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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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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 你起來。”柔兒抱着安安站起身,避開金鳳的跪禮。

她都已經不是趙晉的外房了,自然也不再是金鳳的主子。

金鳳攀着她衣襬, 仰頭道:“姑娘, 奴婢句句出自肺腑, 並不是單單爲了給爺說情, 更是爲了大小姐, 爲了您,您跟爺原本好好的, 就這麼散了, 奴婢實在替您們可惜。說句不敬的話,奴婢跟隨爺數年, 冷眼旁觀爺身邊這些人, 爺真用了心的, 實在沒幾個。大姨娘跟二姨娘都是老太太給的, 三姨娘跟爺算是交過心的, 至少三姨娘在爺心裏曾是個不一樣的。可好景不長, 倆人還沒在一塊兒多久三姨娘就去了。爺不再回院子中去,他對那個家、那個後院失望透了。他一個人,四處遊蕩,像海上飄着的船, 無處停,也靠不了岸。直到有了月牙衚衕的小院, 有了您,他才又有了可以停泊的地方。”

柔兒起身要挪開,被金鳳死死揪住,“姑娘, 您呢?您就不想有個人,愛重您、體貼您?您這樣折磨自己是爲什麼啊?看不見大小姐,您會高興嗎?您瞧您瘦成什麼樣子了?您在浙州那兩年,當真沒留下半點好的回憶?非走不可嗎,姑娘?”

柔兒掙不脫,索性抱着孩子俯下身。她望着金鳳的眼睛,她知道她是出於關心,不想她爲了一點誤會而與趙晉就此分離,與孩子分離。

可是,柔兒道:“愛重,體貼?若不是我自己跳下戲樓,此刻你面對着的人,也許已是一堆白骨。一句話說不好,當着衆人的面,就把我攆出門。當着那些青樓女子面前,要我跪下來苦苦哀求,要我一定順服聽話,不可違逆半點。金鳳,這種愛重,你想要嗎?我知道自己什麼身份,也知道繼續下去,最終落得什麼下場。金鳳,讓我自私一回吧,你別勸,我不回頭了。我若是再走回老路,連我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的。你說得對,人都是有血有肉,長久相處,哪能沒有感情?正是爲此,我更不能回頭。如今我尚能記住,自己是個活生生需要被看重的人,若繼續糊里糊塗的過下去,怕是我最後,就連羞辱也感受不到,會在那個錦繡的夢裏,連最後這點心思也麻木掉。金鳳,我知道你想我好,想大家好。但是,你別勸了,我真的,不會回頭,也不想回頭。”

金鳳無力地垂下頭去,嘆息道:“那,奴婢懂了,可是大小姐……”

“如果可以,這一段時間,每天你能把她抱出來一個時辰最好,把乳嬤嬤們也帶上,怎麼照顧,怎麼餵養,讓我一點點教給她們。如果趙爺不願意,也不勉強,我仍然要謝謝你,讓我還能見一見安安。”柔兒撩起鬢邊的碎髮,頓了頓,道,“我馬上要在鎮上開店了,如果他應了,過兩天你帶着安安過去那邊,近些,也少些顛簸。到時候我叫人做兩身衣裳給你穿,金鳳,我去浙州這兩年,最開心的就是遇着你,你爲人實誠、心善,教給我好多。你的恩情,我也會一直記得。”

“趙大哥?”

一門之隔,夜色下立着趙晉。微雨輕發,康如虹替他遮着一柄深藍色的紙傘。

門裏的說話聲很低,可他還是一字一句都聽清楚了。

他命金鳳出門,自己拉不下臉面,也不準備再見她。

何苦糾纏不休,分開的人,何苦又來見。若非突然落雨,擔憂那個襁褓中的孩子,他也許不會來,也不會聽見這番話。

她說的很含蓄,也沒有抱怨太多。寥寥幾句,把芥蒂輕描淡寫的掠過。

他聽在耳中卻覺得有點難堪。

在他的立場看來,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

交易關係,金錢收買,他想玩玩就召過來,不想理會就冷落着。

高興時就賞些東西,說幾句甜言蜜語。不高興了,翻臉無情,什麼話傷人就說什麼,什麼事能折磨人就做什麼。在他心裏,她一直是一個玩物、抑或說是一個孕嗣的工具,他的玩物那麼多,稍有不順服的,他甩甩冷臉,就能治得對方服服帖帖。他甚至想不起是從什麼時候,這個女人開始在他們這段關係裏再也不受他的控制。而後許多事都不再受控。

現在他突然明白,原來失望的種子早就在雞零狗碎的生活中種下,不斷生根發芽,不斷壯大,最終消磨了所有的好,只餘無盡的惡。原來他以爲的歲月靜好,對對方來說,無異於一場折磨。

趙晉沒有推門進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再進去。

他負手立在街角,被康如虹一聲輕喚打斷思緒,他轉過頭,對上康如虹擔憂的目光,他笑一笑,對方眼底澎湃起來,他在那雙眼中讀出了深深的眷戀和迷醉。他這幅皮囊,一向能唬人,這種眼神他在很多人身上見過,可是隨着歲月磋磨,感情一點一滴消逝,最後裏面所有的情愫,都化成了恨。

