滿了謎樣的威儀,這熾熱的目光,灼燒得楊有點不敢與天隱對視,“楊,我不否認你作爲軍師所提建議的正確性,但是,作爲頭領,如果今天我捨棄了因蒂克斯,將來我一定會捨棄你,捨棄卡朋特,捨棄阿爾忒彌斯……直到迎接我自己的終結。有些事,即便一次,都不可以發生!如果你可以理解,就請立刻想出既可以救下因蒂克斯,又可以保證我們安全的辦法!”
“遵命,我的頭領!”楊低頭向天隱深深地行了一禮,這或許是楊第一次心悅誠服地視天隱爲主君吧,然而留給楊的時間不多了,他並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揣摩自己此時的心情。
楊冷靜而小心地掃視起戰場,現在的情況是飛機頭有因蒂克斯這個人質在手,而且手下有近30人,正面強攻無異於找死;看飛機頭單手可以提起肥胖的因蒂克斯,實力必定不差,他旁邊那個玩着匕首的刺蝟頭,也不是個可以輕鬆對付的普通混混,側面偷襲如果不能在最短時間內同時解決掉飛機頭和刺蝟頭,結果就必然是給因蒂克斯殉葬。
反觀己方,雖然人數處於絕對劣勢,但是有防禦工事可以拖慢敵人的攻勢,還有大量的陷阱可以有效地削減敵人的數量;卡朋特、阿爾忒彌、希露德都是戰鬥好手,局部戰鬥絕對不會喫虧,自己和頭領雖然實力略遜,但是自保問題不大。
也就是說,如果能想辦法讓飛機頭他們不去管因蒂克斯,直接來攻打己方,反而有機會達成頭領的要求。楊在腦子中飛快地演練各種各樣的方式,而後模擬每一種方式的結果,但都得不到期望的結果!
“還有一分鐘!”飛機頭充滿危險氣息的聲音,打斷了楊的思索。
看着緩坡下的敵人,楊有一種一籌莫展的感覺,嗯?緩坡?對啊,雖然不足以成爲決定性的地形優勢,但是己方確確實實是處於飛機頭等人的上方,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楊捂着臉低聲地笑了起來,笑得天隱等人莫名其妙的。
“現在,我們就懷着虔誠的心,祈禱親愛的大藝術家因蒂克斯對於他所鍾愛的藝術,有着足夠的悟性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