他在自苦這世上無人懂、無人伴的同時,從來沒有意識到,其實是自己親手將人推開。

**

這段日子,柔兒臉上有了笑容。她夜裏沐浴時,甚至哼了首小曲兒。

爹孃都高興極了,以爲她終於能接受孩子離開一事。

她沒敢說,趙晉發慈悲,準她瞧安安了。怕生起不必要的誤會,她實在不想去一一解釋。索性跟誰都沒講。

九月初,新鋪面打理得差不多了,她在欹縣做生意這幾個月,跟鎮上幾家布行都有接觸,磨破了嘴皮子哄得某家掌櫃的同意她先賒賬,把布料抱過去,等盈利了再還錢。——她手頭太緊,只能這樣做。

孔繡娘有批舊主顧,以讓利三成的條件帶了過來,首先一批單子的定金一收,柔兒心裏就有底了。

她開始在欹縣和鎮上兩頭奔忙。

她不再做繡活,專負責找尋新鮮的花樣子和聯繫各大布行。

近來她很忙,但每天也一定抽出時間瞧瞧安安。有時候也不必她親自抱着,只要她在左近,安安就很安靜,也很容易高興起來。

對面茗香茶樓二樓雅間,趙晉和友人靠窗坐着。推開窗,就能瞧見對面的繡坊,門口迎客的小夥計是個少年人,聽說是從某個茶樓裏挖來的跑堂,嘴甜記性又好,經常能得客人的打賞。

趙晉沒想到,陳柔是個會識人的,且還捨得下本,不摳搜。這種品質,幾乎可以稱得上算是個會做生意的料。

那個大字不識,連自己名字也不會寫的鄉下土丫頭,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蛻變着。

他很快收回視線,又繼續了剛纔的話題,“這批香粉要儘快交貨,你那個車馬隊太慢,託給康家堡,其餘事你就不必管了。”

談完生意,他沒有留下喝酒,直接站起身來,有個小廝上前來,替他捲了簾子,他回手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扔過去,小廝歡喜的道:“多謝趙大官人,您下樓慢着些。”

車馬停在店門口,趙晉徑直上了馬車。柔兒在對面剛送客出來,兩人擦身而過,誰也沒往對方那邊瞧。

冬天很快就到了,京城送來消息,盧氏身子骨不大好,在京郊的道觀裏,託人帶消息給兄長,說病中沒有胃口,只想喫一味酒釀丸子。

京城沒這個菜色,酒釀丸子原是浙州特產,趙宅一位老廚娘很擅長做這個。

聽在盧青陽耳中,覺得妹妹是不是悔了,想念起浙州的人,浙州的事來了。

盧青陽坐在飛雪飄紛的窗下,提筆給趙晉寫信。

把盧氏的病情,和她對浙州的牽掛細細說了兩頁紙。信的末尾說,盧氏已經後悔,若趙晉肯回頭,接她回趙宅,再續前緣,還能做對恩愛夫妻。家裏頭也狠狠罵過她了,過去是她年輕不懂事。家裏必會勸着她將來好生伺候夫君,替趙家開枝散葉……

還說,至今趙晉未有子嗣,庶子到底不若嫡子,希望他念在素日情分上,肯再給盧氏一個機會。

信傳回浙州趙家,是在十月末。夜裏滴水成冰,趙晉每晚都會起來,走到水月軒瞧瞧安安有沒有踢被子。

他一進入,就會興師動衆,守夜的乳嬤都得爬起來,請安看座,端茶遞水。時日長了,也有人藏了心事……

這晚他在書房看完信,將信箋揉成一團,隨手丟入火盆。

盧氏回心轉意?怕是盧青陽自作聰明。

他和盧氏,回不去了。

其實成婚後,他每回見着盧氏,都覺得心情有點微妙,瞧着這個一無所有的人在自己面前扮清高,幾句話粉碎她的自尊將如此高傲的她踩在腳底,那種過程,無聊得有趣。

盧氏也許當真是悔的。

悔恨愛錯人,恨錯人。

可,他和她走到這裏,仁至,且義盡。

他沒有寫回信,站起身,推開門,順着夾道走入水月軒門前的長廊。

他心裏有一片溫暖的港,裏頭好好藏着他珍視的人。

屋裏很靜,每晚都有兩個乳嬤在內值夜,偶爾金鳳也會在,但今天,他一走入,就發覺屋裏空蕩蕩的,氣氛靜得詭異。

他朝內走。腳步刻意放得重些。

帳子裏朦朦朧朧有個人影,好像察覺到他來了,正慌慌張張系衣裳。

可是到底來不及,那人只得撲出帳子,跪在地上顫巍巍行禮。

是個年輕的乳嬤,也就二十三、四歲。生得白淨豐滿,是伺候安安的幾個人裏,樣貌最好的一個。

她身上衣裳是亂的,外袍只穿了半邊袖子,小衣都沒繫好。

俯身行禮的動作,令一側粉嫩的尖藏不住跳了出來。

她小聲驚呼,掩住胸|口抬起眼,臉色通紅地望着趙晉。

她瞧見那個高大貴氣的男人,勾脣笑了下。

她膽子驀然大了些,這笑鼓舞了她。

沒穿好的袍子順着柳肩滑了下去,小衣門襟開敞,大片大片的雪白映在微弱的光下。

她聲音酥軟地喊了聲“官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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